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时，一阵甜香飘来。

小红红端着刚出锅的拔丝地瓜，踮着脚尖放到桌上。

金黄色的糖丝拉得老长，热气腾腾。

小女孩仰起头，眼神清澈见底。

“妈妈说，您是舅舅。”

她夹起一块最甜的地瓜，递到李保民嘴边。

“舅舅，尝尝我的手艺。”

指腹摩挲过那软乎乎的脸蛋，李保民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真是个好孩子。”

一旁站着的李有泉喉结滚动两下，面对这突然出现的亲生父亲，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愣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吴传水瞧着这僵持的场面，当即笑着打破了沉默。

“老李，上次抓特务那次行动，你家小子可是出了大力气。”

“那股子干练劲儿，还有临场指挥的魄力，我都看在眼里。”

“当时我还纳闷，这小子哪来这么大能耐，现在一看，原来是基因强大啊！”

这话一出，李保民脸上的阴霾瞬间扫空，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慈爱。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

“有泉，往后爸就是你靠山。”

“不懂的尽管问，爸知无不言。”

李有泉垂眸应了一声，再抬眼时，正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睛里。

深邃，锐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温柔。

那一刻他恍惚觉得，自己镜子里的样子，或许就是年轻时的父亲。

吴传水也注意到了这点，忍不住啧啧称奇。

“老李，别说，我早就觉得这孩子眼熟。”

“今儿把你俩放一块儿一比划，这相似度简直离谱。”

“尤其是这双眼睛，犀利得像鹰隼一样，透着一股子狠劲。”

“而且你俩有个共同的绝活，那就是视力极好，暗处埋伏的敌人，一眼就能揪出来。”

他说完，还故意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两人的眉眼轮廓。

李保民被这一通夸，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目光黏在儿子身上挪都挪不开。

李有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

见他害羞，吴传水顺势劝慰道。

“有泉，你是个懂事的同志。”

“这些年你爸心里苦啊，一直在找你。”

“他要是知道你活着，哪怕翻遍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找回来，绝不会等到现在。”

“千万别往心里去，怪罪长辈。”

提到“记恨”

二字，李有泉心底最后一丝芥蒂也散了。

那是战火纷飞的年代，生离死别不过是家常便饭。

如今亲人重逢，唯有庆幸，哪来的怨恨？

他抬起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吴处长多虑了，我怎么会恨他？”

“我只是心疼姑姑。”

“这么多年，她既要照顾我，又要拉扯红红，吃尽了苦头。”

“我以前身体孱弱，成了她的负担，如今好了，总算能让她歇口气。”

话音刚落，厨房门帘一掀，李慧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

刚才那些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哥哥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她连忙插话圆场。

“哥，你别听这傻小子瞎说。”

“要不是有泉撑着这个家，我和红红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如今你回来了，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你说对不？”

李保民顺着妹妹的话头应下，没打算泼冷水。

可话音刚落，他就觉出不对来。

这么多年不见，除了寒暄，他竟没仔细问过哥哥如今的日子。

愧疚感涌上来，李慧芬连忙补救：

“哥，是我疏忽了。

嫂子呢？怎么没一块儿来？”

李保民喉结滚动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眼神飘忽，下意识瞥向旁边的李有泉，随即收回目光：

“她……走了好几年了。”

“身子骨一直弱，熬不过去。”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心里。

李有泉心头微震。

穿越过来虽然开局凄惨，但他好歹还有父亲陪伴。

没想到这具身体的生母，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天人永隔。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保民撒了谎。

那位曾身为反特战士的母亲，死状极其惨烈。

血腥的画面太过震撼，让他根本不敢告诉儿子 。

至少现在不行。

“真是可惜，嫂子那么好人……”

李慧芬眼圈泛红，满脸自责。

“都怪我，光顾着高兴，忘了问这些伤感的事。”

顿了顿，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些年，你一个人挺难熬的吧？”

她满眼期盼，希望答案能让她安心些。

李保民摇摇头，脑海里闪过妻子生前的笑脸。

他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嗨，忙着打仗呢。”

“组织上也提过相亲，我都没应。”

“心里总惦记着你娘，放不下。”

“况且眼下局势不稳，敌特活动频繁。”

“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找新伴侣。”

李慧芬听得直点头，只当哥哥忙于公务。

“既然没人照顾你，干脆搬回来住吧。”

“我给你收拾间屋子，咱们一家人热闹。”

见她执意如此，吴传水在一旁插话。

他笑着摆摆手：

“妹子，老李身份特殊，担子重得很。”

“部队离不开他，没法跟你住一起。”

李慧芬一愣，看向吴传水的目光满是疑惑。

吴传水压低声音解释：

“老李是镇国老将。”

“要是住在普通四合院，太招摇，容易引来敌特盯梢。”

“必须安排专人警卫，住在保密单位才安全。”

听到“镇国老将”

四个字，李慧芬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才意识到，哥哥的身份远比想象中显赫。

尴尬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李慧芬不再强留，只是郑重叮嘱：

“哥，那你先忙正事。”

“等风头过了，一定回家看看。”

“镇国将军”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有泉心口。

他坐在桌边，手微微发抖。

这头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军部的路，从此铺满了红毯。

无论他闯下多大的祸，只要老李家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人物！

李有泉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这一顿饭，吃得像是在梦游。

碗筷放下，气氛却更加凝重而温情。

李慧芬动作轻柔地给李保民斟满热茶。

茶香袅袅，模糊了父子间最初的隔阂。

李保民看着眼前的青年，眼神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想问很多，又怕惊扰了这份失而复得的缘分。

李有泉也放松下来。

血缘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初见时的拘谨，在深入交谈后烟消云散。

李保民开始讲述过去。

怎么在硝烟中冲锋，怎么从鬼子手里抢回尊严，又是怎么在暗处与敌特周旋。

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碎片般拼凑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形象。

李有泉听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当话题转到未来时，李有泉眼中有了光。

“爸，我想做情报。”

“不是复仇，而是建设。”

“我想让国家的科技硬起来，不再看人脸色。”

这话一出，李保民愣住。

随即，他猛地竖起大拇指。

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眼睛，再次湿润。

但这次不同。

这是欣慰，是传承的感动。

“好！”

“真是我李保民的种！”

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在颤。

他伸手想摸儿子的头，动作笨拙却温柔。

这时，李慧芬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她一把拉住还在 的李有泉，压低声音催促：

“还愣着？叫爸啊！”

“别人不知道，我心里清楚，老李盼这一天，头发都白了。”

“今天能坐在这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经过这番推心置腹，李有泉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适应了身份的转变。

嘴唇微动，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爸。”

这一声，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李保民浑身一震。

两行浊泪瞬间滑落脸颊，滴在衣襟上。

一旁的李慧芬也掩面痛哭。

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

这孩子，有家了。

吴传水眉头紧锁，神色间透着几分凝重。

“老李，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别再往火坑里推了。”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恳切：

“往后别让他上战场，培养成技术骨干多好？”

“我是真怕护不住这棵独苗，万一再出点岔子……”

这话听着刺耳，却全是真心话。

李保民没接茬，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

在他心里，有泉绝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李有泉体内流淌着灵泉水的精华，寻常伤根本伤不到根基。

不等父亲开口，他直接抬手打断。

“吴处，您的心意我领了。”

“但我得去最危险的地方。”

“下次行动，务必算我一个。”

“我不需要被保护，我能护住所有人。”

这话掷地有声。

李保民眼眶微红，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一刻，他觉得家族的希望终于落在了实处。

“好！”

“老子看走眼了，这才是我的种！”

“凭你这本事，何愁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父子俩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多了份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