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苏远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那宽大的皮质座椅：“师傅误会了，车是好车，是我需求特殊。

我家有三个闺女，这原装座位根本坐不下。

我想让您受累，在前面加装一个儿童座，后面再加固两个，凑齐三个位置。”

想象着日后载着三个女儿，在胡同里风驰电掣的场景，苏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威风凛凛。

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烟卷，围着车子转了两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嚯，你这心思倒是细密。

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

不过小伙子，你这也太宠孩子了，三个闺女……啧啧，真是好福气。”

唠叨归唠叨，手里的活儿却没停。

师傅让苏远在一旁折叠椅上坐下，自己则蹲下身，拿起扳手和铁管，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中弥漫着焊枪燃烧后的焦糊味和机油香。

不一会儿，一阵金属碰撞声停止。

苏远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单调的车身焕然一新。

前轮后方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儿童座椅，稳固结实；后座也被拓宽加厚，两侧加装了简易护栏，不仅容量大增，安全性也提升了不少。

这手艺，绝了！完全符合苏远的预期，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精致几分。

“师傅，改得真不错！”

苏远站起身，由衷赞叹，“多少钱？”

想到回家时孩子们惊喜的表情，他觉得这点钱花得值透了。

师傅直起腰，锤了锤酸痛的背部，笑着摆摆手：“嗨，材料费两块就行。

看你这么疼孩子，人工费免了，算是给你家那几个小丫头的见面礼。”

苏远心中一暖。

在这个物价低廉的年代，两块块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

他深知赚钱不易，更敬重这份手艺人的厚道，于是从兜里掏出三块钱，硬塞到师傅手里：“师傅，多这一块您拿着买包烟，辛苦费，务必收下。”

师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脸上笑开了花。

苏远跨上新改装好的座驾，试骑了一圈，确认无误后，便朝着大院方向驶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车铃声清脆悦耳，仿佛在宣告一场新生活的开始。

正午的日头毒辣，却晒不化前院那群人的定力。

苏远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跨进院门时，那些原本就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大爷大妈们，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们从大清早守到现在，嘴唇都干得起皮了，为的就是瞧个新鲜。

如今见苏远真把车扛回来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

“哎哟喂，这日子真是没法比了。”

“以前天天闻着苏家飘出来的鸡汤肉香，今儿倒好，连肉都省了，全砸这辆铁疙瘩上了。”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心疼闺女！你看那后座，特意加宽加固还装了软垫，分明是给丫头们坐的。

当爹的这份心思，比金子还贵！”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苍蝇一样钻进苏远的耳朵。

他面不改色，推着车径直穿过中院，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旁人。

中院厢房里，许大茂正百无聊赖地转着圈。

听到外头自行车链条清脆的转动声，他像触电般扑到窗边。

那一抹亮眼的黑色车身映入眼帘，让他心头狠狠一颤。

他手里攥着那张轧钢厂发的借调单，心里苦水直冒。

他那辆配给放映员的旧车，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修车铺的老王都要被他修哭了。

再看看苏远手里那辆全新的凤凰牌，锃光瓦亮，就像一面照妖镜，把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照得无处遁形。

“同样是爹生娘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许大茂咬着牙，心里酸得像吃了十斤柠檬。

不想待在家里面对冷锅冷灶，更不想去厂里看人脸色，许大茂厚着脸皮溜达回前院，指望能找点存在感。

谁知刚探头，就被一群闲汉盯上了。

“哟，这不是许大茂吗？怎么这就灰溜溜回来了？”

“听说你跟傻柱有一腿？我看你是怕了吧，连班都不敢上？”

“啧啧，这脸皮厚度，真是万里挑一啊！”

讥讽声如利箭射来。

许大茂脸色涨成猪肝色，羞恼交加之下，脑子一热吼道：“放屁！我说了不是就不是！再嚼舌根，老子撕烂你们的嘴！”

骂完一句空话，他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悻悻地缩回脖子，转身躲回中院，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羞辱淹没。

而此时的苏远，已经推车进了家门。

屋里静悄悄的，桌上摆着几个沾着油渍的空碗。

桌面被擦得反光，显然有人用心收拾过，只是那双老迈的手恐怕撑不住清洗的重负，才留下了这些残局。

苏远默默挽起袖子，将碗筷洗净归位，又顺手整理了屋内的陈设。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脚走向聋老太太那边。

还没走近，一阵稚嫩的童音便穿透了墙壁，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我最喜欢爸爸啦……”

“我也是！爸爸最棒！”

苏远在门外驻足，听着女儿们争宠般的喊话，紧绷了一上午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眼底那份冷硬消融殆尽，只剩下一汪温柔的溺爱。

他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门扉轻启，稚嫩的童音透着掩不住的雀跃：“肯定是爹爹下班回来了！芊芊去给您开门！”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活泼好动的小丫头一把拉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熟悉的身影——苏远。

小女孩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眼中满是惊喜：“爹爹，您今日怎的这般早便收工了？”

话音未落，另外两个小团子也颠颠地凑了过来。

暖暖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瞧见天色尚早，疑惑地皱起眉头：“爹爹回来啦？这离着下班点还早着呢呀。”

一旁的团团则是个急性子，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抱抱！”

苏远目光扫过这三个心尖宠，一眼便瞧出团团那慵懒的神态，估摸着这小懒虫方才还在梦周公。

他心头一软，弯腰将女儿打横抱起。

团团顺势将脑袋搁在父亲宽厚的肩头，眼皮打架，片刻间便又睡熟了。

看着身旁精神抖擞、眼冒金星的暖暖和芊芊，苏远眼底划过一抹宠溺的笑意，柔声道：“今日车间主任体恤，特批了一日假。

爹爹带你们出去散散心，可好？”

他并未提及那辆刚置办下的自行车，打算给闺女们留个惊喜。

对于团团这般贪睡的性子，苏远向来是拿她没办法。

不过这丫头平日里若是醒着，那股子活泼劲儿倒是也不输旁人。

苏远见状，便未再多言。

听闻要出门游玩，原本昏昏欲睡的团团瞬间来了精神，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出去玩？真的吗？那爹爹快放我下来，我得回去跟太奶奶打个招呼，咱们立马就走！”

说罢，她在苏远怀里扭捏挣扎起来。

苏远无奈失笑，只得依言将她放下。

“不必进去了，太奶奶耳朵灵着呢，早听见动静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屋来，笑眯眯地说道，“赶紧带着这几个小祖宗去吧，趁年轻多带她们看看外头的世界。”

苏远心中微动，对着贾张氏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老太太，今日多有叨扰，多谢照应。

我便带孩子们出去转转，许久未曾好好陪她们了。”

转身面向三个小丫头，他温声道：“宝贝们，跟太奶奶道别。”

小姑娘们脆生生地喊了声再见，一家四口便簇拥着出了院门。

聋老太太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毕竟刚才那一番折腾，连没睡觉的两个丫头都累了，更别提刚醒的团团。

......

穿过幽深的大院，来到胡同深处。

苏远停下脚步，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转过身看向身后期待的目光：“宝贝们，瞧瞧这是什么？喜欢不喜欢？”

三双大眼睛齐刷刷地盯在那辆锃亮的自行车上，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喜欢！太喜欢了！”

芊芊惊呼出声，“可是爹爹，这车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呀？”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稀罕物，几个丫头此前从未坐过，自然兴奋不已。

见女儿们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苏远心中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伸手理了理衣襟，慈爱地笑道：“既如此，那咱们先推出去再上车好不好？大院里地方窄，台阶多，在这儿上车不便当，也容易磕着碰着。”

说着，他双手握住车把，准备推行。

“好耶！我们这就出去！”

三个小丫头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跟在车后，欢天喜地地朝着大院门口跑去。

苏远推着沉重的自行车走在后方，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几个小小的身影，轻声叮嘱道：

台阶旁的喧闹声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句“慢点跑”

的叮嘱被风扯碎。

苏远推着那辆特制的载重自行车走出大院时，眼角余光瞥见的一幕让他险些没绷住嘴角。

三个小丫头竟像受检阅的小士兵一般，乖巧地排成一列。

她们不仅双腿并拢站得笔直，连表情都严肃得有些过分，齐刷刷地盯着刚从门里出来的父亲。

苏远将自行车稳稳架在阶梯下，拍了拍车座，温声道：“来，宝贝们，爸爸抱你们上去。

咱们今天去北海公园。”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规则：“为了公平起见，前面的座位咱们轮流坐。

这次谁愿意当第一个体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