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东四牌楼的羊肉泡馍
德玛西亚的牛 · 3866 字 · 约 9 分钟
第二天下午,何雨柱提早一个钟头下了工。
他跟师傅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师傅看他神色如常,不像出什么大事的样子,也就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明天别迟到”。何雨柱应了一声,解了围裙,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出了食堂大门。
从食堂到东四牌楼,要走四站地。何雨柱没坐公交,沿着东直门内大街一路往西走。天还没黑,街上的人不少——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小孩、提着菜篮子的妇女,自行车铃铛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个下了班遛弯的普通人,但脑子里的念头转得比脚下的步子快多了。
马三说的那个孙秃子,到底是什么人?
马三自己是个卖菜的,在黑市里混了五六年,人脉不算广,但消息灵通。他认识的人五花八门——倒票的、走货的、顶班的、牵线的——三教九流都有。能让他用“靠谱”两个字来形容的人,至少不是个骗子。但“靠谱”和“能办事”之间,还隔着一条沟。这条沟有多深、多宽,得自己蹚了才知道。
何雨柱走过东直门桥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两个芝麻烧饼。烧饼铺的老板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柱子,今天怎么往西边来了?”
“办点事。”何雨柱接过烧饼,撕了一块塞进嘴里。烧饼刚出炉,芝麻还泛着油光,咬一口酥得掉渣,但他吃得心不在焉。
铁警名额。四九铁路局公安段。这八个字从昨天夜里就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半宿没睡着。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路子。这两年多来,他白天学厨艺、晚上上夜校、深夜跑黑市、周日去寻宝,每一步都走得稳,但每一步都走得慢。厨艺再精,也不过是个厨子——在食堂里颠勺的,说出去好听,可在体制内的序列里,厨子是工勤岗,不是干部编制。夜校学得再好,拿了初中文凭、高中文凭,没有人推荐,没有人提携,也就是个“有文化的厨子”。
黑市赚得再多,见不得光。寻宝寻得再勤,不能跟人说得清来路。手头攒下的银元、金条、老物件,放在空间里是财富,但拿出去了,就是风险。
他缺的不是钱。是一个能站在阳光底下的身份。
铁警就是这个身份。
铁路系统,公安编制,执法权。穿上那身制服,他就是国家的人。在火车上值乘,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差,去全国各地。南京、上海、广州、西安、沈阳——这个年代普通人出一趟远门要开介绍信、要排长队买票、要挤绿皮火车,而他有了铁警身份,这些都不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铁警有执法权。在火车上查票、查行李、盘查可疑人员,这些都是职权范围内的事。在这个年代,执法权的含金量,比十个银元都重。
再过十多年,那场风暴来的时候,四合院里有多少人要遭殃?易中海虽然已经进去了,但聋老太太还在,刘海中的官迷还在,贾张氏的泼劲儿还在。等风暴一来,这些人翻老账、扣帽子,能把他活活吞了。
可如果他穿着铁警制服呢?
谁敢动公安系统的人?
何雨柱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这个名额,值得买。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得买。
东四牌楼到了。
这地方是四九城最热闹的地界之一。四条大街在这里交汇,南来北往的车辆、行人、骡马,在牌楼底下来来往往。牌楼柱子底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旁边停着一排三轮车,车夫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眼睛却时不时往路人身上瞟。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鞋帽店、干果铺、酱菜园,招牌新旧不一,但都擦得干干净净。
羊肉泡馍的馆子在东四北大街,离牌楼一百来步。何雨柱走到门口,先没进去,站在马路对面打量了一会儿。
馆子不大,门面两间,门口挂了块蓝布门帘,上面印着“西安羊肉泡馍”几个字,已经洗得发白。门帘缝里透出黄黄的灯光和热腾腾的白气,裹着一股子羊肉的膻香和馍的麦香,在街上飘了老远。
正是饭点,馆子里人不少。能听见伙计扯着嗓门吆喝“一碗羊肉泡——多放辣子”,碗筷碰撞声和食客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何雨柱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馆子里的热气糊了他一脸。前堂摆了七八张方桌,差不多都坐满了。靠墙一溜长条凳上蹲着几个吃泡馍的汉子,一人端一只大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伙计端着托盘在桌子中间穿梭,肩膀上搭了条白毛巾,额头上全是汗。
何雨柱扫了一圈,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马三。
马三坐在靠墙角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搁了碗羊肉汤,正掰着一块馍往嘴里塞。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五十来岁,头顶秃了一大片,只剩后脑勺一圈稀疏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脸圆,肉塌着,眼袋耷拉下来,看着倒不怎么凶,但那双眼睛很精——正打量着他。
何雨柱走过去,在马三旁边坐下。
“柱子,来得挺早。”马三放下手里的馍,用袖子擦了一把油嘴,“这位就是孙师傅,我跟你说的那位。”
何雨柱点了点头,看向对面的人:“孙师傅,我叫何雨柱。”
孙秃子没急着说话。他把何雨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然后才“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
“马三跟我说了。”孙秃子放下茶碗,声音有点哑,像嗓子眼里卡了口痰,“小伙子想进铁路公安?”
“想。”何雨柱回答得干脆。
“多大了?”
“十九。”
孙秃子眯了眯眼睛:“十九岁……倒也不大。家里人呢?”
“我爹在外地。”何雨柱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平淡,“家里就我和我妹妹。”
“妹妹多大?”
“十二。”
孙秃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伙计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泡馍走过来,搁在何雨柱面前,他道了声谢,没动筷子。
“马三跟你说是什么价了没?”孙秃子问。
“说了。”何雨柱回答,“但马三说他只是牵线,具体得跟您谈。”
“对。”孙秃子点了点头,“这规矩不能乱。马三认识我,我信任他,但不代表谁都能来跟我谈这个事。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得上来了,咱们再往下聊。答不上来,今天这碗泡馍我请,你吃完走人,就当没见过我。”
何雨柱心里紧了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您问。”
“第一个问题,”孙秃子伸出两根手指,“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个消息的?”
“马三告诉我的。”
“你什么时候认识马三的?”
“认识有些日子了。”
“在哪认识的?”
何雨柱顿了顿。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不能直接说黑市——虽然孙秃子和马三都是黑市的人,但这层窗户纸不能捅破。更不能用那种含糊的说法糊弄过去,孙秃子这种老江湖一听就能听出来。
“在朝阳门外一个集上。”何雨柱选了最稳妥的说法,“马三在那儿卖菜,我买过他的。
孙秃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很重,像是在掂量何雨柱这句话的分量。
朝阳门外,菜集。不是黑市,是正规的集贸市场。这回答既说了线索,又没落下把柄。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毛病——在菜集认识卖菜的,买卖关系,清清白白。
“行。”孙秃子没再追问这个,“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进铁路公安?食堂的活计不是挺好的?听说你是学徒,将来能当厨子,手艺好的话,一个月能挣五六十块钱。铁路公安刚进去也就三十来块。”
何雨柱早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他把面前的碗挪了挪,看着孙秃子:“孙师傅,食堂的活计是挺好的,但我不想一辈子当厨子。”
“当厨子怎么不好了?”孙秃子笑了,脸上的褶子挤成一道一道的,“这年头,能吃饱饭就是好活计。厨子在灶台上,饿不着。”
“饿不着是好活计,但我想的不光是饿不着。”何雨柱的语气很平稳,“我在食堂干了快三年了,师傅教得好,我的手艺也能拿得出手。但说到底,一个厨子,一辈子也就是在灶台前面。我想往外走,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学点别的本事。铁路公安虽然是基层岗位,但能跑车,能在外面见世面。坐办公室看各地同行交流,站台上看南来北往的人流。这不比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强。”
这话说得很诚恳,诚恳得连何雨柱自己都快信了。
但这确实是他的部分想法——他确实不想一辈子在灶台前,确实想去全国各地。只是他没说的是,他想要的不只是“见世面”,而是那张能罩住自己的保护网。
孙秃子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用袖子蹭了蹭嘴角。
“第三个问题。”他把茶碗放回桌上,“你有案底吗?”
“没有。”
“家里人有案底吗?”
何雨柱顿了顿。
何大清和易中海的案子,南锣鼓巷一带很多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瞒不住,也不需要瞒。但不能让孙秃子觉得他是个刺头——孙秃子这种人,最怕的是遇上一个不稳定的人。
“我爹在保定服刑。”何雨柱说得一字一句很清晰,“遗弃罪,判了三年。”
孙秃子的眉毛动了动。
“何大清是你爹?”他突然问。
“是。”
孙秃子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但意味深长。像是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有意思。”孙秃子说,“原来你就是那个把亲爹送去蹲大狱的年轻人。”
何雨柱心里一紧。他没想到孙秃子竟然知道这件事。
消息从南锣鼓巷传出去,经过街道办的人、派出所的人、法院的人——这圈子绕得够远。可孙秃子一个混黑市的人,居然也知道。
这说明这个人的信息面比他想的要广得多。
“您知道我爹的事?”何雨柱稳住声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
“知道一点。”孙秃子说,“不过不完整。听说是你带着你妹妹去保定找人,然后报了公安?”
“是。”
“你当时多大?”
“十六。”
孙秃子盯着何雨柱看了足足有五秒钟。这五秒钟里,馆子里的人声忽然变得很远,伙计的吆喝声也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何雨柱能感觉到孙秃子那双眼睛里的秤杆在往上翘——十六岁的少年,带着妹妹跑去保定,当面对质把自己亲爹送进牢里。这样的事情,在孙秃子这种人眼里不是什么道德问题,而是能力问题。
一个十六岁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么干净的人,不是好拿捏的。
但另一方面,这样的人也不会乱来。他有脑子,有胆量,有执行力。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什么把柄怕被人抓。连亲爹都敢送进去,别人想拿什么威胁他?
“好了。”孙秃子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三个问题问完了。咱们谈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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