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闲拾旧年 · 2188 字 · 约 5 分钟
天刚亮,福宝就跑到队部。
“这么早?”
“看罐子。它昨晚没哭。”
王村长还在东屋门口刷牙,福宝蹲在窗下,等他把嘴漱了。
里屋地上,老种粮罐还裹着湿布,静静搁在干草上。福宝蹲下来,把耳朵贴过去。罐子不哭了,只从陶壁里透出一点极轻的呼吸声,像睡着了。
“爷,它不哭了。它说昨晚有人来,但没进来。它怕那人的脚步声。”
柳青山后脚进来,手里提着半桶山泉水。他蹲下,把湿布掀开一角。
“那人不进来,是不知道罐子在哪。他知道东西在东南坡,还没摸清已经抬回队部了。”
王村长把搪瓷杯搁在窗台上。
“那人到底什么来路?”
“县文物组的证明不是假的。但他们跟刘三刀不是一路。昨晚来门口的人,倒像刘三刀留在镇上的耳朵。”
福宝打开小布兜,摸出那瓶陈种唤醒液。她仰脸看柳青山。柳青山点头。福宝把唤醒液滴了三滴进泉水。水色更亮,像把月光化开了。她小声对罐子说:
“给你泡种。能睡醒不?”
罐子的陶壁轻轻一颤。一个极小的声音从里头爬出来。
“水好。叫它们醒吧。”
柳青山掀开陶碟。福宝从罐里捏出十来粒老麦种。麦种暗红,干瘦,像睡了百年的小石子。她把麦种放进兑了唤醒液的泉水里。水轻轻一动,麦种表面浮起细密的小泡。
“爷,它们在说话。说水甜,像回到了老垄里。”
“问它们多久能出芽。”
福宝把耳朵凑近水碗。片刻后抬头。
“说今晚就能裂口。明天出芽尖。后天能种。”
王村长在边上听见,又惊又喜。
“老种子睡了好几十年,还能醒?”
“试试。醒了,就是老天留的根。”
一上午,福宝都守在队部门口。豆子趴在她脚边。芦花从院里一路寻来,站在门槛上往里看。福宝朝它摆摆手,芦花就不进来,只歪着头。水碗放在里屋桌上。福宝隔一会儿就去看一眼。到中午,水里有几粒麦种裂开一道细缝。福宝听见极轻的一声,像谁张嘴吐了口气。
“爷,有一粒醒了。它说它叫矮红芒。”
柳青山从外头进来。福宝指着那粒裂口的麦种。柳青山凑近看,麦种缝里冒出一截白尖。
“是芽。矮红芒,这名字像老品种。你问问它,这麦子啥习气。”
福宝把耳朵贴过去。过了好一会儿。
“它说它矮,穗短,麦粒比普通麦子小。但磨面香,出饭多。抗旱,不挑地。”
柳青山一拍腿。
“这正适合咱山坡地。好。这比外头良种皮实。”
下午,柳青山跟王村长一合计,又把陈满仓、孙大有叫来。几个人定下来,先把老麦种泡出来,等芽齐了,在村东新菜地边单独辟一小块试种。福宝站在边上,听见水碗里的麦种们此起彼伏地裂口,声音细细密密的,像下雨。
“明早就能种。种之前,谁也别碰水碗。”
陈满仓问:“那昨晚门口的人,今晚再来咋办?”
柳青山把烟袋点着。
“让孙大有带人睡在队部。罐子在水碗边上,芽没齐前,人不能撤。”
孙大有应下。福宝跟着爷爷回家。芦花走在最前头,豆子在后头追福宝的鞋带。福宝把铜哨摘下来,又想起昨晚门口那个人。雨已经停了,路上汪着几个水洼。她踩着水洼走,水花溅起来。芦花跳着躲开,咯咯叫。
“你慢点。水凉。”
“你踩我毛上了!”
福宝笑,把脚收回来。柳青山走在前头,不紧不慢。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村道照得发亮。福宝抬头,看见后山那道泉水,从坡上挂下来,白亮亮的,像一条新开的道。
“爷,老麦种种下去,明年咱村就多一种粮食。以后山坡地都能种。”
柳青山回头看她一眼。
“你操心得比队长还多。”
“我是想,多种些麦子,多收些面。以后公社集上,咱也能卖白面。”
“白面不能随便卖。但分到各家,肚子能吃饱。”
福宝点头。她又低头看水洼。水洼里映着天,映着树,也映着她和爷爷的影子。她听见脚下的泥土小声说:
“地软了。什么都好长。”
夜里,福宝在煤油灯下翻出那两片老槐树叶子。叶子还绿着。
“爷,这叶子跟老麦种,能不能放一块?”
“别放一块。叶子是树的,麦种是地的。分开搁。”
福宝把叶子重新包好,跟铜哨放在一起。
她刚躺下,麻雀来了,停在窗外。声音不慌不忙。福宝听了一会儿,坐起来。
“爷,昨晚那个人又进村了。没去队部,去了东南坡。他蹲在挖过的坑边上,抓了把土,又下坡往河边去了。”
柳青山披衣坐起。他把窗子开了条缝,往外看。天黑沉沉的,只有河边方向有半星亮光,像手电,又像打火机。
“让麻雀跟到河边。别跟太近。这人摸完坑,又去河边,是在找接应。”
福宝把麻雀的话转出去。豆子在她枕边,耳朵转来转去。芦花从鸡窝里跳出来,站在院当中,仰头看天。
“豆子,芦花,今晚警醒些。”
豆子吱一声。芦花没说话,只把翅膀收了收。窗外,河水声隐隐传来。麻雀又飞走了。福宝没睡,靠在窗边听。豆子挤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腿上。芦花仍站在院当中,眼睛睁得圆圆的。过了好一阵,麻雀回来了,羽毛上沾着水气。它落在窗台,喘了几声。
福宝侧过脸,听它说完,手指慢慢攥紧了被子。
“爷,那人没去邻村旧窑。他在河边烧了张纸。火灭了,他就蹲下来,把灰往河里撒。一边撒,一边念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柳二奎。”
柳青山披上褂子,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大了一点。夜风带着河腥气灌进来。他望着河边方向,那点光已经灭了。
“他念的不是刘三刀。是我们柳家长房的先人。”
福宝把小布兜攥了攥。里头的瓶子还温温的。她抬起头,看向爷爷。
“那他到底是谁?”
柳青山没答。他回身走到桌前,拿起烟袋,点着。火光照亮他半张脸。那块柳氏长房木牌锁在队部柜子里,明早去看一眼,就知道这牌子和河边那人,到底还差着哪一步。
他低声说:
“明早,我去趟河边。”
《六零小奶团:万物都跟我唠嗑》第 146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闲拾旧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