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白菜籽和萝卜籽

天刚亮，福宝就醒了。

她光脚跳下炕，推了推柳青山：“爷，今天种菜不？老槐树底下那个翻瓦片的人，夜里还来没来？”

柳青山已经起来了，正往口袋里装烟叶。他说：“种。瓦片的事先放一放。地已经开好了，今天下籽。你穿鞋。”

福宝回屋穿好鞋，又往兜里塞了半块饼。豆子从墙角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芦花在鸡窝里梳羽毛，见福宝要出门，赶紧跳下来跟着。

柳青山摆摆手：“鸡也去？鸡去地里要刨籽吃。”

芦花一听，脖子一梗，冲福宝叫：“我不吃籽！我吃虫！地里的虫最肥！”

福宝把芦花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无奈地笑：“行，去吧。不过不许进菜畦，在田埂上待着。”芦花答应得爽快。

队部门口，王婶已经在了，手里拎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几包菜籽，有的发黄，有的发黑。柳青山蹲下来，把菜籽倒在掌心里看。王婶说：“这是去年留的，瘪的多。今年没闹虫，应该能出。”

福宝凑近，听见菜籽在爷爷手心里小声说话：“这手心真暖。这人是行家，一看就知道我是不是好籽。”福宝把菜籽的话转给爷爷。

柳青山捏起一粒，对着光照了照。他抬头问王婶：“就这些？没有好点的？这包菜籽，一半是瘪的。”

王婶说：“就这些了。队里去年留的，没舍得买新的。”

柳青山把菜籽包好：“先拿回去。瘪的也能出几棵。我再想别的法子。”

福宝小声说：“爷，菜籽说，别用河水泡。用后山的泉水。它们说河水里有黄泥，泡了会烂。”柳青山点头：“行。用泉水。我正想着用泉水泡泡能催芽。”

回到家，柳青山打来一桶山泉水。福宝把菜籽倒进一个浅碗，水刚没过籽。她听见菜籽在水里咕噜咕噜地说：“好舒服。这水甜。”福宝把这话转给爷爷。

柳青山说：“泡半天，下午种。泡过的籽，出芽快。”福宝搬了条小板凳，坐在桶边，看那些菜籽在水里浮浮沉沉。豆子趴在她脚边，芦花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一人一鸡一兔，安安静静。

下午，种子泡好了。柳青山担着桶，福宝拎着小钉耙，一起往村东走。陈满仓已经在新菜地上等着。孙大有扛着锄头，王婶拿着个竹篮。昨天翻好的垄还松着，几根没断透的草根蔫在土面上。柳青山把白菜籽撒在垄上，福宝跟在后头，拿小钉耙把土盖上去。她的动作比大人慢，但一下一下，很仔细。豆子跟在后头，见土盖上去，就拿鼻子拱拱，像是在帮忙。芦花在田埂上走，时不时低头啄一口。

“芦花！别啄了！那是刚种的！”福宝喊。

芦花抬起头，嘴里叼着条虫子：“我不啄籽，我吃虫。这虫不吃，白菜要遭殃。”

福宝把芦花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看了看，说：“那虫子你吃。别拱土，土盖好了你别乱跑。”芦花点点头，把虫咽下去，又低头找。

干到傍晚，新地都种上了。柳青山直起腰，抹了把汗。他冲福宝招招手：“走，去池边洗把脸。”

福宝跟着他去。池子里的水清得发蓝。她蹲下去，手往水里一放。水说：“今天有汗味，是种地的。好闻。”福宝把水的话转给爷爷。柳青山笑起来：“水也会夸人。”

福宝洗了脸，又往池里看。她忽然听见池底有水泡泡往上翻。泡泡小声说：“底下有鱼。一条小的，从后山泉眼溜进来的。它想出来透气。”福宝把泡泡的话转给爷爷。

柳青山低头看，果然看见一条小鱼在池底游。他笑着说：“有鱼好。鱼在池里，水活。”福宝高兴地拍手：“那以后池子里有鱼吃了。”柳青山说：“这条太小。等它长大，还早着呢。先别惦记。”福宝嘿嘿笑。豆子凑到池边，探头想抓，被福宝抱回来：“小笨蛋，水太深了。”

晚上，福宝坐在门槛上，柳青山在院里磨锄头。她问：“爷，白菜和萝卜，哪个先长出来？”

柳青山说：“白菜先。只要肥跟上，水不断，二十来天就能吃上。”福宝算了算，说：“那我也给刘婶家拔几棵。上次她给咱送过鸡蛋。”柳青山说：“行。等长大了，你给全村都送。新地种出来的，大家吃。”

夜里，福宝听见菜地里有细小的声音。是种子发芽了。她把耳朵贴到地面，听种子说：“土软，水好。明早我要钻出来。”福宝把这个消息告诉爷爷。柳青山正洗碗，笑着说：“出芽好。明天再浇一遍。等苗出来了，你就忙了。”福宝点头，心里盼着天亮。

临睡前，福宝脑子里叮咚一声。

“生灵善意值加二十。来源：种菜育苗，护土丰地。当前累计七百一十点。可兑换防霜草垫一张，是否兑换？”

福宝把消息告诉爷爷。柳青山想了想：“先不换。等菜苗大点再看天。天要下霜，再换草垫。”

福宝点头。她把铜哨摘下来，放进小布兜。豆子趴在她枕边，芦花缩在鸡窝里。她迷迷糊糊刚睡下，忽然听见窗外麻雀叫得急。福宝坐起来，听了一阵，光脚跑下炕。

“爷，麻雀说，队部东屋亮着灯，王村长让人把胡会计带过去了。不是咱村的人进去，是镇上来的两个生人，跟着王村长。”福宝小声说。

柳青山披衣坐起，脸色没变。他走到窗边，朝队部方向望。那边灯光黄黄的，在夜里晕开一小片。他点着烟袋，慢慢吐出一口，低声说：

“王村长连夜提胡会计，怕不是为了队里的事。”

福宝仰起脸。柳青山把窗关严，声音压得低低的：“睡。让麻雀盯着。要是人出村，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