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杀马

烈马嘶鸣，满街仓皇，有那躲避不及的被撞得东倒西歪，马蹄之下，已有亡魂。

眼见着那匹纯黑的惊马已经朝糖饼摊子冲了过来，四周慌乱，摊主忙着护住自己吃饭的家伙，急急忙忙之中，滚烫的炉子就要倒下，孩子们个子矮，被慌乱恐惧所裹挟，如幼鸟一般挤在一起，惶惶不安，竟然是半分都无法动弹，就连那个小胖子也因为害怕而哭不出来了。

半人高的炉子，里面是烧得正旺的炭火，若是倒下来，孩子们危矣。

前有惊马，后有火炉，满街惊慌失措的百姓，叫声连连，人群中有妇人冲着这边大喊：“憨憨，跑，快跑！”

那妇人与他们隔着一条街，她想挤过来救自己的孩子，可是，逃窜的人群如流水一般，裹挟着她后退，明明只隔着一条街，却犹如咫尺天涯一般，她的孩子不是被炉火烧伤，就是被惊马踩踏，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妇人不愿意看到的，可是，她无能为力，高高举起的双手是她最后的坚持：“憨憨，跑啊，跑啊。”

长街喧闹，马蹄声声，犹如鬼差的索命铃。

站在两侧高楼上的看客都挤到了窗边，他们站得高看得远，不似街上的人仓皇失措，反而闲适地摇着羽扇，言笑晏晏地指着楼下的喧闹，似乎只是在看一台戏。

“三公子，那马不是秦府的吗？”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倚靠在窗牖上，手中的羽扇远远地指着那一匹纯黑的马。

其他的风流公子也都朝楼下看去，只见黑马身后跟着一众秦府的家奴，长街上惊了马，差役们也跟了过来。

对付惊马，最好的方法就是斩杀，但是这匹黑马太特殊了，即使那些差役们腰间挎着大刀，背着弯弓长剑，也不敢轻易斩杀这匹黑马。

这匹黑马是秦府花重金寻来的，为了这匹马，整个邕州都惊动了，后来还是从西域的商人那里买来的。

这不仅仅是一匹马，更是一味药。

“老夫人的臆症可是好些了？”清风楼的雅间里聚集了一堆富贵公子，全都是邕州的权贵，其中一个圆脸的公子看向布幔的后面，能隐隐透出一个人影。

布幔后面传来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叹气声：“就那样吧。”

秦府的老夫人身受臆症所困，深夜无法入睡，即便睡着也是噩梦连连，常伴梦游之状，闹得府中人仰马翻，老夫人梦游生火做饭，使得府中已经走水了三次，不仅仅是闹得府中不得安宁，老夫人的身体更是日渐消瘦，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般，让人可叹可怜。

秦家的大爷任邕州知州，是一位孝子，为了老夫人的臆症，寻医问药，散去了钱财，却无丝毫的改善，病症却越来越严重，后来没有办法，只能走巫医的路子，说是黑马的血能治此病，便大费周章地寻来了这黑马。

整个邕州百姓都知道，这匹黑马是秦老夫人的药，所以，即便惊马踩死了人，也无人敢向其挥刀射箭。

秦大爷对自家老娘有孝心，可不代表他对别人有善心，能任邕州的知州，本身就是一个狠角色，听说，当初为了平叛，秦大爷下令关闭城门，那可是杀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

贵公子们倚靠窗棱，漫不经心地摇着羽扇，端的是风流倜傥。

突然，所有人身子前倾，竟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他们都以为那个糖饼摊子的火炉会倒下来，那群孩子会先被炭火烫伤，接着被马蹄踩踏，可是，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只见仓皇不定的人群之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如翩跹的蝴蝶一般，身姿飞旋，脚尖轻点，那即将要倒下的火炉重新归位，稳稳地立着，接着，她转身抽出了剑霜抱着的剑，如疾风一样冲了出去，风中只留下了两个字。

“闭眼！”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姿太过轻盈，犹如那落入九天的神女一般，如鹌鹑一般的稚童们不自觉地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本来已经失控的黑马在看到宋宜君时，莫名的四蹄一顿，紧接着，一个马首直接飞上了空，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然后是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灰尘和鲜血混成一团。

宋宜君以剑为刀，斩下了马首，剑比不上刀，况且这剑也就是一个花花样子，直接断成了两截。

斩下马首，鲜血喷溅了宋宜君一身，她手持半截剑，立在长街上，犹如夺命的罗刹。

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安静了。

竟然有人敢斩杀秦家的马。

突然，安静的街道传来稚童的声音：“娘亲，这个姐姐真厉害啊，她会飞啊。”

一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巴，抱着他钻进了人群，或许是怕被牵连，长街上的人很快就散了，小孩子都被自家父母抱走了，只余那身首异处黑马，以及匆匆赶来的差役。

宋宜君随手掷掉手上的半截剑，剑霜赶紧递上帕子，脸色惨白：“少夫人，我们赶紧回去吧。”

“想走？”一群差役立即抽出了腰间的大刀把她们围了起来：“你可知道，你们斩杀的是谁的马？”

宋宜君拿过帕子仔细地擦着手指，双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差役，随即拿着帕子顺着自己脸颊上的血迹一抹，瞬间，一整张脸都染上了血迹，青天白日的着实有些恐怖。

那些差役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捏着刀柄的手一颤，忍不住地后退。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天啊，这是孙府的那个疯妇吧。”

“没错，没错，难怪敢杀秦府的马，原来是个疯子。”

“哦，是疯子啊，那就算了吧，总不能和疯子计较吧。”

“是啊是啊，疯子杀人都不用偿命，更何况是杀一匹马。”

“这可是秦府的马，不是一般的马。”

“那又怎么样？难道让这个疯妇给马赔命？虽然是疯妇，也是归命侯府的少夫人，权贵之间的事情，我们可管不着。”

差役们顿时面面相觑，听说这疯妇力大无穷，流放的路上就杀过差役，他们也好害怕啊，更何况，她还是归命侯府的少夫人，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这破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