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刘海中的拉拢

刘海中选了个礼拜天的下午上门。

这个时间是他琢磨了好几天的。礼拜天何雨柱不上工，食堂歇灶，人肯定在家。下午这个时辰也有讲究——不能太早，太早显得他上赶着；不能太晚，太晚了人家要忙晚饭。下午两点来钟，院子里的人才歇过午觉，还没开始忙晚上的事，正是串门的好时候。

刘海中出门前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这件衣裳是他去年过年做的，平时舍不得穿，一直压在箱底，只在去厂里开大会或走亲戚的时候才上身。他对着屋里那块巴掌大的镜子整了整领子，又拿手指头蘸了点水把鬓角的碎发抹平了，这才从桌上拎起一包点心出了门。

那包点心是他让媳妇专门去稻香村买的，油纸包得方方正正，上头盖着一张红纸签，瞧着挺像回事。为这包点心他媳妇还跟他吵了两句，说去何家串个门用得着买稻香村吗，一斤点心够家里吃好几天棒子面了。刘海中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他拎着点心从西厢房出来，穿过院子中间那片青石板地。老槐树的影子正斜到院子东边，树下蹲着贾张氏在择菜，远处许大茂家的门半敞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评戏。贾张氏抬头看见刘海中拎着点心往中院走，眼睛立刻亮了，嘴巴一张刚要开口，刘海中已经加快脚步拐进了通往中院的过道。

他可不想让贾张氏掺和。这老婆子嘴太碎，什么事让她瞧见了，不用半个时辰全院都能知道。虽然他来何家串门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刘海中不想让人觉着他太刻意。

何雨柱家的门虚掩着。

刘海中在门口站了站，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生分，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冒失。

门开了。

何雨柱站在门里，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子卷到肘弯，手上还沾着水珠子，看样子正在灶台前忙活什么。他看见刘海中，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个客气但不热络的笑。

“二大爷？您这是——”

“柱子，在家呢。”刘海中笑着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包点心往上提了提，“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跟雨水。这不大礼拜天的，我也闲着。”

何雨柱往后退了一步，把门让开：“二大爷进来坐。”

刘海中迈进门槛，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里扫了一圈。何家的屋子不算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一张木板床，灶台在最里头。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方桌上铺着一块蓝格子布，桌上搁着一只搪瓷缸子和一本翻开的书，墙角归置得整整齐齐，灶台上连油渍都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菜香，不是棒子面粥那种寡淡的味儿，而是实打实炒菜的香气。

刘海中心里暗暗点头。这何雨柱，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何大清在的时候，何家什么时候这么利索过？何大清是个邋遢人，家里总是乱糟糟的，灶台上的油垢攒得老厚，桌上的碗筷常常是隔夜的。可现在——刘海中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那本书——一个厨子，大礼拜天的还看书，这说出去谁信？

“二大爷您坐。”何雨柱拉开一把椅子，顺手把那本书合上放到旁边的窗台上。

刘海中坐下，把点心放在桌上，油纸包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动。“也没什么好东西，稻香村的槽子糕，给雨水甜甜嘴。”

“二大爷您太客气了。”何雨柱倒了杯水端过来，“家里没茶叶，您将就着喝口白水。”

“白水就白水，喝水嘛，解渴就行。”刘海中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缸子，沉吟了一下，“柱子，最近在食堂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何雨柱在旁边坐下，“师傅肯教，活也不累。”

“那就好，那就好。”刘海中连连点头，“我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就知道你这孩子肯下功夫。说实话，这院里这么多年轻人，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许大茂那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贾东旭结了婚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就你——踏实。”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

刘海中又喝了口水，接着说：“雨水呢？我记得那丫头该上中学了吧？”

“快了，明年。”

“好啊。”刘海中感慨道，“一个女孩子家能读到中学，不容易。咱们这院里，有几家舍得让闺女读这么多书的？你是真疼你妹妹。”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何雨柱的表情。何雨柱脸上没什么波动，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些。刘海中心里有数了——这个何雨柱，别的什么都好说，但只要一提他妹妹，他准在意。

“柱子，”刘海中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我今天来，也不光是串门。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说。”

何雨柱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也知道，自从去年出了那档子事——你爹的事——咱们院里一大爷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刘海中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观察何雨柱的反应。何雨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刘海中继续说：“街道办王主任那边的意思是，院里的事还得有人管。可这管事大爷，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得有能力，有威望，还得人品过硬。”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二大爷我虽然不敢说自己有多厉害，但在厂里也干了二十年了，管过车间，带过徒弟，院里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能撑得起来的。”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是柱子，”刘海中的声音压低了半分，“王主任那人对咱们这院里的情况不太了解，他可能会听一些人的意见。有些人——”他往窗外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别看你二大爷我说这话不合适，但有些人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不一定怎么样。比如你三大爷阎埠贵，你说他当个管事，能管事吗？他那心思全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院里的事他什么时候真正操过心？”

何雨柱依旧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柱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刘海中直起身子，脸上恢复了那种长者的和蔼，“你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我就是觉得，院里这些事吧，总得有人替大家伙操这份心。你要是觉得二大爷还靠得住，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替我说句公道话，二大爷就知足了。”

话说得很软，但意思很清楚。

何雨柱放下搪瓷缸子，脸上还是那个客气的笑：“二大爷说的是。院里的事，您多费心。”

不接茬，不表态，不承诺。

刘海中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马上又恢复了自然。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行了，不耽误你了。那点心你留着，给雨水带学校去当零嘴。”

何雨柱也跟着站起来，把刘海中送到门口。

刘海中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何雨柱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迈步出了门。

何雨柱站在门口目送他穿过过道，拐进通往前院的巷子。等刘海中的背影消失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他才关上门，转身回了屋。

桌上那包稻香村的槽子糕，油纸包上的红纸签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午后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包点心，没有打开。他走到灶台前，继续洗刚才没洗完的菜。

何雨水从里屋探出头来。她一直在里屋写作业，刘海中来的时候她没出来，但门板不隔音，外面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哥，二大爷什么意思啊？”

何雨柱把一片烂菜叶子从水盆里捞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想让你帮他当一大爷？”

“是吧。”

何雨水从里屋走出来，歪着头想了想：“那你帮他吗？”

何雨柱把菜洗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转过身来看着何雨水。妹妹已经快到他肩膀高了，下巴尖尖的，眼神亮亮的，像极了何大清——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他把它按了回去。

“雨水，”他说，“院里这些大爷们，谁当一大爷、谁当二大爷，跟咱们没有关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何雨水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说：“可是哥，你要是帮二大爷说话，得罪了三大爷怎么办？三大爷虽然没权，但他管着院里发粮本的事呢。”

何雨柱笑了。这丫头，比他想象的精明。

“不得罪，也不巴结。”他把洗干净的白菜搁到案板上，拿起菜刀，“谁来都一样，谁都不来也一样。你记住，这院里谁也不欠咱的，咱谁也不欠。过自己的日子，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争去。”

何雨水“嗯”了一声，转身回了里屋继续写作业。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而有力的声响。何雨柱一刀一刀地把白菜切成丝，刀刃碰到木案板的节奏平稳而准确。

他在心里把刘海中刚才的话翻了一遍。刘海中不是坏人，至少比易中海强。易中海是阴着坏，刘海中只是蠢——蠢在太想当官，蠢在把所有的心思都摆在脸上，蠢在以为两包点心就能买一个人情。

但他也知道，这院里缺了一个管事大爷，迟早会有人顶上。王主任那边需要一个稳定的一大爷，院里人也需要一个管事的人。刘海中不够格，阎埠贵更不够格。可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该操心的是——灶台上的火候，锅里的调味，妹妹的学业，空间里的收成，黑市交易的节奏，还有下周日去哪个老胡同寻宝。

至于这院里谁当大爷——

刘海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何家那扇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他穿过院子中间那片青石板地的时候，贾张氏还在老槐树下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

“哟，二大爷，这是上柱子家去了？”

“嗯，看看他们兄妹俩。”刘海中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贾张氏的目光落在他空空的手上，嘴角撇了撇：“空着手回来的？没捞着？”

刘海中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贾婶，您这话说的——我去看孩子，捞什么？倒是您，大礼拜天的蹲在风口里择菜，也不怕吹着。”

贾张氏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择菜。刘海中加快脚步回了西厢房。

门一关，他脸上的笑容就塌了。

他媳妇正在炕上补袜子，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怎么样？”

刘海中把刚才拎点心的手往桌上重重一拍，空荡荡的掌心拍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不软不硬的。”

“他不肯？”

“不是不肯——是不接茬。”刘海中在椅子上坐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说这孩子，才十六七岁，怎么跟个三四十岁的老油子似的？我说了半天，他点头、说好、谢谢二大爷，什么话都有，就是没一句准的。”

他媳妇把针往袜子上戳了一下：“那你还给他送稻香村？”

“不送这个礼，连门都进不去。”刘海中叹了口气，“算了，慢慢来。这孩子不好拿捏，但他也不像是会倒向阎埠贵那边的。”

窗外，贾张氏端着一盆择好的菜站起来，慢慢悠悠地往水池子走去。她的目光在经过何家那扇紧闭的门时，多停留了两秒。门板后面的炒菜声还在继续，菜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像是在给这个安静的礼拜天下午打着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