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不知道动物的肝脏是什么味道

林岁转头看向说话的郁辞年。

只见他神色漫不经心，含春漾水的眸子也好似染着温柔的笑。

裹着花香的阳光披在他身上，映着浅色的瞳孔，格外明亮。

他就这样看着郁铭瑄。

明明是笑着的，却看得郁铭瑄一阵心悸。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那个餐桌上。

锋利的叉子划过他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刺疼。

彼时郁辞年也是这样看着他，笑吟吟地说就想杀人。

他吓坏了，更多的却是愤怒与羞恼。

郁辞年比他还小，他凭什么要怕他？

爷爷越是护着他，他越是看不惯。

他巴不得把他丢疯人院去。

于是在某个初一的午后，他特地牵上一条咬过人的恶犬，气势汹汹地跑去挑衅他。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才十一岁的小少年拿着匕首，一刀，又一刀地捅穿恶犬强壮的身躯。

鲜血喷洒在少年脸上、身上，也在他吓到呆滞的脸上溅了一滴。

温热又腥臭，让他几欲作呕。

小小的少年眼中却满是诡异的兴奋，亮得惊人。

他剥开恶犬的肚子，掏出里面鲜血淋漓的肾脏，随即顶着满脸的血朝他递过来：“堂哥，你要吃吗？虽然我不知道动物的肝脏是什么味道，但想来，应该也不会差哦。”

说这话时，他歪着头，笑得尤为天真。

像个不谙世事，只知杀戮的恶魔，令人头皮发麻，心惊胆寒。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被恶犬缠上，被开膛破肚的很可能会是他。

他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回去就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高烧不断。

那之后，他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每每一见到他，就好像看到恶鬼，来向他索命了。

郁铭瑄下意识低了低头，躲开了郁辞年好似看那条恶犬的目光。

郁辞年见状，又轻笑了笑：“想起来了是吗，堂哥？”

“是，是又怎么样？难道我说的不对？”郁铭瑄咬了咬牙，“你父亲本来就是……所以你也是！”

他显然还对当初的事情心有余悸，到底没敢再说出那几个字。

林岁却心知肚明，他说的是什么。

“如果没有那场处心积虑的绑架，他父亲根本不会变成那样。”

她看着郁铭瑄，声音带上冷意：“所以你猜，究竟是谁造成的这一切？”

凡事皆有因，她不是想替郁辞年的父亲辩白，毕竟被他伤害的人同样无辜。

她只是觉得，一切本该可以避免。

而真正的罪人，更不该放过。

被问住的郁铭瑄怔了怔。

什么叫处心积虑？

难道当年小叔被绑架不是意外？

他心里莫名发慌，却不肯露怯，冷笑道：“那不是他活该？”

“有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还不是因为他命不好，是他命中注定该得的！”

林岁没理会他的嘴硬，目光平静地落在郁天朗身上：“你说呢？”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气氛瞬间凝固。

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似一块巨石沉沉压上心头，老太爷本就有些佝偻的身躯，彻底弯了下来。

他手臂撑在桌上，痛苦地捂住了脸。

饶是和郁天朗争斗多年，郁天薇也为这一幕错愕不已。

她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忍不住问林岁：“你这话什么意思？”

在她看来，总在工作上给她使绊子的大哥是很讨厌没错，却从没真正害过她什么。

更不应该害小弟才对。

“郁铭瑄刚才也说了，有钱人那么多，郁家也不只郁辞年父亲一个，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为有人跟绑匪合谋，亲手把他送进地狱。”

说这话时，林岁始终看着郁天朗。

至此，郁天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简直难以置信：“大哥，是你害了天明？”

郁天朗站在背光处的暗影里，面色看不分明。

“林岁，说话要讲证据，只凭你看相算命的本事就想给我定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未免太可笑。”

被真相砸一脸的郁铭瑄猛然回神：“对！你说是我爸害的，有证据吗？谁知道会不会是你为了帮郁辞年，就仗着爷爷对你的信任，信口胡诌？”

说着他冲到老太爷身边，跪了下来：“爷爷，企图操控您签下股权转让书是我不对，跟我爸没关系，您再偏心，也不能听信外人的话啊。”

老太爷闻言，缓缓放下手。

他看看林岁，又看看郁天朗，微红的眼底显出一丝犹疑与挣扎。

林岁能理解他。

一边是长子，一边是年纪轻轻就去世的幼子。

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他心底深处永远会存着一份怀疑。

而唯一的人证马先生已经死了，还是被灭魂刃杀死的……

“怎么，拿不出证据吗？”郁天朗的语气隐含着讥讽。

显然，他也得知了马先生的死讯。

且是魂飞魄散，死得透透的。

但……“谁说我拿不出？”

林岁抬起手，露出腕上的铜钱手链。

与此同时，斯星燃和黎野一左一右，刷的一下拉上书房的窗帘。

阳光被悉数隔绝在外，室内一片昏暗。

棠溪和鹿湘则将牛眼泪分给在场众人。

只不过在轮到郁铭瑄父子俩时，斯星燃还呸呸吐了两口口水，才用纸巾强硬地抹在两人眼皮上。

待一切准备就绪，林岁便将养在手链里的幽魂放了出来。

流光转瞬化作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郁天朗身后。

郁铭瑄吓得脸色煞白：“鬼……爸、爸，有鬼……”

阴冷的气息沿着脊背一点点渗入骨髓。

即便是见惯风雨的郁天朗，也不免僵直了身躯。

他谨慎地拉开距离，才转过身去。

入目便是一张即使多年未见，也依旧印象深刻的脸。

此刻这张脸异常惨白，脖颈上还有个硕大的血窟窿，深红泛紫。

郁天朗心中霎时天翻地覆。

神像分明说过这人是魂飞魄散，为什么？

为什么呢？因为林岁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既然猜到他们的目的，她就会做好万全准备，因而她甩出去的那张灵符，还附带聚魂作用。

“还得是我们林大师啊。”斯星燃感叹着，很想掏把瓜子来嗑。

但他瞅瞅老太爷，到底忍住了。

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