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亚金多维战役12

在与撤退的地球联合军舰队截然不同的方向，远离pLANt本土的一片广阔的太空垃圾密集区域，四艘战舰——大天使号、永恒号、主天使号以及草薙号——正静静地藏身于巨大的金属残骸投下的深邃阴影之中，宛如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屏息等待着下一次狩猎的开始或被狩猎的命运。在完全无法预测扎夫特和地球联合军下一次攻击何时会降临的压抑氛围中，各舰内部的整备班正与时间赛跑，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物资补给和机体维护工作。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观测数据进行逆向解析，刚才那道光束的本质是高能γ射线。那个巨大的、如同漏斗一般的结构，实际上是一个超大型的发射器。”

永恒号的舰桥上，夏亚双臂环抱胸前，站在拉克丝的舰长席旁，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是草薙号技术主管艾丽卡·西蒙斯冷静而专业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坐在舰长席上的拉克丝，双手交握，安静地置于膝上，原本温柔的蓝色眼眸此刻凝重如深海。

隔着她站在对面的姬良，双手紧紧攥成拳，挺直的脊背显露出内心的紧张。她们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艾丽卡构建出的创世纪三维数据模型，认真地聆听着那足以改写战争形态的可怕分析。

“他们……以核爆炸作为初始的线源，通过那个巨大的反射镜系统，将核爆产生的庞大能量直接相干涉化并增幅。简单来说，那是一门将一次核爆的能量，压缩、提纯、定向，最终转化为一道巨大γ射线激光的终极兵器。”艾丽卡的声音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已经超越了兵器的范畴，更接近于人为制造的天灾。”

不仅是永恒号的舰桥成员，通过多方加密通讯频道，巴托菲尔德与爱莎，大天使号上的玛琉与穆，以及主天使号的娜塔尔，所有三舰同盟的核心人物都参与了这场紧急会议。

屏幕上，艾丽卡·西蒙斯那张总是带着技术人员自信的脸庞此刻也写满了疲惫与忧虑。

她环视着画面中一张张凝重的面孔，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将那个盘踞在心头的、最恐怖的推论说了出来。

“如果……如果扎夫特军将那个发射器的角度进行调整，将炮口对准地球……那种强度的能量辐射会瞬间烧尽广阔的大气层，将照射范围内的所有生物从地表彻底抹除，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她所描述的那个可怕可能性，让通讯频道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紧接着，是此起彼伏、清晰可闻的倒吸冷气声。舰桥上的空气凝固了，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连血液都冰冷了。

“巴托菲尔德舰长……你觉得……帕特里克·萨拉真的会下令朝地球发射那种东西吗？那可是……毁灭整个生态系统的行为啊。”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玛琉·拉米亚斯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她双手紧紧抓着大天使号指挥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她向屏幕上那个蓄着胡须的男人投去近乎哀求的目光，声音中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通常来说，拥有这种级别的远距离、大规模破坏兵器，其本质应该是作为一种终极的战略威慑。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迫使敌方在毁灭的威胁面前低头投降，而不是真的要按下那个毁灭一切的按钮。”

巴托菲尔德抱着胳膊，眉头紧锁，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回答。他的分析合情合理，让玛琉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但是，”然而，巴托菲尔德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硬，“他们已经毫不犹豫地发射了第一发。在我们发射核弹之后，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动用了那个怪物。双方都已经跨过了那条绝对不能跨越的底线。当禁忌被打破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犹豫了。”

巴托菲尔德接下来的话语，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浇灭了玛琉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她的表情再度僵硬，眼中最后的光芒也暗淡下去。

感到背脊发凉的绝不止玛琉一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这种前景荒谬至极。将地球上的生命悉数烧尽，做出这种连恶魔都会为之战栗的愚蠢行为，那些以理性和进化自居的调整者们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地球对于调整者而言，同样是不可替代的母星，是他们的起源之地。一旦地球的生态系统被毁灭，仅依靠pLANt的资源也无法独立维持下去，这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明白的事实。更重要的是，那意味着将地球上生存的数十亿人类，以及数不尽的生命体，无差别地全部烧成宇宙的尘埃。

“人类是一种很容易习惯的生物。”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主天使号的画面中传来，是站在娜塔尔身旁的史温·卡尔·巴扬。他那双空洞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感情的涟

漪，只是用不带起伏的语调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对残酷的战斗，还是对毫无意义的互相残杀，只要经历得足够多，就会变得麻木。”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夏亚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姬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姬良对这句话有着比任何人都要深刻的感触。他回想起他们初次离开海利欧波里斯时，那个在强袭高达驾驶舱中，因被迫夺走敌人生命而浑身发抖、泣不成声的少女。

可现在的姬良已经不会再那样了。因为，她已经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被迫习惯了战斗的残酷，习惯了将枪口对准敌人。

嫉妒，憎恨，报复，杀戮……一旦习惯了这些负面情绪与暴力行为，人类就会像一辆失控的列车，沿着毁灭的轨道疯狂加速，再也无法停下。他们不会停下脚步，直到其中一方被彻底消灭，或者双方在无尽的战火中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