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半张牌
哈喽豆豆 · 2549 字 · 约 6 分钟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刘晏变了。
没变坏,也没变好,而是变成了一种更让林栀警惕的姿态。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给她透露一些公司里不能明说的风向,比如哪笔账快被审计盯上,比如某个项目背后的负责人不好惹,又比如集团内部谁准备在会上拿她试水,某个子公司账期为什么总延后,审计进来前哪些数据要先兜底。
他说得轻飘飘,像随口聊天,甚至带点“我帮你省点麻烦”的施恩感。
林栀听进去了,也领这个情,但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她太了解刘晏这种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何况对方是她。
刘晏这些年在商场上见惯了趋炎附势的人,围着他的,要么图钱,要么图资源,要么怕他。
一张张脸凑过来,都带着各自的小算盘。
风光时前呼后拥,落难时,那些人跑得比谁都快,不落井下石已算厚道。
他一度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态,直到林栀把那份协议拍在他桌上。
她手里握着能让他栽跟头的东西,却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换利益。
她只是把它当作一个警告,像把刀轻轻放回他面前。
那一刻刘晏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真正信得过的,可能没几个。
而林栀,至少不趁火打劫。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感动,是警觉后的松动。
这种认知让他动了拉拢的心思,他开始真正在理智层面承认,林栀这种人,聪明、稳、能扛、有分寸,值得放到自己的阵线上,而不是放在对立面。
放对了,是杆好枪;放错了,早晚会顶到自己腰眼。
于是他对林栀的态度变得很怪。
他愿意给她资源,给她信任,在适当的时候拉她一把。
可他也确实不习惯好好对人,嘴上还是那副讨人嫌的调调。
他给林栀递消息时总端着,不是从身后扔一沓材料到她桌上,就是开会散场时忽然叫住她。
示好就示好,偏不肯好好说话,想对她释放善意,话到嘴边全成了带着刺的玩笑。
想让她知道“我不会再把你当敌人”,出口就成了“林组长也就这点脑子好使”;“林组长最近风头很盛啊,连风控都夸你”;“林组长,你最近那份台账,副总觉得没问题,但审计那帮人可不一定。”
想帮她,也非得先损一句“换作别人我连看都不看”。
他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有心示好,也得裹一层刺。
林栀就反问他:“所以刘总是来提醒我,还是来给我打预防针?”
刘晏笑着回:“都有,你心里有数就成。”
林栀点头:“那谢谢刘总。”
刘晏又说:“别谢,回头开会我照样挑你毛病。”
林栀也笑:“彼此彼此。”
刘晏也不指望她感恩,他要的是她站自己这头,别被别人先拉走。
可一到开会、审报表,他照样板着脸一条条挑她毛病,该怼就怼,该压就压。
林栀有时被他当众问得耳根发烫,回了家还会气得把文件摔在茶几上。
可过两天,他又会“顺手”发来一套往年的风控模型,说:“有空看看,看不懂别硬看。”
林栀看得出来,刘晏变了,但没完全变。
时间一长,两个人竟真形成一种奇怪的默契。
他给她递底牌,她在会上也不手软;他私下提醒,她面上不动;真到需要站队时,刘晏会帮她压一压,但绝不会明着护,林栀也不会觉得欠他。
他不再朝她背后捅刀,甚至偶尔会在邮件里提前点她一句,某某项目的费用口径有问题,别沾。
公司里有哪个老油条要甩锅,他也会旁敲侧击提醒。
林栀心里门清,他递来的善意,一半是认可,一半是利弊权衡。
她接受他递来的信息,却从不全盘交底。
哪些话能听,哪些要防一手,她自己有杆秤。
她太知道刘晏的“自己人”和“棋子”,有时只隔一次利益冲撞。
她可以和他并肩坐一会儿,但不会把后背交出去。
两个人现在更像一种别扭的盟友,可以交换底牌,却始终留两分力气防着对方。
有一回两人坐在办公室喝茶,刘晏难得认真,对她说:“弟妹,你在刘家,得有个靠山。”
她没接话,他又说:“我不一定是对的人,但一定是最有用的那个。”
林栀说:“我不靠山,也不站队。”
刘晏笑了:“那你就当我自作多情。”
她没再说话,默默低头把茶喝完。
家族聚餐时,他们也能心平气和坐下聊几句公司近况。
刘晏偶尔会认真听她讲某个项目的风险判断,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可一转眼,他又会没头没尾说一句:“也就是我不跟你计较,换别人早让你重做了。”
林栀不气,笑着说:“嗯,大哥说得对。”
她清楚这人嘴硬,心软了也不会说软话,关心人也得用找茬的方式。
他们可以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也能在同一场会议上对峙。
偶尔刘晏心情好,会给她发几句无关痛痒的消息,什么“老爷子今天夸你了”“集团新来了个不好惹的财务副总,你注意点”。
她回得简短,不冷也不热。
刘晏看着那些回复,总忍不住想,这女人怎么就这么难讨好?
可越难,他越来劲。
那种“我想拉拢你,但你别指望我求你”的姿态,像极了二十岁那年端着花堵在走廊上的他。
不同的是,那年的林栀会怕得低头,现在的林栀会抬头看他,说:“刘总,有话直说。”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林栀,比当年更让他挪不开眼。
可也只是挪不开眼。
他知道那条线在哪,也没打算真跨过去。他这人虽然混,但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
有一次他带着林栀应酬,和林栀坐得远,人群散了后,他突然笑一下,像想起什么,说:
“弟妹现在这样,倒真有点当年我追你时的意思。”
林栀看他一眼,淡淡说:“大哥,酒喝多了。”
他便端着酒杯笑,不再说下去。
她懒得拆穿,随他去。
刘晏呢,见她这样,反倒更没脾气。
他有时会想,这人和当年那个被他堵在走廊里不敢抬头的姑娘,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可偶尔,他还是会从她某个低头看报表的侧影里,捕捉到一点旧日的影子。
然后心口那一小块,就隐隐地、很轻地,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不服。
只是那一瞬间,他会想,如果当年她接了他的花,现在会不会都不一样。
现在她终于肯抬头了,可看的早已不是他。
这个念头不会停留太久,他会很快用下一个文件或一句嘴欠的话把它盖过去。
像掀过一页不想再读的旧书,可那页纸总是半折着,等风再吹起来。
他与林栀之间,就这么在公司里各坐一边,像两个都握着对方半张牌的人。
谁先松手,谁就输了。
而他们偏偏都是不喜欢输的人。
于是这场关系,只能继续这样走下去。
走成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也走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日子久了,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那些针锋相对里,到底还掺着几分旧日,几分利弊,几分真的不想让对方输得太难看。
那年走廊里那束花,那个正午,一直在。
在他们之间的每句话、每步棋里,隐隐约约地,吹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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