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吾借神树,横亘万古第374章 策马辞永安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第374章 策马辞永安

跃龙门的娃娃鱼 · 2340 字 · 约 5 分钟

正文

永安城的早市比白河镇热闹得多。

天还没亮透,街面上已经挤满了赶早的摊贩。

蒸饼的竹笼堆得半人高,白汽从笼盖缝里蹿出来,和护城河方向飘来的水汽混在一起。

几顶青布小轿从人流里穿过去,轿帘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人半张困倦的脸。

穿短打的挑夫弓着腰,担子压得扁担吱嘎响。

街角卖柴的汉子正和买主掰扯价钱,唾沫星子在晨光里发亮。

林正央站在角楼三层那扇半开的木窗前,看着街面上的烟火气。

深青道袍上的铜钱剑已经取下来,用油布仔细裹好,横放在桌上。

包袱早打好了,只有两件换洗中衣、三卷手札、一盒京中道友赠的茶。

再没有别的。

他在永安城这段日子,真正熬掉的、耗掉的、损伤的,都装不在包袱里。

屋里还有一股极淡的焦灰味,是角楼密室那几夜点灯画符熏出来的,散不干净。

西郊魔灾已了,全城解禁,六扇门内外都松了口气。

角楼下面的大街上,有官兵拆路障、撤栅栏,抬木桩的号子声一阵一阵。

林正央听了片刻,返身走回床边,把那把雷击桃木剑重新背好,又将阴阳镜挂回腰侧。

动作很轻,像在还愿。

这些都是他来时带的东西,走时一件不少。

只是道袍的袖口被符纸灰烫出几个小窟窿,洗不掉。

前天陆沉舟做东,在六扇门值房后头的小院里摆了一桌素席。

菜不多,但做得极地道。

席间没有旁人,只有陆沉舟和一个管文书的老吏。

陆沉舟给林正央倒了碗酒。

“御赐的,三杯,不能多。”

林正央饮了一杯。

酒味烈,顺着嗓子下去,烧得胃里发紧。

他放下碗,没说话。

“呈文我已经递上去了。”

陆沉舟夹了筷子菜,眼睛没看他,“替你请了功。

西郊能撑到赤精子道长出手,前头的活都是你干的。

辨浊气、定界线、划封锁,这些事六扇门没人比你清楚。”

“份内事。”

“份内不份内,皇上说了算。”

陆沉舟把酒碗又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你这身道袍在角楼里熬了半个月,人都快被符纸灰腌入味了。

该你的,别推。”

第二杯酒下肚。

陆沉舟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呈文底稿递过来。

林正央没接,只就着他手边扫了一眼。

字写得密,措辞却很实,没有半分虚浮。

林正央沉默了一阵,点了下头。

“那贫道便领了。”

赏赐前日便到了。

来传旨的是个年轻内侍,身后跟着四个小黄门,一人捧一个朱漆托盘。

内侍念完帛书,双手递上东西,声音清亮:“荒玄道人林正央,术精且勤,着即嘉勉。”

林正央谢了恩。

四个托盘依次端进屋里。

青玉柄拂尘一柄,灵香三匣,灵元石三百枚。

另有一道明黄帛书。

林正央没细看拂尘,只扫了一眼。

柄上刻着极细的云纹,端头坠一束银丝。

三百枚灵元石,按市价折算,一枚便值一千枚上品灵石。

这份赏赐太重了,重到不像给一个游方道士的。

那年轻内侍却神色如常,只低声道:

“陆总捕特别交代过,道长在永安这些日子受累了。”

林正央没接话,只将帛书妥帖收好。

人都散了以后,他坐在灰墙木桌前,对着那堆东西看了许久。

太精致,太值钱,摆在这间屋子里,像把夜明珠放进柴房。

他决定今天走。走大沧。

金刚寺后山的道场还等着他回去。

圆通送的素酒还埋在金刚寺北墙根下,他说好了要回去再喝。

茅玄九一个人在山上,虽有人照看,到底年纪小,他得回去看看功课。

出了角楼,他沿着护城河往北走。

衣摆扫过河边石栏,带着股檀香和符纸灰混在一处的气味,不算难闻,只是有点苦。

没走多远,前面桥上下来两个人,逆着光,一个高些,一个矮些。

高个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量已经长足,肩宽背挺。

背后斜背一柄长刀,刀柄用黑布裹着大半。

矮些的是个少年,穿青灰深衣,腰间一条同色锦带。

走得很稳,脚底像和地面隔着一丝极薄的风。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少年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清朗,像晴日里丢进水里的石子。

林正央的步子停了。

他认识那把刀。

三尖两刃,刀柄裹布。

只是换了裹布,也认得。

那是棹刀。

背刀的青年比前两年高了许多,肩也宽了。

脸上还能看出些青溪县时的影子,但轮廓硬了,黑了,像被风吹透了。

那是杨简。

旁边的少年他没见过,但看气度、看步态,再看他腰间那枚系在暗处的玉坠,不难猜出身份。

九皇子楚君尧。

林正央没有上前。

他在河边站定,像走累了歇脚。

那两人从他身边走过,谈兴正浓。

杨简没看见他。

林正央也没开口。

等他们走过去,林正央才慢慢转身。

杨简背着棹刀的背影很直。

二十二岁的青年了,已经能在这座京城里和皇亲并肩走了。

林正央记起董天行传回来的那些消息,说这小子在槐安城破了邪案,在衡州扬了名。

如今人在京城,又跟在九皇子身边,怕是有更大的事。

他收回目光,理了理道袍袖口被风吹出来的褶子,继续往北走。

这城已经安稳了。

小子也长大了。

他还要回他的大沧。

路上风不小,吹得他后背的桃木剑轻轻碰着包袱,一声一声,像敲木鱼。

出了永安城北门,林正央在城外驿道上解了马缰。

马是陆沉舟替他备的。

一匹青骢马,四蹄粗壮,背宽腰实,鬃毛刚剪过,在风里根根直立。

马背两侧挂着两个旧皮囊,一囊干粮,一囊水。

桃木剑用油布裹了横在鞍后,阴阳镜被道袍下摆遮住,只偶尔露出一角铜光。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城里的事已经了了。

西郊裂隙有赤精子钉着,五位玄丹轮着值,城内暗脉全封了。

大楚安稳。

他该回大沧。

出了城十里,驿道两旁的屋舍渐渐稀了。

日头从灰云后面透出半张脸,把路面上的车辙照得发白。

林正央轻拽缰绳,马速不快不慢。

马蹄声在土路上响得均匀,一下一下,像拨算盘。

他身子随着马背微微起伏,道袍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沾了些尘土。

午后起了西风,吹得路边杨树叶子哗哗翻。

他不时眯一下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趟回大沧,路远,且要走些时日。

他算过行程。

出青州境,渡千竹溪,再沿旧官道折向西北,约莫二十来天能到大沧边界。

茅玄九一个人在金刚寺后山,虽有人照看,到底年纪小,他得走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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