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高处不胜寒，我在大气层！

虽然华东升表面回答得滴水不漏，没有表明自己和市委书记吴波有私交关系，但他的话落在张志刚、谢辉和王彪三人耳中，却又是另外一种意思。

在三人看来，华东升想表达的意思是：我有关系，但我和你张志刚不一样——我做事依法合规！

“权力，是多么的诱人啊！竟然有人不想要权力，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张志刚意识到自己再次误判了华东升，看出华东升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反倒是像只千年老狐狸。

同时，他也在飞快运转大脑，思索怎么继续挖坑埋华东升。

因为，当他得知市长陈勇的秘书白冰被调查，看完儿子张天一所犯下的罪行后，就知道自己和儿子没救了，只有一个念头：报复！疯狂报复！

“张志刚，你违纪违法的事情充分证明，权力必须受到法律监督，被关进笼子里！”

华东升面无表情，冷眼盯着张志刚，“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可以向安山人民认罪和忏悔了！”

“我，张志刚，贪赃枉法，愧对组织，愧对国家，愧对安山人民！我没脸奢望安山人民原谅我，但希望安山后来的干部，能够引以为戒，不要像我一样！”

张志刚非常配合。

这让王彪和谢辉有些震惊，不知道刚才还嘴硬的张志刚怎么突然之间就转性了。

而华东升则是面色平静：“张志刚，既然你向安山人民认罪、忏悔，那表明你承认审讯中提到的所有违纪违法事实？”

“是的，我承认，我认罪，我忏悔。”

张志刚乖得像一只小绵羊，演技堪称完美。

华东升心知肚明，配合演戏：“那你说说，你和济州市市长陈勇之间的交集，包括行贿等所有问题。”

“我没有直接向陈勇行贿。不是我不想，而是陈勇这个人特别谨慎，我先后给陈勇送了1600万，都是他的秘书白冰收的。”张志刚如实说道。

华东升又问：“那你和许昌宏之间的交集呢？”

“我和许昌宏，是白冰介绍认识的。白冰给我打电话，说市长陈勇希望许昌宏的昌宏建设有限公司，承揽安山县的重大工程项目。

白冰打电话的当天，许昌宏请客吃饭，除了我之外，他还邀请了市长陈勇和白冰。

吃饭期间，陈勇对许昌宏、秦玲夫妇非常热情，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他最近工作比较忙，如果有事情的话找白秘书就行。

陈勇这句话，实际上是在暗示我，让我听白冰的安排，等于在给许昌宏和济州市昌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做背书。

从那之后，每当安山县有重大工程项目的时候，白冰都会提前给我打电话。

另外，济州市昌宏建筑工程公司工地死人的事情，也是白冰给我打了电话。

许昌宏安排人打断竞争公司主要负责人一条腿，对方给县纪委、市纪委写举报信。县纪委这边是我摁下来的，市纪委那边应该是陈勇和白冰打了招呼，最后不了了之。

昌宏建筑有限公司因为征地问题，跟当地村民发生械斗，打死人的事情，也是我给王振海打电话处理的……”

接下来，张志刚像是倒豆子一样，将自己违纪违法的事情，以及和陈勇、白冰、许昌宏等人的交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主动配合的态度，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这让负责记录的谢辉和充当安全员的王辉，震惊不已——他们全程参与审讯，但没搞懂张志刚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认罪招供了！

“我先喝口水、抽根烟，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列个提纲，一次性问。”张志刚说道。

“王队，给他一支烟。”

华东升看了王彪一眼，耐心等待张志刚接下来的演出。

王彪点头，上前再次给张志刚点着一支香烟。

这一次，张志刚吸烟的速度极快，而且每一口都吸很多，一支香烟很快就燃尽了。

“呼……”

张志刚深深吐出一口烟雾，见华东升没有继续开口询问，便主动说道：“刚才，说得太快，忘记交代一些事情了。”

“虽然王振海因为我打电话，处理了济州市昌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地死人的事情，但他跟我说，许昌宏不会办事，事情处理后连点表示都没有。

我跟王振海讲，许昌宏是市长陈勇的人，王振海说他不管许昌宏是谁的人，该办的事要办到位。

我把这件事情给许昌宏说了，许昌宏第一时间给王振海送了200万感谢费，并且一个劲的赔礼道歉！

因为，王振海并不是我的人，他也不是市长陈勇的人。

他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杨华推荐的干部，关于他另外一些违纪违法的问题，应该和杨华有关！”

张志刚一口气说了关于王振海的问题，并且牵扯出了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杨华，态度特别诚恳。

这一刻的他，像是悔过自新、想要戴罪立功的问题干部，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线索全部说出来！

然而——

这一次，有着丰富工作经验和阅历的王彪、谢辉两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理智告诉他们，张志刚这是项公舞剑，意在沛公！

华东升自然是心如明镜，他没有阻止，而是静静地欣赏着张志刚的表演。

“济州市官场有本土派一说，核心人物是市长陈华和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杨华。

但他们两人并非一个阵营，陈勇的靠山是汉东省委书记苏文，杨华的靠山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魏自立！”

张志刚铺垫完毕，图穷匕见。

不好！

王彪和谢辉两人脸色顿时狂变！

如果他们刚才只是怀疑，张志刚突然之间转变态度、主动配合调查有问题，那么此刻直接确认了！

张志刚这是要把济州市和汉东省委背后的大人物，全部卷入案件，让华东升以及吴波成为众矢之的，是为了报复两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谢辉并没有如实记录，而是怒斥道：“张志刚，让你主动交代问题，没让你胡说八道！”

“我刚才所说，句句属实，没有一句是捏造的。”

张志刚说着将目光投向华东升，“华专员，你刚才说，权力应该被法律监督，权力应该关进笼子里！

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特别好！

但为什么到了省市领导，你们就不敢记录了？这就是所谓的依法合规查案吗？”

“谢专员，请如实记录！”

华东升给出答案。

谢辉脸色大变：“华专员……”

“谢专员，这是审讯规定。张志刚说得没错，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我们都不能依法合规办案，还有什么资格调查审讯违纪违法干部？”

华东升打断谢辉的话，张志刚把火烧到省市领导，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谢辉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华专员，张志刚刚才提到了省市两级领导，那是我们能查的吗？

就连跟着华东升梭哈的王彪，心中也慌得一批！

他本以为，华东升和吴波，只是想查办以市长陈勇为首的济州市本土派，压根没想过会牵扯到省里的巨头！

眼看谢辉不为所动，华东升直接将本子拿了过来，自己做了记录。

看到这一幕，谢辉面露恐慌，欲言又止，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而智商情商不高的王大队，身子像是触电了似的，开始瑟瑟发抖。

这一刻的他，已经不敢奢望祖坟冒青烟了，反而开始手心冒汗了！

华东升如实做完记录后，又审问了关于张志刚的其他一些问题，张志刚全部如实交代，主打一个积极主动配合！

然而——

当审讯结束，监控关闭，华东升三人要离开审讯室的时候，张志刚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

他一脸怨毒地盯着华东升的背影，仿佛在说：华东升，既然我儿子死定了，那我活不活无所谓——我要你死！

华东升像是有所感应，蓦然回首，迎着张志刚怨毒的目光，微微一笑，仿佛在说：

张志刚，没有你今天这些话，我怎么躬身入局？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这一局。

张志刚自认为是高处不胜寒，却不知华东升早已站在了大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