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夏亚的不安

大天使号、永恒号、主天使号、草薙号——这四艘战舰在逃出L4后藏身于残骸之壁。

那是位于L4宙域边缘的一片巨大的宇宙垃圾带，由人类航天活动留下的废弃物堆积而成。废弃的殖民卫星外壳、已经不能再用的旧型舰艇残骸、不知从什么时代遗留的陨石坑碎片——这些沉默的、失去意义的物体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雷达信号在这里会变得杂乱无章，光学探测也会被扭曲的金属反射所干扰，即使是扎夫特最先进的侦察舰也无法轻易发现藏身其中的舰艇。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先生安排的破烂商定期会过来。

那是一艘外观毫不起眼的民用运输船，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属于那种在宇宙中随处可见的废品回收商。它以处理残骸为名在宙域中航行，实际上担任着情报与物资输送的角色。

食物、淡水、机体零件、推进剂——这些维持舰队运转的必需品通过破烂商一次次输送进来，伴随着从外界传来的各种消息。

他们就这样，一边接受补给和情报，一边度过了从上次战斗后两个月的时光。

这两个月里，夏亚与姬良、拉克丝的关系愈发深厚。

在那些不需要战斗的日常中，在那些可以暂时忘记战争的间隙里，三人之间的羁绊如同被精心培育的植物般悄然生长。夏亚会在姬良修改完mS系统程序后递上一杯咖啡，会在拉克丝因为新闻而脸色苍白时轻轻握住她的手，会在深夜的格纳库上一边保养机体一边想着怎样才能在下一场战斗中活下来。

姬良会在夏亚独自站在观察窗前时走到他身边，会用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无声地传达着关切，会在整理战斗数据时发现夏亚的疲惫然后默默为他分担。

拉克丝会在两人都沉默不语时唱起歌来，会用那种仿佛能穿透一切阴霾的温柔声音抚平焦躁，会在所有人都快要被压力压垮时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我们还有希望。

但夏亚心中的不安从未消散。他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时刻警惕着可能到来的风暴。那些关于“创世纪”的情报，关于最终决战结局的描述，关于克鲁泽必将采取的行动——这些信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循环，每天夜里都在他的梦中重演。

他会在深夜惊醒，然后确认身边的两个女人还在呼吸，然后望向窗外那无尽的黑暗，然后开始思考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即将到来的一切。

今天破烂商也来补给了。那艘运输船在四个标准时前缓缓驶入残骸之壁，用灯光信号与永恒号确认了身份后，开始了物资的卸运。顺便，船主带来了某条消息。

「月球舰队进攻波亚兹……吗……」

在格纳甲板上，夏亚敲打着控制台小声嘟囔。他的手指在金属面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哒、哒、哒，像是某种急促的倒计时。

独角兽高达安静地伫立在他身后，纯白色的装甲在格纳甲板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些被整备士们反复擦拭过的装甲板光洁如新。

月球舰队进攻波亚兹——听到这个消息时，夏亚感觉心跳异常地快。弗拉达家族的预知直觉在他脑海中拉响了警报，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冰冷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柱缓缓滑下。

宇宙要塞波亚兹，那是保卫pLANt的两座宇宙要塞之一。

与雅金·杜维共同构成了pLANt本土的最后防线，其上驻扎着大量的扎夫特舰队和mS部队，从未陷落过。

在原作中，这座要塞被地球军的核攻击摧毁——那道白光将不落要塞连同它的守军一起从宇宙中抹去。但在这个世界里，夏亚无法预测它会变成什么样。

之前他介入的事情太多了。强袭高达没有被毁，姬良得到了更多的保护，芙蕾驾驶了那台解放女神，尼高尔和米歇尔活了下来并加入了三舰同盟，伊扎克和迪亚哥在L4战斗中与尼高尔重逢。这些事情在原作中都没有发生。

每一次介入都会产生连锁反应，每一个改变都会让未来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在之前的L4战斗中，原作中发生的归还俘虏事件——也就是克鲁泽将中子干扰消除器交给地球军的事件——并没有发生。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那场战斗中，克鲁泽驾驶神意高达被夏亚和姬良联手逼退，所有的龙骑兵全部被击毁，威萨利乌斯号也在永恒号和草薙号的集中炮火下化为碎片。

在那样的激战中，克鲁泽没有理由也没有余裕去秘密接触地球军，更不可能将加密数据发送出去。因此，地球军目前没有核武器是很自然的——夏亚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他知道地球联邦军以他以前开发的不受中子干扰影响的通信机为线索，正在努力开发中子干扰消除器。

那是他在工业学院时代的成果，是夏亚·拉·弗拉达这个名字所附带的技术遗产。但穆尔塔先生之前告诉夏亚开发几乎没有进展——蓝宇宙内部因为吉普列尔的行动而陷入了内斗，穆尔塔旗下的研究团队被刻意排挤在核心项目之外，而那些被吉普列尔掌控的团队虽然投入了巨量资金却收效甚微。所以不用担心，虽然夏亚想这么想——但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时期和原作一样，是L4会战后约两个月。调动月球舰队进攻波亚兹——这也是原作中的展开。

舰队和原作不同——这是必然的，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第八舰队没有完全覆灭，哈尔巴顿提督虽然战死但第八舰队的残余力量被整合进了月球舰队。

而且穆尔塔先生和阿兹拉埃尔虽然以各种理由留在了天之御柱，但比他们更激进的吉普列尔阁下却在船上。

那个男人，那个曾在蓝宇宙的秘密会议上咆哮着要将调整者赶尽杀绝的男人，那个用看虫子般的蔑视眼光看待所有调整者的男人——如果他得到了核武器，他绝对不会犹豫。他会在第一时间，在所有人来得及阻止之前，按下那个按钮。

「……不可能。」

夏亚喃喃自语。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下了，为什么夏亚会以地球军取回核武器为前提来考虑呢。

他试图给自己找理由。

虽然克鲁泽击毁了强夺高达，但除此之外还有三台G系列机体。灾厄高达那恐怖的火力，禁断高达那近乎无敌的防御能力，再加上芙蕾驾驶的那台搭载了光轮推进器的解放女神高达——光是那台机体，就相当于确保了相当的战果。解放女神高达的机动性远远超过了常规mS，突击能力都堪称怪物级别。如果芙蕾发挥出那台机体的全部性能，她一个人就足以撕裂波亚兹的防线。

即使没有核武器，地球军也有可能凭借这些战力攻陷波亚兹。虽然概率不高——但可能性是存在的。

但是，这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份不安。

他真正担心的不是“地球军可能攻陷波亚兹”，而是“地球军可能已经得到了核弹”。

因为他知道克鲁泽。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男人的思维方式。克鲁泽不会留下任何破绽，不会被击退一次就放弃计划。

如果他在L4战斗中没能亲手将中子干扰消除器的数据交给地球军，那么他一定会在离开之前找到别的方法。一封加密通讯，一个预设的自动发信程序，一个数据储存器——克鲁泽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实现同一个目标。而那个目标，就是让人类重新获得能够自我毁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