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芭蕉屏风

现在这一幕，跟早上的事情一模一样。

裴沐沐整个人无语到了极致。

怎么回事？她就喝了口汤的功夫，这男人就回来了。她明明竖着耳朵听的，洞口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耍花样要诱惑他吧？

裴沐沐越想越冤。她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现代姑娘，穿越过来三天，被同一个人看光两次——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

洞口外，夜色浓稠如墨。

夜影背对着山洞，肩上的大水缸纹丝不动。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像是在跑完一场生死追逐后竭力平复心跳。

他内心慌乱极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又看到了——而且这一次，好像看到了更多。

他的视力太好了。

水珠沿着她雪白的脸颊往下滚，在锁骨窝里汇成一小汪，然后溢出来，顺着胸口的弧度滑下去。

她胸前那圆润雪白的雌性特征，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眼睛。

在他脑海里回放。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他的身体突然烫得厉害。

那热度从胸口烧到小腹，从小腹烧到四肢，烧得他浑身都在发烫，像被人扔进了一锅滚水里。

怎么会这样？

夜影在心里质问自己。

白木木以前不是没有诱惑过他。她曾经故意穿着暴露的兽皮贴他身上，那兽皮短得堪堪遮住关键部位，胸口大片大片地露在外面，她就这样往他身上贴，说“夜影，我喜欢你，和我欢好吧！”。

那时候他只觉得恶心。

生理上的、发自本能的恶心。他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开，推开之后还要用冷水冲三遍身体，才能把那股不适感压下去。

可现在——

他只是在无意间看了一眼，怎么就突然这样大的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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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沐沐自然不知道他心底现在翻江倒海的念头。

她躲在隔断石后面，顾不上现穿贴身衣物了，她急忙从空间里掏出一条无比宽大的白色t恤——那是她平时当睡衣穿的，纯棉的，软软的，领口大得能露出半个肩膀，长度刚好到膝盖。

呼——

总算有了点安全感。

这岩洞私密性太差了。

如果还需要继续住下去，明天必须想办法装个屏风。

“我……以为你没那么快回来！”裴沐沐率先开了口。

夜影的思绪被这声音唤了回来。

“你不是想洗澡吗？”他的声音藏着一丝沙哑。

裴沐沐还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给你打了一缸水。”夜影脑袋微微偏了偏，但还是没敢回头。

裴沐沐注意到他肩上一直扛着的那个大水缸。

她懂了。

这男人，惜字如金的，刚才走的时候但凡多说一句“我去给你打水来”，她也不会自己跑去折腾那一盆冷水。

“呃……原来……哦……”这突来的好意让裴沐沐有些无所适从，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在嘴里绕了好几圈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夜影去给她打洗澡水——这事怎么看都有点离谱。

“你……你进来吧！水缸放这里。”裴沐沐往后退了几步，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块地方。

进来！

夜影的心脏微微一滞，像是被人轻轻握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

此刻的裴沐沐，穿着一件白色的、柔软的、大得不像话的“衣服”站在隔断石后面。

那衣服的领口斜斜地滑落下来，露出半个圆润白皙的肩膀。锁骨在领口的边缘若隐若现，像两道浅浅的月牙。她的脸儿半低垂着，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夜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好呼吸，庆幸自己那张被大族长揍得青青紫紫的脸，很好地掩饰了他此刻异常的情绪。

他脚步稳稳当当地走过去，肩上的水缸纹丝不动，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走到裴沐沐身边时，他微微弯腰，把水缸，轻轻放在了她的脚边。

“咚”的一声闷响，水缸落地，里面的水晃了晃。

夜影低头的视野里，看到了裴沐沐的那双脚丫，十个脚趾头像十颗圆润的珍珠，微微蜷着。

白得像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脚踝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还有富余。

那两只小脚丫急切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夜影心里怔了一下。

这个雌性……什么意思？

她以前不是巴不得他靠近吗？不是恨不得整个人贴他身上吗？怎么现在他不过是放个水缸，她就吓成这样？

“你在怕我吗？”夜影的声音很冷，冷得不正常。

“不，不是……”裴沐沐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是怕碍着你！”

夜影没接着说话。

他的目光从这个角度看向洞口，如果按照这只雌性的身高和视力，她站在这里是很难第一时间注意到洞口是否有来人的。

如果来的人不是他呢？

想到这个可能，夜影手下沙包大的拳头紧了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你再等我一下。”

他莫名其妙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

裴沐沐一脸懵，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再次消失在洞口，嘴巴张了张，但对方已经没影了。

她吁了口气。

慢慢靠近那个大水缸，这水缸真的挺大的，比常规的浴桶还大上一半呢，她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轻轻沾了沾。

“热水！”

她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大的缸，这么满的水，而且还是热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

裴沐沐怔愣之间，洞口又有了动静。

一大捆两三米高的芭蕉叶像是长了腿一般，自己往洞里挪动。

那些芭蕉叶叶片肥大厚实，翠绿翠绿的，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芭蕉叶成精了？”裴沐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她才看到了芭蕉叶后面的夜影。

他两只手抱着那捆芭蕉叶，宽大的叶片把他的上半身遮得严严实实。

他看了一眼裴沐沐，什么也没说。

把芭蕉叶放在空地上，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地铺。他的动作麻利，叶片对齐，边缘压着边缘，一片叠一片，整整齐齐地铺开了三米宽。

铺完之后，他又从刚才那一堆里抽出几根长长的、类似斑竹的条状植物。那植物笔直修长，节节分明，韧性极好，在夜影手里像听话的蛇一样弯曲、回弹。

他用竹条一根一根地横压在铺好的芭蕉叶上——前后各一根，中间再补两根，把叶片压得服服帖帖。

接着，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细细的、褐色的绳索——那是用桑树皮搓成的绳子，韧性极好，不易断裂。他把绳索在竹条的两端和中间绕了几圈，用力一勒，打了个死结。

一扇芭蕉叶墙，就这样在他手里做好了。

从铺叶到捆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

裴沐沐惊得全程都没合上嘴巴。

她看着夜影站起来，两只手抓住芭蕉叶墙的两端，轻轻一提，那三米宽、两米多高的叶墙就被他稳稳地立了起来。他把它移到隔断石旁边，严丝合缝地卡在石壁和石台之间，刚好把那个半人高的隔断延伸成了一面完整的墙。

一个私密的浴室，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芭蕉叶厚实紧密，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但夜影还贴心地留了几个星星点点的小孔，恰好能让火堆的光透进来，不至于太昏暗。

这还不算完。

夜影又从洞穴最里面，选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那石头大概有小板凳那么高，表面被流水打磨得光滑圆润——搬到水缸边上，稳稳当当地放好。

他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腰，转过身，看着裴沐沐。

裴沐沐此刻有点懵懵的，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红。

“现在，洗吧。”夜影说。

“你哪儿来的热水！”裴沐沐忍不住问。这个问题从刚才就在她脑子里转，转了八百圈了。

“我的朋友赤焰是火系异能，他住得不远。”夜影解释得很简单

但裴沐沐听明白了。她连忙道：“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认真，很真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夜影，嘴角带着一个感激的微笑。

“嗯。”夜影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裴沐沐试探着从芭蕉叶屏风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像一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小仓鼠。

她看见夜影慢悠悠地走到陶锅前，从锅里拿了块羊骨——那锅里的汤已经快见底了，骨头还浮在汤面上。他拿了一块最大的，也不嫌烫，直接用手捏着。

然后他走到洞口，斜靠着岩壁，背对着山洞的方向，开始边啃羊骨边看星星。

他的背影宽大而沉默，像一堵不会说话的石墙。

裴沐沐又长长地吁了口气。

夜影这人还不错……挺热心仗义的。

她又重拾了要把他发展成这个兽世的好哥们、好兄弟的想法。她在这里孤立无援，确实需要个朋友。而夜影——虽然他是个犟种，脾气差、动不动就冷脸——但骨子里是个好人。

——

裴沐沐脱了衣裳，小心翼翼地踏着那块石头，把自己疲惫的身体没入了温热的水中。

“呼——”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棉花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寸肌肉都在放松。

太舒服了。

太舒服了！

这是她来这个兽世的第三天，洗的第一个热水澡。

第一天晚上她在石腔里蜷了一夜，别说洗澡了，连脸都没洗。第二天折腾了一天，回来累得倒头就睡。今天——今天终于洗上了热水澡，而且还是这么一大缸，泡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裴沐沐靠在缸壁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把那些疲惫和酸痛都化开、冲走。

她又默默地在心里给夜影加了一分友好度。

给他贴了个“此人可交”的标签。

——

但手是真的疼。

其实她应该把手举起来，不让伤口沾水的，但她刚才太想泡澡了，就把这事忘了。

很多活儿都得用手。

给阿福上药，得用手。给木乃伊兽人上药，得用手。吃饭、喝水、穿衣服、洗澡——哪一样都离不开这双手。

真是折腾这一双手掌了。

等会儿起来得再消毒上药，这次不能马虎了。

裴沐沐从空间里拿出一双塑胶手套——那是她之前在超市买的，洗碗用的那种，乳白色的，橡胶材质，袖口有一圈松紧带。她把手套戴上，尽量让掌心少沾水。

然后她靠在缸壁上，闭上眼睛，让热水把自己泡成一摊软泥。

——

石床上，小狐狸趴在软乎乎的被子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朝向芭蕉叶屏风的方向。那一下一下的水声，“哗啦——哗啦——哗啦——”，每一下都像有人拿羽毛在它的心尖上挠。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的、水润的光。

它的尾巴在被子里胡乱的摇了摇，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安的躁动。

——

洞口，夜影斜靠在岩壁上，手里的羊骨已经啃得干干净净。

他就那样捏着那根光溜溜的羊骨，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天边的星星上，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耳朵也在竖着。

那一下一下的水声，每一声都像有人在他心上敲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不是那个讨厌的恶雌白木木，如果她只是自己的伴侣雌性，手伤成那样，他一定不会让她自己沐浴。

他一定会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帮她清洗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夜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