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静妃回蒙古
土豆丝里的姜 · 2733 字 · 约 6 分钟
从偏殿出来,宁珂回到坤宁宫,绰尔济还要等皇帝召见。
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她站在暮色里,望着东暖阁的方向——那边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正想着走过去说句话,距离门口还有几步,东暖阁的门忽然开了。
静妃从门里走了出来,她只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旗装,头上没有钗环,一头乌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没有第一次请安看到时候的珠翠满头。
而且静妃站在门廊下的姿态,不是宁珂记忆中那种沉甸甸的、阴郁的、像是被什么压着的模样。步子比平时轻了些,肩线也比平时松了些,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扇敞开的门。
她站在门廊下,也看到了宁珂。
两个皇后——一个现任,一个前任——住的地方隔着坤宁宫的院子,在十月的暮色中对望了短短一瞬。
宁珂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静妃倒是先开了口。
“听说是你阿布来接的我?”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微微上扬的喜悦。
宁珂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后日一早启程。”
静妃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那种常年不笑的人,在听到一个好消息时,面部肌肉下意识地做出的一个类似笑的反应。幅度很小,但宁珂看到了。
她忽然意识到,静妃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静妃没有再多说,又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多保重。”语气不重,也不轻,像是一个终于要下船的人,对还在船上的人说的一句话。
然后转身回了屋里。这一次,脚步的声响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宁珂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慢慢转身往西暖阁走。
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座坤宁宫住过两任皇后。第一任在东暖阁,第二任在西暖阁,她们之间只隔着坤宁宫正殿,却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
一开始以为静妃是恨她的,或者至少是怨她的——怨她占了本该属于静妃的位置,怨她能光明正大地住在西暖阁出门走动而自己只能时不时被禁足在东边。
但刚才静妃转身时的那一瞬,让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静妃不恨她。
只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第二日,宁珂去了一趟慈宁宫,准备和娜仁托娅一起等绰尔济进宫用膳。
太后在暖阁的暖炕上歪着,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神态比平日松散些。见宁珂进来请安,抬了抬手让她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静妃的事,你阿布跟你说了罢?”
“说了。”宁珂在绣墩上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儿臣只是有些意外,皇额娘怎么忽然做了这个决定?”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端着茶盏,低头看着里头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哀家想了这么多年,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留在宫里,不是帮她,是害她。”
“静妃那孩子,性子太烈,又太犟。当年她做皇后的时候,跟皇帝对着干,跟哀家也对着干——她以为自己是科尔沁的格格,是天之骄女,谁都不能拿她怎么样,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天之骄女。”
太后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哀家留了她五年,是想等她想明白。可她没想明白,她只是被磨平了,一个被磨平了的人,留在宫里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回草原去,科尔沁的天高地阔,说不定还能让她重新活过来。”
宁珂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太后对静妃,或许未必是她想象中那种“用完就扔”的冷漠。太后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种她可能永远不会承认的方式——放过静妃,让她走,不是抛弃,是放手。
“儿臣明白了。”宁珂轻声说。
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皇后,哀家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替静妃惋惜。哀家是想让你知道,这宫里的日子,不是靠姿色、不是靠家世、也不是靠皇帝的喜欢就能过好的,要靠脑子。”
宁珂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
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宁珂心里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很久都没有平息。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神武门内。
宁珂没有去送,她站在西暖阁的廊下,隔着坤宁宫正殿,远远地听着那边的动静。她听到马车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辘辘的,沉闷的,压过清晨的寂静。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隔得太远几乎听不真切——像是有人笑了一声。
她不确定那是静妃还是哪个宫女在说话。
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画面——静妃坐在马车里,车帘掀起一角,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看到了神武门外的街道,看到了灰蓝色的天空,看到了城楼上还没有熄灭的灯笼。
静妃已经五年没有看过这些了,五年的东暖阁,五年的四面墙,五年的同一个窗口。现在她要回去了,回到科尔沁去,回到草原上去。
宁珂站在廊下,在清晨的冷风里,忽然觉得那马车轮子的声音——不是沉闷的,是轻快的。
它载着一个人,往她想去的方向去了。
宁珂在廊下站了很久。
如月轻声说:“娘娘,外头冷,回屋罢。”
宁珂“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屋里。
静妃走后的那个晚上,顺治来了。
他走进西暖阁的时候,脚步轻快,眉目舒展,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戴了多年的担子。
他在暖炕上坐下,接过宁珂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屋角的某个空处,像是随意地打量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这屋子,倒比从前亮堂了些。”
宁珂没有接话,知道他说的是静妃。
顺治又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跟他没多大关系的事:“朕当年废后,太后跟朕闹了大半年。说科尔沁的面子过不去,说她毕竟是太后的亲侄女,说朕不该为了汉臣的事迁怒到她头上。”
他顿了顿,又说:“但朕不后悔。”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气,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然而笃定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时间证明过的事实——他不后悔,哪怕静妃在东暖阁住了五年,哪怕太后为此跟他冷战了大半年,他也不后悔。
宁珂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她也不再“有用”了,顺治会不会也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朕不后悔”三个字?
顺治坐了一会儿便走了,他走之后,宁珂一个人坐在西暖阁里,望着烛火跳动的光影,发了很久的呆。
夜深了。
宁珂坐在灯下,拿起那件终于织完的东西,慢慢地展开来铺在膝上。
月白色的线,细密平整的针脚,不大不小的一件——像围巾,像披肩,又什么都不像。但它温暖、柔软,是她一针一针织出来的,每一行都带着她的时间和心思。
她把它拿起来,裹在肩膀上试了试。大小刚好,贴在皮肤上有一种温柔的触感,像被一片云轻轻地拢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那团月白,忽然笑了一下。
好看不好看的,无所谓。重要的是这是她的,完完全全属于这个时代的她自己的。
宁珂坐在灯下,裹着那件刚刚完成的披肩,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里忽然觉得很安稳。
静妃走了。阿布回去了。冬天来了。
日子还在继续往前走,而这件月白色的披肩,像是她在风里为自己垒起的一道小小的屏障。
风再大,也不怕。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第 72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土豆丝里的姜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