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隔着一扇门

那天下午，林栀披了件薄开衫坐在沙发上核对刘晏刚发来的几份预算表。

刘旸临时被叫回所里，说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林栀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小雪在客房睡午觉，她晚上要坐车回学校，本来只想眯一会儿，可一觉睡得又浅又长，半梦半醒间听见门铃响，连响了三下，很急，按铃的人好像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接着是姐姐去开门的脚步声，小雪没立刻起身，以为是什么快递来了。

门开后，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传进来，不轻不重，但她在刘家老宅听过。

小雪翻了个身揉揉眼睛，屏着呼吸听了一会儿，是刘妈妈来了。

“林栀，我不跟你绕弯子。”

“我不是来逼你，我就问一句，你和刘旸这婚，打不打算跟他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小雪一下清醒了，她脑子里的瞌睡瞬间散干净，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动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姐姐没说话，刘妈妈又说：“你要是真为刘旸好，就该替他想想。他那么想要个孩子，你身体什么样，你心里有数。我不逼他现在离，但你不能一直装糊涂！”

“如果你真不能生，我不能让刘家断在刘旸这儿。你也别觉得我心狠，我当妈的，只能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拖着，大家都难受。”

小雪从床上坐起来，没穿鞋，轻手轻脚走到门板后面，把门缝推开一点点。

她看见姐姐坐在沙发一角，手里还攥着那几张文件，刘妈妈站在玄关往里一步的位置，没有换鞋。

姐姐的声音很轻，轻得小雪几乎贴到门板才听清：“我知道您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样。”

刘妈妈说：“既然知道，你也该明白，你们再拖下去，只会更难看，我不是逼你现在就离，可你总得给刘旸留条后路。他要是再拖几年，人就废了！”

小雪看到姐姐低着头，没有说话，手里的报表攥得微微发抖。

刘妈妈走到沙发上坐下，坐到姐姐对面，盯着她手里的那几张纸：“听说老爷子最近把几个核心项目的账都往你手上交？华域那么大的对账会，也让你跟去了？”

“公司安排。”

刘妈妈轻蔑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林栀本事大，刘晏愿意带着你，老爷子也信你。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睡不着。”

“你如果还留在公司，坐得越高，管得越多，就越不可能从这段婚姻里脱身。到时候刘旸离不开你，刘晏仰仗你，老爷子要留你，谁还在乎你生不生得了孩子？”

“我承认，你对公司有用，对刘家也有用。可对刘旸来说，你不能只做一个‘有用’的妻子。你不能生，我不逼你现在就离，但你别再往里走了。你又留在这个家，又留在公司，两条路都占着，对谁都不好！”

“我没有两条路都占着。”

姐姐终于抬起头，目光平视看着刘妈妈，说：“公司的事，我做的是本职工作。婚姻的事，我不会因为您几句话就自己走，除非刘旸明确的跟我说，他不要我了。”

刘妈妈看着她，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林栀，你要有良心，就别拿我儿子的后半辈子陪你耗。你要是真对他好，就该自己想想，他以后想要孩子，想要一个热热闹闹的家，你给不给得了？他不会先不要你的，这傻小子，就是把命搭进去，也不会开那个口，所以才要你自己退一步。”

“我给不了，也不会走。”

小雪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她在门后听得浑身发冷。

她想冲出去护在姐姐身前，可脚却像被钉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姐姐这些天为什么笑不出来。

不是小歪，小歪只是个壳。

真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是刘妈妈，是这间看似体面的刘家。

她忽然替姐姐委屈得要命，姐姐那么要强的人，却要坐在这里，被人像分析一张病例似的，问“你愿不愿意离”。

而姐夫呢？他大概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敢挑明。

所以两个人才会都绷着，生怕一开口，就把那层薄薄的纸撕破。

过了好一会儿，刘妈妈语气缓下来，又变回那种体面的、温温的调子：“林栀，你到底是刘旸的妻子，还是刘家请来算账的人？公司那边，我劝你该放的就放一放，别把自己搅得太深。有些位置，你坐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到那时候，离婚就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刘家一摊子账的事。”

姐姐看着她：“所以您怕的是我走不干净。”

刘妈妈没否认，轻轻点了一下头：“你太能干了，这就是问题。你越往公司里走，越让人觉得你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刘妈妈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包，往门口走：“我今天说的话，你一个人想想，不用什么都跟刘旸说。你越是把他往你这边拽，他越难做。”

姐姐没回应。

门响了一声，又关上，客厅静下来。

她看见姐姐一个人坐在那里，也没哭，看起来愣愣的，还没回魂。

她慢慢合上门，坐回床边，给周远发了条消息：

周远哥哥，我好像知道我姐为什么不开心了。

发完这一句，她把手机丢在床上，眼睛一下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外面有很轻的响动，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偷看，看见姐姐重新拿起那几张预算表，一页一页翻，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雪没叫她，轻轻合上门，回到床边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懂婚姻，也不懂什么“刘家的账”。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姐姐越努力，反而越成了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远哥哥站在平安巷巷口，也是这么不说话，远远看着姐姐。

她现在才有点明白，那种“替一个人难受，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手机在床上亮了一下，是周远回她那条消息：我猜得到。

小雪看着这行字，鼻子一酸。

她终于没再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很小声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