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给孩子们诊疗

顾衍之坐下来吃，沈星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翻他案头摊开的折子，顾衍之还没来得及看。

她悄悄抽出来翻了一眼，见上面批了一个红圈，算是过了。

沈星落抿着嘴笑了笑，把文书又塞回原处。

顾衍之喝汤的动作停了停，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喝汤。

下午，沈星落去了东城刘家豆腐坊。

那小姑娘叫豆花儿，三岁，瘦瘦小小的，缩在王大嫂怀里咬着手指头不敢看人。

沈星落蹲下去拿了块麦芽糖递过去，婴语系统轻轻响了一声：

【目标对象年龄三岁零两月。情绪值：警惕但好奇。需求：安全感确认。】

小姑娘的心声传过来：“香香的……这个人上次来过……给妹妹擦脸……”

沈星落把糖往她手心里塞了塞。

小姑娘拿着糖，没吃，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星落看见了她眼睛里有光。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面粉。

院门外，刘老板怯生生地搓着手等消息，沈星落冲他点了下头。

刘老板的肩膀一下子松了，眼眶红了一圈。

太好了。

……

寒冬腊月，端亲王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

沈星落伏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沓厚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长舒了一口气。

“系统，帮我统计一下，从穿越到现在，一共处理过多少例婴儿异常状况？”她在心里默念。

【叮——统计完毕。宿主穿越至今共计二百一十七天，处理婴儿异常状况四百六十三例，其中啼哭不止一百五十二例，拒绝进食九十八例，夜惊不安七十六例，腹胀腹痛六十三例，其他症状七十四例。成功率百分之百。】

沈星落嘴角微扬，这个数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丫鬟青萝探进头来：“王妃，赵太医到了。”

“快请。”沈星落起身相迎。

赵太医拎着药箱走进来，胡须上还沾着几片雪花。

他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儿科圣手，自从前亲眼见识过沈星落安抚崇亲王府哭闹不止的小世子以后，就对这个年轻的端王妃刮目相看。

“王妃娘娘，您上次说的那件事，老臣回去仔细思考了。”赵太医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这是老臣行医四十载积累的儿科验方，如果能配上娘娘，真是造福天下孩童的好事啊。”

沈星落接过书册，眼睛一亮。

她正有此意。

系统虽然能帮她即时翻译婴语，但天底下的孩子们总不能时时刻刻跟着她。

如果能将这些经验整理成书，让更多人掌握婴孩需求的判断方法，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赵太医，您看这样好不好？”

沈星落展开自己写的纸条，“我把婴语分成三大类，每类下面再细分具体的情形，比如哭声分好几种不同原因的哭等等。您把对应的中医调理方法配上去，咱们医养结合。”

赵太医眯着眼看，越看越感到惊叹：“妙！实在是妙啊！老臣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在书房里讨论起来。

沈星落与赵太医谈得很投机，从午后一直谈到了掌灯时分。

一连七日，沈星落和赵太医都泡在书房里。

到第八天上午，初稿终于完成。

沈星落给上半部分书册取名为《婴语宝典》，专门讲如何通过婴孩的各类信号判断需求，下半部分取名《婴语诊疗手册》，配合赵太医的儿科医理与药方。

两册合为一套，共分八章四十二节。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还没等沈星落想好找谁题序，李神医就自己登门拜访了。

李神医听说了沈星落编书的事，直接骑马来了王府。

“王妃娘娘，李某不请自来。”李神医哈哈大笑。

沈星落连忙将手稿奉上。

李神医翻了几页便拍案叫绝：“好！”

他越看越激动，指着其中一页道，“这个腹胀啼哭的判断方法，简单明了，普通百姓家的妇人也能学会，往后能省多少事！”

看完书稿，李神医当即表示：“李某不才，愿为这套书作序。天下医者父母心，王妃此举利国利民，功德无量！”

沈星落又惊又喜：“李神医肯作序，那是这本书的福气！”

李神医当场研墨，一气呵成写了一篇序文。

书稿交由京城最大的书坊“文翰堂”刊印。沈星落特意嘱咐，书价定得低一些，让普通人家也能买得起。

第一批印了五百套，不到三天便被抢购一空。

这件事很快传到顾衍之耳朵里，晚上回府，他专门去书房看沈星落。

见她还在校对样稿，便轻轻走过去，把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放在她的手边。

“听下人说，你今日午膳又只用了几口饭。”顾衍之的语气带着责备，眼里却满是关切。

沈星落抬头冲他笑了笑：“忙着呢，这不马上就要出第二版了。赵太医又补充了几个新方子，李神医临走前还托人送来他收集的几例奇症，我要赶紧整理进去。”

顾衍之不再多说，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拿起一叠稿纸帮她按照页码排好。

“系统，”沈星落在心里轻轻说，“谢谢你。”

【宿主不必客气。收集整理并传播婴语知识，本就是任务中的一环。当前进度：百分之三十七。宿主继续加油！】

沈星落忍不住笑出声。

顾衍之疑惑地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她拿起那碗姜枣茶喝了一大口，“就是觉得，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

正月初八。

宜开市、纳财、动土。

端亲王府斜对面那条街上的一个小门脸，鞭炮噼里啪啦响，红绸揭下来，露出一块匾额。

婴语诊疗所。

这牌子一挂出来，京城里就炸了锅。

谁不知道端王妃写了本《婴语宝典》，连太医院的赵太医都要跟她讨教？

如今端王妃亲自坐堂，开门接诊，但凡家里有生病的娃，谁不想抱过来瞧瞧？

第一天开张，天还没亮，诊所门口已经排了二三十个人。

沈星落换了身衣裳，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袖口扎得紧紧的，方便干活。

青萝跟在一旁打下手。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庄稼汉，背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满脸泪水的媳妇。

那孩子约莫七八个月大，脸黄得厉害，嘴唇干裂，闭着眼一声不吭。

“王妃娘娘，求您救救俺娃！”汉子扑通跪下了，“俺们从通州来的，孩子拉了半个月肚子，镇上的郎中说没救了。”

沈星落赶紧把人扶起来：“别跪，先把孩子放下我看看。”

她把孩子接过来，平放在床上，解开裹着的棉被。

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孩子的肚子微微鼓起，按上去硬邦邦的。

沈星落皱了皱眉，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肚皮上，同时在脑中呼唤系统。

“系统，翻译。”

【收到。婴幼儿信号翻译启动……检测对象：七月龄男婴。主诉：腹泻半月，精神萎靡。实际诉求：腹痛。持续腹痛。饿但不敢吃。害怕。疼。疼。疼。母亲抱的姿势让肚子更疼。】

沈星落心里一沉。

光凭系统翻译还不足以下结论，她必须结合症状判断。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孩子腹部右下侧，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沈星落心下了然。

右下腹压痛点明显，伴随腹胀和停止排便，十有八九是肠套叠。

“肠套叠，”沈星落转头对青萝说，“快去拿温盐水，准备灌肠。再把赵太医给的艾绒包烤热了送过来。”

肠套叠这病在儿科里算是要命的急症，一部分肠管套进相邻的肠管里，血液不通，时间长了肠子会坏死。

好在系统反馈提示发生时间约在三天内，还有保守治疗的余地。

沈星落一边安抚哭闹的孩子，一边让那对夫妻帮忙按住孩子的肩膀和腿。

她先用热艾绒包敷在孩子肚子上，慢慢顺时针揉按，试图让痉挛的肠管松弛。

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沈星落心里着急，手上却不敢加重。

系统不断给出实时反馈：【疼痛指数下降百分之五……下降百分之八……仍处于高位。建议配合体位复位法。】

“把孩子抱起来，让他趴在你肩上，”沈星落指挥那汉子，“对，就这样，肚子贴着你胸口，轻轻颠一颠。”

汉子照做，孩子趴在他肩头哭了几声，忽然放了个长长的屁。

紧接着，一股稀便从他裤裆里渗出来，滴在汉子的棉袄上。

那媳妇吓得脸白了：“这是咋了？”

沈星落松了口气：“通了。肠道套叠的地方解开了。”

她走过去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烧也在退。现在别急着喂东西，过一个时辰先用米汤试探，少点喂，看他吐不吐。”

夫妻俩又哭又笑，抱着孩子千恩万谢。

沈星落写了张方子，让青萝去隔壁的药铺抓了三剂健脾和胃的草药。

“诊费就不收了，药钱你们得自己出。”沈星落笑了笑，“往后孩子要是再闹肚子，别拖，早点来。”

那汉子红着眼眶使劲点头，背着孩子走了。

后面排队的几个妇人亲眼见了这一幕，一个个满是惊奇心。

原先还有将信将疑的，这会儿全都信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老嬷嬷。

小主子出生才四十天，从过了年就开始整夜整夜哭，奶娘轮着哄都不管用，请了好几个大夫也只是开了些安神药，吃了没有半点起色。

沈星落接过襁褓一看，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婴，小脸憋得通红，两个拳头握得紧紧的。

她轻轻拨开孩子的小嘴，看到舌尖上一层白苔，又凑近闻了闻孩子呼出的气，有股酸酸的味道。

“系统。”

【收到。婴语翻译。诉求：嘴巴里不舒服。舌头疼。肚子里胀。想打嗝打不出来。后背上痒。但是最难受的是舌头上那层东西。】

沈星落了然。

这是典型的鹅口疮兼积食。

奶水太浓，孩子消化不掉，舌苔厚了造成口内不适，再加上腹胀。

“老人家，你们家小主子是不是每顿吃奶都吃到自己不肯张嘴才停？”沈星落问。

老嬷嬷连连点头：“可不是！奶娘奶水足，说孩子吃得多才好，每次都喂得饱饱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星落让人取来一小碗淡盐水，用干净的棉布蘸了点水，轻轻擦拭孩子舌头上的白苔。

“回去跟主家说，每顿奶减三成，宁可少喂点，别撑着了。再把这个方子拿回去，用甘草、黄连各两分，煎水晾凉，每天擦两次舌头。”

老嬷嬷记下，又追问道：“可是哭闹的时候咋办？还哄不住啊。”

沈星落道：“我给你教个方法。把孩子翻过来趴着，用你的掌心从他脖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捋，一下一下慢慢来。他后背上积气，捋通了就会打嗝放屁，肚子舒服了自然不哭。”

老嬷嬷当场试了试，小男婴趴在她腿上，没捋几下就打了两个嗝，安安稳稳睡过去了。

“哎哟喂！”老嬷嬷高兴得直拍大腿，“神了！真神了！”

后面排队的见到这个阵势，一个个往前凑。

沈星落一个个看过去。

午时刚过，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娃。

那孩子大概一岁出头，轻得跟猫似的，一双大眼睛十分空洞，不哭也不笑。

“我孙女十个月断了奶，就再也不肯吃东西，“老太太抹眼泪，“米汤灌进去就吐，鸡蛋羹咽下去也吐。看了多少大夫，都说脾胃弱，但是越吃药越不吃。”

沈星落把孩子抱过来，掂了掂，确实好轻。

她低头去看孩子的脸，发现眼皮有些浮肿，指尖发凉。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给出反馈。

【婴语解析中……异常情况。该患儿信号紊乱。核心诉求：吞咽时喉咙痛。非肠胃问题，是喉咙有异物感。每次进食都会引发疼痛，因此拒绝所有食物。】

沈星落眉心一跳。

她让青萝把窗户打开透光，然后拿银勺的勺柄轻轻压住孩子的舌头。

往喉咙深处一看，果然！

扁桃体上附着几片腐膜，边缘有些发红。

“鹅口疮不是只在舌头上长，”沈星落转头对老太太解释，“这个长到嗓子眼儿里了，一吃东西就磨得疼，孩子哪里敢吃？”

老太太急道：“那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