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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醒来后,发现大秦亡了两千年》

第1章 朕的大秦,亡了两千年?

晨晨小说 · 6041 字 · 约 15 分钟

正文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出租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灯泡用了很久,光是黄的,照在墙上那片受潮发黑的霉斑上,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伤。

秦政坐在电脑前,脸色发白。

屏幕上,直播间的人数正在往上涨。

三百。

八百。

一千七。

三千二。

这是他做历史主播三年以来,直播间人数最多的一次。

可惜,不是因为他讲得好。

而是因为他快被骂死了。

弹幕像暴雨一样砸在屏幕上。

【又开始洗秦始皇了?】

【主播是不是收钱了?暴君也能吹?】

【修长城死了多少人你怎么不说?】

【焚书坑儒,懂?】

【别讲了,你这种人就是历史区毒瘤。】

【笑死,一个小主播,还敢质疑专家?】

秦政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

他面前放着半杯早就冷掉的水,旁边是一摞写满笔记的资料。

《史记》。

《战国策》。

《睡虎地秦简》。

《里耶秦简》。

还有他自己打印出来的秦代律令资料。

为了今天这场直播,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的直播标题是:

《秦始皇到底是不是千古暴君?》

他本来只是想认真聊一聊。

秦为什么能统一六国。

郡县制为什么比封建制更适合那个时代。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究竟对后世意味着什么。

秦法严苛背后,又到底是怎样一个刚从乱世中走出来的国家逻辑。

可这些话还没讲完,直播间就炸了。

没有人在乎他准备了多少资料。

没有人在乎他说的是否有依据。

他们只想看一个标签。

暴君。

洗白。

跪舔。

然后群起而攻之。

秦政盯着屏幕,强行压住胸口的发闷,低声说道:

“我没有说秦始皇没有过失,我只是想说,如果我们讨论历史人物,能不能先回到当时的历史环境里……”

话还没说完,弹幕又刷起来。

【急了急了。】

【开始诡辩了。】

【历史环境?那希特勒也有历史环境呗?】

【别洗了,真恶心。】

秦政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他不是第一次被骂。

做历史内容,不被骂是不可能的。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有个粉丝千万的历史大V下场了。

韩修远。

平台历史区头部博主,视频常年百万播放,直播间随便一开就是几万人。

半小时前,韩修远突然连麦进来。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衬衫,背景是书架,脸上挂着温和又克制的笑。

那种笑秦政很熟。

不是来讨论的。

是来审判的。

韩修远看着镜头,语气平缓:

“秦政,我看过你这几期内容。你有热情,这很好。但是历史不是靠热情就能讲明白的。”

直播间瞬间沸腾。

【韩老师来了!】

【专业的来了,小主播准备挨打。】

【让韩老师教育教育他。】

秦政握紧手里的笔。

“韩老师,我欢迎讨论。”

韩修远笑了笑。

“好,那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秦始皇是不是实行了严刑峻法?是不是大兴土木?是不是造成了大量民力消耗?是不是导致秦二世而亡?”

四个问题砸下来,像四把刀。

秦政深吸一口气。

“秦法严酷,但不能脱离战国末期的社会结构来看。秦统一之前,天下打了几百年,人口流离,旧贵族割据,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如果没有一套强力制度——”

韩修远打断他:

“所以你认为,为了所谓统一,就可以牺牲普通人?”

弹幕瞬间爆炸。

【说得好!】

【主播没话了吧?】

【别拿宏大叙事压人。】

秦政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秦政。”

韩修远的声音仍然温和,但眼神里已经有了胜券在握的轻蔑。

“你要明白,历史研究不是替帝王辩护。我们今天看秦始皇,要看到他的功绩,也要看到他的残酷。可你现在的问题是,你把一个专制帝王包装成了伟人,甚至把他的暴政合理化。”

秦政沉默了一瞬。

他说的很多东西还没展开。

秦制度的基层治理。

统一文字对行政效率的影响。

郡县制对旧贵族权力的瓦解。

战国乱世中,百姓到底是更怕秦法,还是更怕永无止境的战火。

这些都还没说。

可是直播不是论文。

没有人等他慢慢论证。

流量只需要一句话。

韩修远给了这句话。

“你在替暴君洗白。”

于是,审判结束。

直播间里的人数越来越多。

五千。

一万。

两万。

所有人都在等秦政出丑。

秦政看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韩老师,你说我替帝王辩护,那我想问你,假如你站在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的咸阳,面对的是刚刚结束数百年征战的天下,你会怎么治理?”

韩修远轻轻一笑。

“这是个伪命题。现代人不能代入帝王视角。我们更应该站在普通人的角度。”

“那普通人想要什么?”

秦政忽然问。

韩修远一怔。

秦政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哑:

“是今天楚国打秦国,明天赵国攻魏国,后天齐国坐收渔利?是一个百姓从韩国走到赵国,文字不同,度量不同,货币不同,律令不同?是商旅过一关交一次税,农夫换一地受一次盘剥?”

“你说要站在普通人角度,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代的普通人,也许最想要的不是温和的口号,而是战争结束。”

弹幕短暂地停了一下。

几秒钟后,更凶的反扑来了。

【主播开始偷换概念。】

【战争结束就能暴政?】

【你这么喜欢秦朝,穿越回去修长城吧。】

韩修远摇了摇头,像是失望。

“你还是没有理解。你这不是历史,这是情绪输出。”

秦政还想说话。

可下一秒,直播间突然卡住。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红字。

【直播已中断。】

【您的直播内容涉及争议历史人物不当解读,涉嫌引导对立情绪,账号将限制直播功能七日。】

秦政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有动。

耳机里,只剩下电流一样的嗡鸣。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

【小秦,房租不能再拖了。明天中午之前交不上,你就搬走吧。】

又一条。

【我也不是做慈善的。】

秦政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还没等他回复,微信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个熟悉的女人。

他的前女友,许曼。

【我刚看到你直播切片了。】

【你怎么还在讲秦始皇啊?】

【秦政,现实一点吧,你都二十四了。历史不能当饭吃。】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句。

【别再折腾了,找个正经工作吧。】

秦政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也很难听。

他关掉微信,抬手揉了揉眼睛。

桌上的资料乱成一片。

打印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他的批注。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讲得认真一点,查得细一点,总会有人愿意听。

可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这个时代不缺信息。

也不缺真相。

它缺的是耐心。

更缺的是愿意听完一整句话的人。

秦政站起来,从墙角拿起一瓶便宜白酒。

瓶盖拧开时,他的手有些抖。

烈酒入喉,烧得胃里像吞了一团火。

他咳了几声,眼眶都红了。

出租屋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

窗外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楼。

对面楼的霓虹招牌一闪一闪,红光落在玻璃上,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电脑屏幕还亮着。

直播间虽然被封了,但最后一条弹幕还停在那里。

【秦始皇就是千古暴君,洗不了。】

秦政坐回椅子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桌角。

那里摆着一尊兵马俑。

很小。

只有巴掌高。

是他大学时在景区外面买的,二十五块钱,做工粗糙,脸上的纹路都不清楚。

那时候他刚读历史系,第一次去西安,站在兵马俑坑前看了很久。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地下那些沉默了两千年的军阵,不像是死物。

像是在等什么人。

秦政伸手摸了摸那尊小兵马俑。

冰凉。

粗糙。

他喃喃道:

“他们都骂你。”

“可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

秦政又喝了一口酒。

这一次,他呛得厉害,扶着桌子咳到眼前发黑。

胃里翻江倒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站起来,却一脚踢到椅子腿。

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额头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桌面上。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血落在那尊兵马俑身上。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

而是所有声音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了下去。

电脑风扇声没了。

窗外车声没了。

楼下醉汉的叫骂声也没了。

秦政趴在桌上,意识模糊。

他没有看见,那尊廉价的兵马俑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裂缝很细。

却有黑金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

那光不像灯光。

更像烧红的铁,在黑暗里慢慢苏醒。

咔。

又是一声轻响。

兵马俑胸口裂开第二道缝。

一股冰冷、厚重、肃杀的气息,从那巴掌大的陶俑里缓缓涌出。

仿佛深埋地下两千年的青铜门,在这一刻被人从里面推开。

隐约之间,出租屋里响起了战鼓声。

咚。

咚。

咚。

低沉。

整齐。

像千军列阵,铁甲摩擦。

像黑旗压城,万马无声。

又像有人从无尽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秦政的身体猛然一震。

下一刻,他抬起了头。

额角的血还在流。

可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双疲惫、颓丧、充满委屈的眼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冷。

不是凶狠。

不是愤怒。

而是久居高位之人俯视万物的沉静。

他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狭窄的屋子。

发霉的墙。

刺眼的屏幕。

桌上凌乱的纸张。

还有窗外那片陌生而喧嚣的城市灯火。

他皱了皱眉。

“此地……”

声音低哑。

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年轻。

瘦弱。

指腹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不是他的手。

他闭上眼。

无数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猛然灌入脑海。

秦政。

二十四岁。

历史主播。

出租屋。

直播。

手机。

网络。

平台。

大秦。

秦始皇。

暴君。

两千年。

那些陌生词汇疯狂交织。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眼底的冷意更重。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死了。

或者说,他本该死在沙丘。

可不知为何,一缕残魂沉睡于陶俑之中。

两千余年后,借这个同名后生的身体醒了过来。

他是嬴政。

秦王政。

始皇帝。

他曾扫六合,定天下,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一法度衡石丈尺。

他曾以为,大秦会传至万世。

可这个后世的记忆告诉他。

大秦,亡了。

二世而亡。

胡亥继位。

赵高乱政。

李斯腰斩。

扶苏自尽。

蒙恬被杀。

子婴降汉。

咸阳宫焚于烈火。

他的大秦,只撑了十五年。

嬴政坐在椅子上。

很久没有说话。

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没有暴怒。

也没有咆哮。

可整个出租屋里的空气,却像一寸寸沉了下去。

桌角那尊碎裂的兵马俑,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嬴政慢慢抬眼,看向电脑屏幕。

那行弹幕还停在那里。

【秦始皇就是千古暴君,洗不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旁边的鼠标。

动作并不熟练。

记忆里有使用方法,但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屏幕亮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一条条过往评论跳出来。

【嬴政不就是个杀人狂吗?】

【秦朝早亡活该。】

【暴秦有什么好洗的?】

【要不是刘邦项羽,百姓还不知道要被压迫多久。】

【主播别跪古代皇帝了。】

嬴政静静看着。

每看一条,眼神便冷一分。

他并非不能容人骂他。

昔年六国遗民骂他,诸子百家骂他,旧贵族恨他入骨。

这些,他都知道。

天下初定,怨声岂会没有?

可他不能接受的是,两千年之后,后世之人仍以寥寥数语定他一生。

暴君。

独夫。

千古罪人。

他们享受着同文同轨的余泽,却嘲笑开路之人手上有血。

他们站在统一后的天下里,却轻飘飘地说,统一不过是帝王野心。

嬴政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

没有喜怒。

却令人发寒。

“后世之人……”

他声音缓慢,像铁器刮过青石。

“便是如此论朕?”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白光一瞬照亮屋子。

嬴政的脸也在那一瞬清晰起来。

年轻的皮囊。

帝王的眼睛。

雷声随后炸响,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他的脑海里,再一次闪过那段记忆。

大秦亡了。

亡了两千多年。

天下早已不是他熟悉的天下。

没有诸侯。

没有列国。

没有咸阳宫。

没有黑旗玄甲。

也没有人再跪称他为陛下。

可他又看见了另一种天下。

一种更庞大、更复杂、更锋利的天下。

方寸屏幕,可传万里之言。

无形之网,可聚亿万人心。

商贾掌财,平台掌声,舆论掌名,技术掌未来。

这世上没有六国。

却处处都是六国。

嬴政缓缓站起身。

这具身体很虚。

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让他刚一站起来便有些眩晕。

他扶住桌子,眉头微蹙。

太弱了。

这副身体,比他当年巡游病重之时还要虚。

但无妨。

身体可以养。

局势可以学。

天下可以重看。

他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韩修远。

【年轻人,今天这场直播就当给你上一课。】

【历史不是你这种小主播蹭流量的工具。】

【以后少碰秦始皇这个话题,对你有好处。】

嬴政看着这几行字。

眼中没有波澜。

韩修远。

他从原主记忆里知道这个人。

一个以后世史料为刀、以流量为马的所谓名士。

口称客观。

实则借他的名,养自己的势。

嬴政的指尖落在屏幕上。

他不太熟练地打字。

删了几次。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你不配。】

发送。

对面几乎秒回。

【?】

【秦政,你什么意思?】

【今晚还没被骂够?】

嬴政没有再看。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到电脑前。

账号被封七日。

不能直播。

但能发布视频。

他翻看原主留下的素材,很快明白了基本规则。

标题。

封面。

剪辑。

推流。

评论。

热搜。

算法。

这些词,初看陌生。

可本质并不陌生。

昔年治国,要懂人心,懂法度,懂粮道,懂军功,懂诸侯制衡。

如今御网,也要懂人心,懂规则,懂流量,懂利益,懂声名聚散。

换了衣冠。

未换本质。

嬴政看着后台数据。

原主过去三年发布了四百多个视频。

播放量最高的一条,二十七万。

最低的一条,三百。

今晚直播切片,却已经被人搬运出去。

标题刺眼。

《小主播强行洗白秦始皇,被韩修远当场打脸》

播放量:八十七万。

评论:两万三。

全是嘲讽。

嬴政看着那个标题,神色平静。

片刻后,他打开文档。

屏幕上出现空白页面。

光标一闪一闪。

他盯着那处白光,像盯着一卷尚未落笔的诏书。

然后,他用极慢的速度敲下第一行字。

《朕亲自讲秦之一:六国为何必亡》

写完这一行,他停了停。

又删掉。

改成:

《你们骂了朕两千年,可你们真的懂秦吗?》

他看着这个标题,眉头微皱。

太轻浮。

不似诏令。

但从原主记忆来看,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偏爱这种直白又锋利的说法。

嬴政冷冷地看着屏幕。

“也罢。”

“先令其入耳,再使其明理。”

他继续敲字。

一开始很慢。

后来越来越快。

屋子里,只剩键盘声。

哒。

哒哒。

哒哒哒。

像竹简落笔。

也像战前点兵。

窗外的城市仍在沉睡。

无人知道,这间发霉的出租屋里,那个被全网嘲笑的落魄历史主播,已经不是原来的秦政。

更无人知道。

两千年前那个曾经让六国胆寒的男人,正坐在一台破旧电脑前,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嬴政写完第一段。

他没有急着发布。

而是缓缓看向窗外。

远处高楼林立,霓虹如星。

车流穿过城市,像无数条奔涌的火线。

这是一个没有城墙的时代。

也是一个人人都困在无形城墙里的时代。

嬴政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

“朕的大秦,亡了?”

屋内无人应答。

他又问:

“亡了两千年?”

灯光摇晃。

碎裂的兵马俑静静立在桌角。

嬴政垂眸,眼底寒意深沉。

“好。”

“那朕便亲自看看。”

“这两千年后的天下,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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