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许大茂的日常挑衅
德玛西亚的牛 · 3469 字 · 约 8 分钟
一九五三年的春天过得特别快。
四月一过,五月的日头就毒了起来。四合院里的老槐树开了花,白碎碎的一串一串挂在枝头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混着各家各户灶台上飘出来的煤烟味儿,在院子里搅成一团。
何雨柱蹲在自家门口磨菜刀。
这把刀是食堂师傅传给他的,刀身有三指宽,刀背厚实,刀刃薄得能照见人影。师傅说这把刀跟了他十五年,切过的肉能堆成一座山。何雨柱接过这把刀的时候,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刀是好刀,得看拿刀的人会不会用。”
他把刀放在磨刀石上,舀了半瓢水,一下一下地推。刀刃蹭着石头发出的声响又细又密,像是用指甲划着粗瓷碗的边缘,听着让人牙酸。
院里水龙头那边,许大茂正蹲着洗衣裳。
许大茂穿一件白布汗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白白净净的胳膊。他洗衣服的动作很慢,一件背心能在水里涮半天,显然是没事找事地在院里耗时间。他身边搁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泡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衣裳——有他自己的,也有娄晓娥的,颜色鲜亮得跟四合院里其他人穿的灰蓝布褂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许大茂一边搓衣裳一边哼着小调,哼的是评戏《花为媒》里的那一段,调子拿得不准,但嗓门不小。
何雨柱没抬头。
他低着头磨刀,眼睛盯着刀锋上那一条细细的白线。刀刃和磨刀石之间挤出一层灰白色的浆水,顺着石头边缘淌下来,滴在青石板缝里。他磨得很专心,像是这院子里没有第二个人。
许大茂哼了一段,抬头往何家这边瞟了一眼。
“柱子——”他拉长了声音,脑袋往何雨柱那边偏了偏,“你磨刀呢?怎么着,又要给你妹做好吃的了?”
何雨柱没应声。刀刃在磨刀石上稳稳当当推过去,又稳稳当当拉回来。
许大茂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往何雨柱那边走了几步。他走到何家门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叉腰,歪着脑袋看磨刀。
“柱子,你这刀磨得这么利,是打算切菜还是剁骨头啊?”许大茂说着自己先笑了,“不过也是,你家就两口人,也花不了几个菜钱。不像我们家,晓娥爱吃好的,隔三差五得去东安市场买活鱼。你猜昨天那条鲤鱼多少钱?说出来吓你一跳。”
何雨柱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刀刃在石头上滑过去,声音又细又密。
许大茂见何雨柱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半步:“柱子,你爹那边有信儿没有?保定那边有没有捎话过来?这都快两年了吧,你爹也没说回来看看你们兄妹俩?”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劲,“也是,人家现在有白寡妇陪着,日子过得滋润着呢,哪还想得起来四九还有俩孩子。”
何雨柱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刀刃又贴上了磨刀石,继续走。
许大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脸上那股得意的劲儿反倒有点挂不住了。他舔了舔嘴唇,换了副更夸张的腔调:“我跟你说啊柱子,我要是你,我就去保定再闹一次。上次你把何叔弄进去了,这回再去,指不定还能把他多判几年——反正留着他也没用,你说是不是?”
院子里有几个人停下手里的事,往这边看。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手里的针线活半天没动一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家大门口,耳朵竖得老高。刘海中正从屋里出来倒水,听见动静就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不走了,摆出一副“我正好路过”的模样。阎埠贵在前院门口扫地,扫帚停了,歪着身子往中院探头。
只有聋老太太那屋没动静。她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何雨柱把刀从磨刀石上拿起来,舀了半瓢清水,慢慢浇在刀刃上。水流冲走了刀刃上残留的浆水,露出来的刀片又亮又白,在正午的日头下反着一道明晃晃的光。
他把刀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睛,顺着刀锋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身来,把刀上的水甩了甩,拿一块干布擦干净刀身上的水渍,动作不快不慢,像做了几百遍一样熟练。
许大茂站在那,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来,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掉。
何雨柱擦完刀,转过身,朝许大茂的方向走去。
许大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何雨柱没有看他。他从许大茂身边走了过去,距离许大茂不到一尺,肩膀差点蹭到许大茂的胳膊。他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磨刀石的腥气,有铁锈味,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冷意。
许大茂的身体僵了一下。
何雨柱走到井台边,把擦刀的脏水泼在青石板地上,然后弯腰把磨刀石捡起来,夹在腋下。直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才落在许大茂身上。
就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许大茂期待看到的情绪。何雨柱看他的那个眼神,就像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或者青石板缝里的青苔——看见了,但跟自己没关系。
何雨柱开口了。
“许大茂,”他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去胡同口帮王大爷扫街。他腰不好,正缺人手。”
说完他转身进屋,反手带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声音很轻,只有噗的一声,像一块石头落进棉花堆里。
许大茂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他刚才准备了一大堆话。何大清怎么怎么不要脸,何家怎么怎么败落,你何雨柱怎么怎么逞强也没出息——这些话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演练了好几遍,就等着何雨柱暴跳如雷,好让他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
但何雨柱没给他这个机会。
从头到尾,何雨柱一个字都没回怼他。
不对。应该说,何雨柱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许大茂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他转回身想去继续洗衣裳,发现自己那盆衣裳还泡在那儿,水都凉了。他蹲下去抓起一件背心狠狠揉了两把,揉得水花四溅,溅了他自己一脸。
贾张氏把针线放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大茂啊,你跟个没爹的崽子较什么劲?人家现在可本事大了,谁都不放在眼里呢!”
许大茂抬头看了贾张氏一眼,阴着脸没接话。
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院里的事,传出去不好听。”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也不知道是在劝架还是在火上浇油。刘海中说完就端着缸子回了屋,脚步声在青石板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了一路。
阎埠贵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扫帚往墙根一靠,走进院里来。他经过许大茂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大茂,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招惹柱子了。他这孩子跟以前不一样了,惹急了,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来。”
许大茂冷笑一声:“他能干什么?一个厨子,还能把我怎么样?”
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他走回前院的时候嘴里嘀咕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谁也没听清。
屋里,何雨柱把磨好的菜刀插进刀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何雨水从里屋探出头来。她刚才一直在屋里做作业,窗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把笔放下,走到何雨柱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她小声说,“许大茂那人嘴贱,你别生气。”
何雨柱转过身,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气什么?狗冲着你叫两声,你还得叫回去?”
何雨水噗嗤一声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笑得怯生生的,像个随时会被风吹灭的小火苗。现在笑起来,眉眼舒展开,有了十三岁姑娘该有的那股利落劲儿。
“哥,”她又说,“你是不是觉得院里这些人都特别可笑?”
何雨柱想了想,说:“也不能说可笑。他们就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太闲了。”
何雨水又笑了。
窗外的日头偏西了一些,老槐树的影子拉长了,斜斜地铺在院子里。许大茂终于洗完了他的衣裳,端着搪瓷盆去晾衣绳上挂。他挂衣裳的时候手劲使得太大,把一件娄晓娥的花裙子甩得老高,水珠子洒了一地。
院里陆续有人下班回来。有推着自行车的,有提着菜篮子的,有边走边跟邻居打招呼的。四合院的生活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转来转去都是那几个齿轮,嘎吱嘎吱地响着,不会停,也不会变。
何雨柱站在自家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在灶台前坐了下来。
他现在想的事情,跟四合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嘴仗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在想周铁警跟他说的那句话:“你这条件,考个正式编制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想黑市里听到的那些消息——铁路系统要扩编,公安段要招人,正式编制的名额虽然少但不是完全没有。
他在想自己攒下的那些家底——粮食、银元、金条,还有藏在空间里的那些老物件。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候可以变成敲门砖。
许大茂在院里骂他爹、嘲讽他家穷、逞口舌之快——这些算什么事?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开。那是从夜校带回来的教材,书皮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几张笔记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望着窗外四合院里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槐花还在簌簌地往下落,落在许大茂刚晾的衣裳上,落在贾张氏纳的鞋底上,落在青石板缝里积了水的坑洼里。
何雨柱把书翻到下一页,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铁警那事儿,得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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