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客星

夤夜无云，繁星似海。

万寿寺的观星楼能俯瞰整个邕州，此时，一僧人立在观星楼的最高处，夜风吹得他的僧服衣角翻飞。

天边一颗明星异常闪烁，原本以为只是一颗客星，那客星却明亮多日，无消减之势。

客星出，大而色黄，惶惶然。

客星犯帝座，主大凶。

他抬目看向那颗客星，清冷庄严，如大雄宝殿之中神佛法相一般，让人不敢亵渎。

此时，身后传来了略显迟疑的脚步声，半晌一个有些担忧的声音：“玄度法师，观星楼上风急。”

话音落，传来了咳嗽声。

玄度轻咳两声：“无碍，我再待上片刻。”

小沙弥有些无措：“方丈在楼下等您。”

万寿寺的观星楼有九层楼高，方丈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已多年不上观星楼了。

玄度微微沉吟，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颗客星，转身下了观星楼。

楼下胡子花白的方丈身着袈裟，身子佝偻，看到玄度时才松了一口气：“慧极必伤，慧极必伤，这星象朝廷自有钦天监操心，不需要你日日爬高楼，不论是何种星象，与我们寺庙又有何干，我们只拜佛念经就成了。”

“上师。”玄度双手合十一礼：“天下初定，若祸事再起，百姓生灵涂炭。”

方丈有些气结：“我等佛家子弟只专心侍奉菩萨，天下大事与我等无关，生灵涂炭是人之所欲，我等无力扭转。”

玄度刚刚应了一声是，又咳嗽了起来，方丈又怒又急：“待会的早课你不必前往，好生吃药。”

玄度欲言又止。

方丈横眉冷对：“如今佛门凋敝，你生来早慧，我年岁已高，日后这万寿寺是要交到你手中的，需要你庇护后辈，发扬佛法，你不爱惜身子，又如何能承先志？”

玄度不敢再惹方丈生气，应了一声是，就由小沙弥扶着方丈离开了，马上就是早课的时辰了。

回到寮房，很快有小沙弥送了汤药过来，外加一桶热水。

玄度喝了药，准备稍稍净面就在房中做早课，没想到那小沙弥异常聒噪：“玄度法师，如今邕州城里的女眷们都信佛，后院的厢房已经住满了，方丈说了，若是香火银子够了，要给佛祖塑金身。”

玄度擦了脸，拧干水份之后又擦了擦手指，声音柔和：“不必送早斋过来，我自己去斋堂。”

“不行！”小沙弥拿出一块帕子就着玄度的洗脸水开始擦寮房里的桌案，其实这寮房简单的很，除了一张床榻，也就一张桌子：“方丈说了，一上午都不允许你出寮房，您好好休息，等到下午那些夫人小姐们要听法师讲经。”

玄度眉头微皱：“七日前我已经开坛讲经了，今日应该轮到白舟师兄讲经。”

“每每轮到白舟法师讲经，那些夫人小姐待不了多久就走了，香火银子给的也不多。”小沙弥笑着说道：“我们都知道，您每次讲经时，那些夫人小姐都格外大方，方丈说了，以后都不要白舟法师讲经了。”

玄度并不愿意时常抛头露面，他只愿意和同门交流佛法，或辩经、或诵经，但是偌大的寺院需要香火银子维持生计，没错，僧人也是要吃饭的。

“方丈说了，过几日寺里的香阁要对香客们开放，以后也要几位法师带着香客们制香。”

玄度在床榻上盘腿坐好，闭目打坐，虽然不言不语，却似能听到他心里的叹气声。

小沙弥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拎着桶出了门，还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他们都知道，如今的万寿寺有这样的好日子，都是因为玄度法师。

玄度法师招夫人小姐的喜欢，寺里破旧的屋舍才得以修葺，佛祖的法相才能重塑，以后还能塑金身。

指尖轻捻佛珠，那些生涩的佛经如流水一般从玄度的唇间倾泻而出，他沉浸在佛法的世界。

太阳高悬，暑气渐生。

思懿居里的丫鬟仆妇们换上了夏衫，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邕州比别处入暑都早一些。

一大早，厨房就送了冰凉的糖水过来，剑霜看着在桌边忙碌的寒烟，甚至没有机会伸手。

只一夜，寒烟就全然无碍的模样，此时穿着青色丫鬟的衣裙在桌边伺候宋宜君用早膳，她舀了小半碗糖水：“虽然暑气已盛，但也不能贪凉。”

宋宜君不置可否，也没有反驳，早膳她用得很多，再多喝糖水就撑了，小半碗刚刚好。

“待会你回屋歇息，这些事就交给剑霜。”宋宜君喝完糖水之后放下了碗，看着寒烟。

寒烟摇了摇头，给宋宜君端了茶水过来漱口：“昨日剑霜照料我，帮我煎药，今日是该我多做一些。”

剑霜原本以为寒烟是要在少夫人跟前争宠，没想到是为了感激自己昨日的照料之情，一时心中又有些惭愧，方才是自己生了恶意。

宋宜君便没有再说什么：“行吧，那你们收拾收拾箱笼，明日我们要去万寿寺礼佛。”

“是！”

宋宜君要去万寿寺为夫人祈福，会在那里小住一些日子，思懿居上上下下跟着忙碌起来。

剑霜因为方才自己生出的恶意，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便进进出出忙碌，就让寒烟守着宋宜君，为她磨墨。

宋宜君照着字帖练字，室内寂静无声。

或许是外间丫鬟的低语和行走让寒烟松弛了一些，她磨着墨，思绪就飘到了远处。

“寒烟。”宋宜君见砚台里的墨已经够了，轻轻叫了一声：“你身子若是不适，先回屋休息。”

寒烟羞愧不已：“少夫人，我无事。”

这时施野走了进来：“少夫人，大门口有一小厮，说是有东西送给您。”

宋宜君不动声色地看了寒烟一眼，眉头微挑：“好，让他在前厅等着，我稍后就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