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裴沐沐的兽夫

看来这个流程是非走不可了。

裴沐沐从小就活得很清醒，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情境下该做什么事。她从不作死，更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出风头。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裴沐沐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转过身去，双手交握，虔诚地拜向兽神石。

大族长走过来，用红宝石权杖敲了三下兽神石。

台下的雄性和台上的雌性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果。

兽神石发出金色的光。裴沐沐被柔软的浅金色圣光笼罩，心里异常安宁。

慢慢的，她觉得肚子上痒痒麻麻的，仿佛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

——！

“这个世界伟大的兽神啊，别开玩笑了，我只是路过而已！您不会真要在我肚皮上印个logo吧？”

圣光还在眼前晃动，裴沐沐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这光伤到她的眼角膜。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一定要保证自己各个零部件都健全。

又过了十几秒，圣光收了回去。

“好了。”巫祝老太太的声音传来，“白木木，睁开眼睛，转过身来。”

裴沐沐感觉自己又活了，赶忙睁眼，乖巧地转过身去。

只求这煎熬的仪式能赶快结束！

“这……这怎么回事啊！”台下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是契印！夜影胸口居然有契印！”

裴沐沐心脏一紧：“契……契印？！”

比裴沐沐更快冲过去确认的，是一直站在旁边的图雅。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连瞳孔都在颤抖。

“契印？怎么会……兽神怎么会把夜影配给白木木这个废物？我不信……我不信……”

她伸手使劲擦拭夜影的胸口，企图擦掉这不该属于他的痕迹。

那是一个泛着微微银光的白色契印——一个圆圈，圈里是狼头的侧影，狼头下方是一朵盛开的兰花。

当事人夜影拳头捏得紧紧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自己被赐印的人，内心的震惊久久无法平复。

“图雅！”大族长厉声呵道，“站到一边去！他已经是白木木的兽夫了。”

“不是！不是！”图雅情绪激动，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白木木这个废物怎么配得上我的夜影？她作弊，她一定作弊……”

好可怜，这姑娘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

裴沐沐很想过去告诉她：再等等，等我“离婚”了，你们也能在一起。

可她这会儿不敢靠近——她怕图雅真会撕了她。

她甚至抱紧狗子，往后退了几步。

“把她拉到一边去！”大族长再次吼道。

立刻有两个老妇人上台，把满眼含泪、恶狠狠盯着裴沐沐的图雅拖到一旁。

“你们快看……那只狐狸……胸口是不是也有契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裴沐沐怀里的狗子。

“是……是有一个……还在发光呢！银色的……”

裴沐沐心头又是一抖。她把怀里的狗子举起来——狗子两个乌溜溜的眼睛像黑色的漩涡，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裴沐沐没注意它的眼神，只顾在它胸口搜寻。毛茸茸的皮毛下面本该什么也看不到，但一圈微微的银光却勾勒出一个圆形轮廓，轮廓里是一个若隐若现的狐狸头侧面，头下面绕着一束兰花。

众人都惊呆了。裴沐沐的脑袋也空白了十几秒。

下一刻，她转向大族长，十分真诚地问：“大族长，兽神石坏了。”

巫祝立刻驳斥：“胡说！兽神石神圣无比，绝不可能坏。”

可是……

五阶兽人配废物，没化形的小狐狸被赐契印。

这好像也是她无法说清楚的事。

台下雄性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台上的图雅又哭又闹，嚎叫声不绝于耳。

裴沐沐把狗子放进帆布袋，又看了看那个一直单膝跪地、一言不发、被强行当了“兽夫”的夜影。

他仿佛已经认命，又仿佛还在思考，又仿佛在酝酿更坏的打算……

总之他一言不发，拳头死死抵着地面。

“安静——”大族长再次发话，凌厉的眼神望向裴沐沐，仿佛把这一切的罪责都归结到她身上。

裴沐沐身子一抖，回以大族长一个友好的微笑。脑子里却已推演了千百遍：如果大族长现在翻脸不护她，她该朝哪个方向跑，存活率更高一些？

大族长看了裴沐沐许久，终于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看向地上那具红色的“尸体”：“看看他有没有契印。”

“我……我吗？”裴沐沐指着自己。

大族长点头。

裴沐沐快步挪到那红色“尸体”旁边。她倒不急着看他有没有契印——反正今天兽神石是出bug了，有没有都正常。她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裴沐沐把狗子先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具红色“尸体”翻过来。全是血，裴沐沐看得心惊胆战——太惨了！她靠近红色尸体敞开的衣领，把耳朵贴在他胸口，想听听心跳。

狗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对着这具尸体龇着牙，嗷呜了几声。

就在胸口敞开的瞬间，狼兽人视力敏锐，好多人都看到了他胸口那个红色契印。至于什么图案，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朵和夜影、小狐狸如出一辙的兰花，却不可能看错。

众人倒抽一口气后，又议论开了。

五阶兽人、未化形的小狐狸、快死的流浪兽……

兽神居然把三个天差地别的雄性都配给了白木木这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废物？

听着咚咚咚的微弱心跳声，裴沐沐总算松了口气。

她这才发现，那破烂红色衣服下面，是完美的胸肌和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不是魁梧壮硕那种，而是薄肌，线条十分优美。

“大族长，”巫祝看了看红色尸体胸口的契印，“这只流浪兽也有契印，是白木木的兽夫。”

“嗯。”大族长点了点头，仿佛松了一口几十年未放下的气。

“白木木，带着你的兽夫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大族长的声音比先前温和了些，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裴沐沐心底突然一软。

下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她可以走了？太好了！

可她回哪儿去？她住哪儿？

裴沐沐突然对身边的夜影说：“夜影，麻烦你帮我把他一起带回家去，可以吗？”

她不知道家在哪儿，夜影总该知道吧。

赶紧走，赶紧走！裴沐沐在心里不停地喊。

夜影听完，竟怔愣了片刻，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裴沐沐以为他没听清，又看着他的眼睛，真挚地说：“他太重，我一个人不行。可以麻烦你帮个忙吗？”

夜影瞳孔微缩，看她像看怪物。

“阿父——”图雅挣脱老妇的牵制，又疯狂地奔过来，“兽神石出错了，一定是出错了！”

其实台下也有雄性生过这样的疑虑，但没人敢质疑伟大的兽神。

此刻听图雅这么一说，台下几个图雅的疯狂爱慕者开始附和：

“是啊，大族长！一个废物，又配狐狸，又配五阶兽人，又配流浪兽，太不合理了！”

“是啊……大族长……从没有过这样奇怪的事啊！”

图雅一把拉过蹲在地上的裴沐沐，动作又凶又狠，裴沐沐的手腕被捏得生疼。

“放手！”裴沐沐有些生气了。她虽同情这位傲气的小姐，可这样当众为难她，真的让她很恼火。

“白木木，你是不是作弊了？”图雅美丽的脸都有些狰狞，“是不是用了什么幻术？”

裴沐沐盯着歇斯底里的她：“你说我作弊，有证据吗？”

“图雅，不要再闹了！”

图雅这样闹，仪式根本无法继续。巫祝也有些生气了。

她走到裴沐沐面前：“白木木，把你肚子上的雄性契印展示给大家看看。”

巫祝对着台下宣布：“白木木展示完契印，便算赐契完成。任何人不得再质疑兽神的意思。”

台下的雄性安静了。

巫祝又把善意的目光转向裴沐沐：“白木木，把你的契印亮出来。”

亮？怎么亮？

巫祝解释：“除了第一兽夫的印记不能隐藏，其他兽夫的印记都可以随你心念出现。”

好吧，心念。

裴沐沐学着其他女孩的样子闭上眼睛，心念想着：出现吧，出现吧！

她不知道管不管用，只是一直用力地想。

突然台下炸开了锅：

“出现了！出现了！”

“狼，狐狸，蛇……”

“虎！还有虎！”

“还有……飞禽类……那是什么？看不清……”

“六个！白木木怎么会有六个契印？”

“刚才台上连狐狸才三个雄性，哪来的六个？”

“是兽神石出错了，还是白木木真的作弊？”

裴沐沐猛地睁开眼，看到自己肚子上一排排的动物与花的印记，整个脑子嗡嗡的。

这兽神石的bug也太夸张了。

图雅指着裴沐沐的肚子：“这还不是作弊？阿父……白木木作弊！”

大族长跺了跺权杖，用天雷般的声音吼道：“都闭嘴！”

山摇地动后，全场骤然安静。

大族长宣布道：“今日是整个兽世大陆的赐契仪式。贪狼部落愿意和白木木匹配的雄性太少，兽神跨部落匹配了其他雄性兽夫给她。这样的匹配先例虽然极为稀少，但也不是没有过。”

大族长是一只活了三百多岁的六阶雪域苍狼，见多识广。他说完，没人敢再质疑。

只有图雅不肯认命地掉眼泪，又拼命地想往夜影身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