第207章 灵果知己 诗文玄机

磁峰之上，元磁浩荡。李昀收功起身，只觉神清气爽，怀中青蜃瓶经元磁重炼，已然脱胎换骨。

一旁为祭炼飞剑的天痴上人亦睁眼，看着手中乌白二气流转的仙剑，又望向含笑而立的青衣道人，满面俱是欣喜之色。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回荡在峰顶。

“走，李道友，回洞府，你我再痛饮几杯！”

天痴上人豪气顿生，收起飞剑，上前拉住李昀的衣袖。

李昀含笑点头，二人并肩而行，化作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径直落回洞府门前。

刚在石案边坐好，天痴上人便扬声喊道：

“柳和，将新采的灵果与那坛最好的仙酿取来，为师要与李道友尽兴畅谈！”

不多时，柳和脚步轻快地走出，手中托着一个硕大的紫檀木盘。盘中玉碟盛着数枚拳头大小、紫红晶莹的铜椰灵果，另有十数种干鲜果脯、竹实、首乌，异香扑鼻。

一尊白玉酒壶，两只碧玉酒盏，皆是灵气盎然。

柳和躬身将果盘酒具一一摆在二人面前的石案上，随后便悄然退立一旁。

天痴上人提起玉壶，为二人各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顿时满室馨香。

“李道友，请！”

天痴上人举盏。

李昀端杯回敬，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化作一道温润的灵气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丹田内的五行真元灵动。

“好酒！”李昀放下玉盏，由衷赞道，“灵气充沛，轻身益气，前辈这仙酿，怕是不下于仙丹了。”

天痴上人闻言，霜白长髯下的嘴角咧开，抚须笑道：

“道友谬赞。此乃贫道闲暇时采岛上百果所酿，道友若是喜欢，临走时带上几坛。”

二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天痴上人放下酒盏，问道：

“李道友，贫道有一事不明。几日前，听闻你与绿袍老祖、尚和阳、雅格达那几个魔头都有过节，不知是何缘故，竟惹得他们联手寻你麻烦？”

李昀将杯中酒饮尽，方才道来。

“此事说来话长，倒也简单。晚辈此前收录一名弟子，道号邓八姑。她早年有些机缘，得了一件名为‘雪魂珠’的宝物。也不知是何处走漏了风声，被那三魔知晓。他们前来，主要便是为此宝而来。”

天痴上人眉头一挑，恍然点头。

“雪魂珠？原来如此。”他沉吟道，“此宝乃万年积雪精英所化，是天府奇珍，内蕴寒冰之精。便是贫道见了，也要动心，何况那起贪得无厌的魔头。道友能从他们手中保住此宝，更击退强敌，实属不易。”

听闻李昀收了弟子，天痴上人兴致更浓，追问道：

“哦？不知贵派山门设于何处，门下有几位高徒？”

“惭愧，于禹王山半山腰之上，草创了龙门一派，建派至今，尚不足一年。门下亲传弟子，仅有八人，修为参差，从真人境界到金丹境界的都有。”

天痴上人听罢，抚掌大笑，只觉与眼前这少年越发投缘。

“好，好，好！道友年纪轻轻，便有此作为，实令贫道汗颜。说来不怕道友笑话，贫道生平也无甚爱好，唯独喜爱收徒。自开辟这铜椰岛以来，陆续收录的弟子，不多不少，也有四十八人之数。”

“道友广传道法，功德无量。”

“只是道友孤身在外，门派初创，弟子修为尚浅，就不忧心山门有失么？”

李昀一笑，答道：

“道友挂心了。我已在山中设下五行大阵。此阵变化万千，足以抵御寻常宵小。况且，百禽道人公冶黄前辈正在我那龙门派做客，有他坐镇，暂时不会有事。”

天痴上人听完，暗自点头，这李昀行事滴水不漏，思虑周全，远超同辈，难怪能有今日成就。

他心中对李昀的欣赏，又深了一层。

两人从法宝谈到门派，从魔头讲到故友，不知不觉，又是半日过去。

李昀见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天痴道友，此番叨扰多日，晚辈获益良多，也该告辞回山了。”

天痴上人闻言，立时把脸一板，长身而起，一把按住李昀的肩膀。

“道友这是哪里话！你我一见如故，贫道还有许多道法玄理要与你印证，岂能说走就走？”他双目一瞪，“不行！无论如何，道友也得在此地多住个三五日，待贫道尽了地主之谊，才放你离去！”

李昀见他态度坚决，盛情难却，只得苦笑着应下。

“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痴上人大喜，连连道好。

接下来的三日，李昀便在铜椰岛盘桓下来。

白日里，他便独自一人前往磁峰峰顶。

那巴掌大小、五色流转的五行元磁钟悬于头顶，垂下道道五色神光护住周身。他引动地肺太乙元磁之气，辅以极光磁火，反复祭炼此宝，使其与自身五行真元愈发契合无间。

到了早晚，他便回到洞府，与天痴上人品茗论道。

二人从上古秘闻，谈到旁门左道，从炼丹诀窍，论到渡劫心得，皆是毫无保留，各抒己见。天痴上人惊异于李昀见识之广博，李昀也佩服这海外天仙于元磁一道上的精深造诣，两人皆视对方为生平罕见的知己。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这日清晨，李昀再次向天痴上人提出告辞。

天痴上人知他去意已决，不好再强留，长叹一声，对一旁的柳和吩咐道：

“去，将后洞那九枝千年铜椰木取来，再取一匣铜椰灵果，并一包灵木种子。”

柳和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紫檀长匣，一个玉盒，还有一个锦囊返回。

天痴上人亲自接过，将三样物事一一摆在李昀面前。

“李道友，你我一见如故，这些许薄礼，还望万勿推辞。”

李昀正要开口，天痴上人已抢先说道：

“道友且听我一言。你门派初创，门下弟子正需灵物相助。这一匣铜椰灵果，可助他们轻身益气，脱骨换胎，早日筑就道基。”

他指着那锦囊，“此乃铜椰灵木的种子。道友可寻一真水滋养，或以灵禁护持，将其种下。待其发芽成长，亦可为山门增添一景，汇聚灵气。”

李昀这是瞌睡遇到枕头，这个真水我还真有，天一贞水正好用上。

最后，天痴上人打开那紫檀长匣，只见里面并列躺着九根手臂粗细、色泽深碧、仿佛美玉雕成的木料。

“这九枝千年铜椰木，乃本岛灵木精英，坚逾金石。道友可将其炼制成九柄神木飞剑。其中一柄，道友是自用还是赠人，悉听尊便。其余八把，便赠与你那八位高徒，也算贫道与他们结个善缘。如何炼制，那是你的事了。”

李昀心中感动，不再矫情，对着天痴上人深深一揖。

“道友厚赐，晚辈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说罢，他挥袖一扫，将石案上的灵果、种子与神木尽数收入怀中青蜃瓶内。

之后，望着天痴上人，略一沉吟，开口吟道：

“南海翠螺浮巨浸，磁峰直上逼层阴。衅生紫云招强敌，宝驭洪波入远岑。灵木千株遭毁折，元磁五色蔽遥林。一怒山摇沧海沸，功凭众仙释狂侵。”

吟罢，李昀对着天痴上人再一拱手，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五色遁光冲天而起，倏忽间便消失在天际，无影无踪。

天痴上人独立洞府门前，望着李昀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他口中反复咀嚼着那首临别诗文，眉头渐渐蹙起。

这李道友，当真是少年奇才，天资绝世。行事周到，为人又如此慷慨。只是……这首诗究竟是何用意？

“衅生紫云招强敌……灵木千株遭毁折……”

天痴上人喃喃自语。紫云宫？强敌？难道是说铜椰岛未来会有一场大劫？而且劫数还与紫云宫有关，会导致岛上灵木尽毁？

他越想越是心惊，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这位小友，不，是老友，不仅赠我元磁神铁，还指点我炼成此剑，莫非……别有深意？

他心念一动，一道乌白相间的剑光自他泥丸宫中飞出，化作一柄三尺仙剑，悬浮身前，正是李昀所赠元磁神铁和天痴上人自己的庚金所炼制的，那柄新炼制的太乙元磁剑。

剑身之上，元磁光焰吞吐不定，锋锐之气与消融之力交织。

看着此剑，看来，这位忘年之交是早已预见了什么，才留下这番示警与机缘。

“功凭众仙释狂侵……”

“我明白了。若要让铜椰岛免此大劫，须得将此剑炼成本命飞剑，将一身道法尽数融入其中，方有一线生机！”

天痴上人握住剑柄，转身大步走回洞府深处。

“柳和，传我法令，自今日起，全岛封山，任何人不得出岛！为师要闭死关！”

……

五色遁光迅疾如电，朝着中土方向飞驰。

遁光之中，李昀那首留于铜椰岛的诗文，字句在心头流转。

此番赠诗，并非心血来潮，实乃深思熟虑之举，借诗文点化，以仙家谶言的方式示警。

他既受了天痴上人的人情，便不能坐视其未来岛毁人伤。这首诗，便是他偿还人情、结下善缘的手段。至于天痴上人能领悟几分，又会如何应对，便看他自己的道心与决断了。

李昀的思绪，随着诗句回溯到那本此世界不存在的《蜀山剑侠传》原着之中。

“南海翠螺浮巨浸”，此句描绘的，正是铜椰岛的地理形胜。

此岛坐落南海之西，方圆千里。若自九天之上俯瞰，全岛苍翠，宛如一枚青螺，漂浮于万顷碧波之上。岛上遍植特有的铜椰灵木，峰峦叠翠，景致雄奇，乃是天痴上人一脉的世外道场。

“磁峰直上逼层阴”，则落在了岛中心那座奇特的磁峰之上。

此峰非是天成，而是天痴上人耗费数百年苦功，以大法力将岛心沼泽的污泥堆筑而成。峰体直通地肺深处的太乙元磁矿脉，能与北极真磁之气遥相呼应。平日里峰顶便有磁雾缭绕，一旦催动大阵，四五十里方圆的五色元磁烟幕，专克天下五金之属。

“衅生域外招强敌”，此句道出了灾祸的根源。

天痴上人门下弟子哈延，受了许飞娘的挑唆，私自离岛，前往紫云宫参与正邪纷争。

哈延在紫云宫与峨眉派的易鼎、易震兄弟交手，自知不敌，便佯装败退，故意将二人引向铜椰岛，妄图借助本岛的元磁大阵克敌。祸根，实是种于这紫云宫的域外之争。

“宝驭洪波入远岑”，便是易家兄弟的追击。

那易鼎、易震二人，少年气盛，又依仗家传至宝“九天十地辟魔神梭”，见哈延逃遁，便不依不饶，一路驾驭神梭踏波逐浪，紧追不舍。

神梭以五金炼成，飞行极速，二人毫无顾忌，径直闯入铜椰岛的疆域上空。“远岑”，便指这远在海外的铜椰仙岛。

“灵木千株遭毁折”，此乃冲突爆发的直接导火索。

易家兄弟驾驭神梭在岛上空横冲直撞，那神梭何等锋锐，竟将岛上宫前盆地七十四株千年铜椰灵木从中撞断。

这灵木乃东方乙木之精，是铜椰岛一脉的灵根所在。外人擅闯山门，毁坏灵产，无异于当面折辱，这才引得天痴上人勃然大怒。

“元磁五色蔽遥林”，天痴上人虽怒，却仍存善念。

他认出二人乃是玄龟殿易周之后，不愿下死手，仅是催动太极元磁真气。神梭乃五金之物，当即被元磁之力吸摄，动弹不得。

易鼎、易震失了至宝，旋即被天痴上人以意绳擒下，悬于林间。同时，天痴上人登上磁峰法台，开启全岛大阵，五色元磁烟幕笼罩四野，以防外敌再侵。

“一怒山摇沧海沸”，则是神驼乙休为救徒孙强闯铜椰岛，与天痴上人言语不合，悍然动手。

一位是海外散仙，一位是峨眉前辈，二人道法精深，斗得天昏地暗。

天痴上人祭出四十九口乙木神木剑，乙休则以诸般玄功法宝应对。

剧斗之下，引动了磁峰下方的地肺磁脉，导致元磁暴走，整座铜椰岛山崩地裂，海啸滔天，险些陆沉。

“功凭众仙释狂侵”，此为劫数的终局。

磁脉失控，非一人之力可挽。

最终，妙一真人齐漱溟率领峨眉群仙赶到，一部分仙人深入地肺镇压暴走的磁脉，保全了海岛；妙一真人说哈延诱敌、易鼎兄弟闯岛、天痴处罚过重、乙休强闯激化矛盾，皆有过失。

经此一判，众怒皆消，后洞府摆酒言和，乙休更出手催生，使被毁的铜椰灵木尽数复原。一场滔天大祸，方才消弭于无形。

李昀心头念罢，微微一叹。

他此举，便是要将这“一怒山摇沧海沸”的引子，扼杀在萌芽之中。天痴上人得了他的元磁飞剑，又有了这番谶言示警，定会闭关苦修，将那飞剑炼成本命至宝。

待到乙休上门，二人实力此消彼长，未必会斗到那般惨烈的地步。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铜椰岛，又卖了人情给天痴与峨眉两派。

这番因果，于他日后行事，大有裨益。

思绪收回，李昀调整方向，遁光一敛，认准了禹王山的方向，加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