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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之送何大清去坐牢》

第92章 火车上值乘日常

德玛西亚的牛 · 4059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列车驶过广水之后,窗外的地势明显开始起伏。大别山的余脉从北边压过来,山不高,但连绵不断,像一道灰蒙蒙的矮墙横亘在豫鄂交界处。铁轨在山脚下来回弯曲,车轮碾过弯道的钢轨时发出一声悠长的金属呻吟,尖锐又低沉,像一头老牛在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何雨柱从餐车回到硬座车厢的时候,车厢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灯罩里洒下来,落在座椅上、地板上、旅客们的脸上。灯光不够亮,车厢两头还各有一片阴影,里面影影绰绰地蹲着几个没买到座票的人。空气混浊得很,旱烟味、汗味、小孩的奶腥味、行李袋里装着的咸鱼味,全都搅和在一起,像一锅馊了的粥。

他站在车厢连接处,整了整武装带,把大檐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帽檐的阴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这是他从马长河那儿学来的——当铁警的不能老是笑呵呵的,得有点架子。这身制服穿在身上,就得让人看见了心里先打个突。

车厢里有人在喊他。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过来一下!”

何雨柱循声走过去。硬座车厢的过道很窄,两边坐满了人,腿伸出来横在过道上,他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喊他的是个中年妇女,头上裹着一条灰扑扑的方巾,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闭着,嘴巴半张,呼吸又急又浅。

“同志,您看看我这娃,烧得厉害,”中年妇女急得眼眶都红了,“从上车就烧到现在,越来越烫了。”

何雨柱蹲下来,伸手在孩子额头上摸了一把。烫得很,起码烧到三十八九度了。孩子感觉到有人碰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何雨柱一眼,又闭上了,嘴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您这是去哪儿?”何雨柱问。

“去汉口,去汉口找孩子他爹,”中年妇女说,“他爹在汉口码头上做搬运工,过年也没回家,我这是带孩子去看他。谁知道半道上就烧起来了,这可咋办哟……”

何雨柱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眼。硬座车厢里没有医药箱,列车上的急救药品都在乘务室,但也就是些红药水、退烧片之类的东西。这年头火车上的医疗条件有限得很,真要是烧出个好歹来,只能等到了大站送医院。

“您等着,”他说,“我去给您找退烧药。”

他穿过两节车厢,到了乘务室。乘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折叠椅上打毛衣——何雨柱认识他,姓周,是铁路上的老人了,在火车上跑了十几年。周乘务员见何雨柱来了,把毛衣针往怀里一揣,站起来问:“有啥事?”

“有退烧药没有?12号硬座车厢有个小孩烧得厉害。”

周乘务员拉开乘务室的小铁柜,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药瓶上贴的标签已经磨花了,隐约能看见“退热片”三个字。他把药瓶递给何雨柱,说:“这是去年的药,没过期,但效果也不好说。你让那孩子多喝水,烧退了最好,退不了的话,到了汉口赶紧送医院。”

何雨柱接过药瓶,又去接了一杯温开水。他端着搪瓷杯,穿过两节车厢回来的时候,中年妇女接过去的手都是抖的。她喂孩子吃了药,又把剩下的半杯水慢慢地灌进孩子嘴里。孩子呛了一口,咳嗽了两声,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谢谢公安同志,谢谢公安同志,”中年妇女连声说,声音哽得发颤。

何雨柱摆了摆手,说:“看好孩子,到了汉口还有两个钟头。”

他继续往前巡视。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夜已经深了,旅客们一个个歪在座椅上打盹。有人在打鼾,呼噜声又粗又响,像拉风箱似的。有个老头靠在窗框上,嘴张得老大,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还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包袱,脸埋在包袱布里,身子随着车厢的晃动一摇一摆。

何雨柱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制服的袖口上沾了煤灰,他也顾不上掸。这趟车从四九开到汉口,全程一千二百多公里,他得来回巡视好几趟。马长河跟他说过,铁警在火车上不能老是坐着,得动起来。你动起来,小偷小摸的人就不敢动;你坐着不动,就等于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发了请帖。

走到硬座车厢末尾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稀烂,露出里面的黑棉絮。他坐在靠过道的座位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像在打盹。但何雨柱注意到,这人的手指正下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节奏很快,不像睡着的人。

何雨柱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他走了几步,站住,假装整了整帽子,借着这个动作侧头看了一眼。那男人还在敲膝盖,但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正盯着前面一排座位上的什么东西。

前面一排坐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胸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看着像是个机关干部。他的行李很简单,就是一个帆布手提包,搁在头顶的行李架上。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角牛皮纸袋。

何雨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没回头,但他知道那男人在看他。

走到车厢连接处,何雨柱站住了。连接处的门是关着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他用袖子把水雾擦掉一块,往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机车的头灯在铁轨上扫出一道白光。车轮碾过接缝的声音在这里特别响,“咣当咣当”的,震得脚下的铁板都在颤。

门开了,马长河从另一头走过来。

“广水过了?”马长河问。

“过了,”何雨柱说,“快一个小时了。”

马长河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搪瓷缸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他把水咽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问:“车上没啥事?”

“有个小孩发烧,已经吃了退烧药,”何雨柱说,“还有个人,看着不太对劲。”

马长河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很慢地把搪瓷缸子拧好,放回口袋里。他看着何雨柱,眼神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但懒洋儿底下压着的东西不一样了。

“说说。”

何雨柱把刚才看到的说了一遍。马长河听完,没说话,靠在对面的车厢壁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他穿棉袄?”

“对。”

“袖口磨破了?”

“对。”

“几月的天了,还穿棉袄?”马长河自己问了一句,又自己答了,“不正常。”

三月的天,虽然还冷,但已经不穿棉袄了。火车上虽然晚上凉,但车厢里人多,挤着也不冷。穿棉袄的人肯定有别的讲究——要么是怕冷,要么是棉袄里藏着东西。

“你干得不错,”马长河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错一样,“眼珠子亮了。不过光看出来还不够,你得知道怎么看住这种人。”

何雨柱问:“怎么办?”

马长河没直接回答。他把两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整了整制服的领子,说:“你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马长河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量过距离似的。他从旅客中间穿过的时候,既不碰到谁的腿,也不碰到谁的胳膊,整个人像一条游在水里的鱼,自然而然地就滑过去了。何雨柱跟在后面,看着马长河的背影,心里暗暗学着。

马长河走到何雨柱说的那节车厢,推开门,走了进去。何雨柱跟进去,站在门边,没往里走。他的位置很巧——在车厢门口,能看见车厢里所有人的动静,但车厢里的人不太容易注意到他。

马长河在车厢里走了一圈,走到那穿棉袄的男人身边时,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那男人的棉袄袖子,又看了看那男人敲膝盖的手指,然后开口了:“老哥,上哪儿去?”

那男人抬起头,看着马长河,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他笑了笑,笑得很客气,但客气得过了头,反而显得假。“去汉口,找活儿干。”

“汉口有亲戚?”马长河的语气很随意,像在拉家常。

“有,有个表哥在码头上。”

“哦,码头上好啊,活儿多,挣钱也多,”马长河点了点头,又问,“你这棉袄看着有点厚,到了汉口可穿不住。”

那男人的手指停了。停得很短,短到几乎注意不到,但何雨柱注意到了。马长河也注意到了。那男人笑了笑,说:“是啊,脱了就行了。”

马长河也笑了,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说:“到汉口还早,你先歇着。”

然后他就走了,头也没回。何雨柱跟着他出来,两个人站在车厢连接处,车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看见了吧?”马长河说,“这种人不能直接动。你没证据,动了他,他反咬你一口,你就被动了。但你可以让他知道你盯上他了。他心虚,就不敢动手了。不敢动手,车上的旅客就安全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他明白了——铁警不光是抓人的,更重要的是镇住场面。有时候一个眼神、一句话,比手铐还好使。

列车继续往南开。过了武胜关之后,山势渐渐平缓下来,窗外开始出现一片片的稻田和油菜地。三月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金黄的,即使在夜里,借着列车头灯的余光也能看见一抹黄色铺展在田埂上。

何雨柱又巡视了两圈。那穿棉袄的男人始终坐在座位上,手指不再敲膝盖了,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搁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何雨柱每次经过他身边,都用眼角余光扫他一下,那男人都低着头,不敢回看。

何雨柱心里有数了——这人今晚不敢动手了。

凌晨两点,列车终于驶进了汉口站的站台。站台上灯火通明,站台棚顶的灯泡一排排亮着,把站台照得跟白天一样。挑夫们扛着扁担涌到车厢门口,吆喝着揽客:“行李挑子!行李挑子!哪位要挑行李!”卖吃食的小贩举着篮子,在站台上跑来跑去:“热干面!热干面来一碗!正宗汉口热干面!”

汉口站是大站,下车的旅客很多。何雨柱站在车厢门口,一个一个看着旅客下车。抱孩子的那中年妇女下车的时侯,特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何雨柱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那个穿棉袄的男人也下车了。他低着头,混在人流里下了车,脚步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站台上的人群里了。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光和人影之中,没有追。

马长河说过,铁警管的是火车上的事,下了车就是站上公安的事了。你不能什么事都管,把自己累死了也管不过来。但你今天的眼神已经在那个人的脑子里挂了一盏灯——这个穿警服的眼睛亮着呢,下次再想动手,心里就得先掂量掂量。

旅客下完之后,何雨柱和马长河回到餐车。餐车已经熄灯了,只有值班的餐车师傅趴在角落里睡觉,鼾声震天响。马长河拧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说:“回程是明天下午三点发车。上午你自由活动,中午十二点前回车上就行。”

何雨柱说:“好。”

他靠在餐车的椅背上,整了整制服的袖子。窗外的站台上,灯光慢慢退到后面去了,列车被拖进了汉口站的停车库。黑暗重新包围了车厢,只有远处站台上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掉在地上的星星,发着微弱的光。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在汉口,有半天自由时间。这半天的自由时间,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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