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个普通父亲的奇迹

林宸没有停。

“我后来发现，最新几组研究都指向一个方向。”

“coASY缺陷不仅影响代谢，还会牵动神经发育相关信号。”

“尤其是bmp信号通路。”

苏晚猛地抬头。

“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林宸点头。

“bmp信号异常，会影响细胞命运调控和神经发育稳定性。”

“所以我没有走直接修基因的路。”

“时间不够，也做不到。”

“我的思路是先补偿辅酶A缺陷，恢复代谢底盘。”

“只要脂质代谢紊乱被压下去，线粒体应激减轻，bmp相关异常信号也会跟着回落。”

“神经细胞不是死光了。”

“只要还有可逆窗口，就能把一部分功能拉回来。”

苏晚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最近几篇国际权威综述。

林宸说的每一句，竟然都能对上业内最新论断。

是完整、清晰、前沿到可怕的科研逻辑。

苏晚声音都变了。

“林宸，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什么水平吗？”

林宸看着她。

“我只知道，念念有反应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眼底全是震动。

“你必须继续研究。”

“不能只靠你一个人了。”

“你需要细胞平台，需要质谱，需要动物中心，需要伦理团队，需要真正的研究所资源。”

林宸沉默。

苏晚直接说：“我帮你申请。”

“苏博士……”

“别拒绝。”苏晚打断他，“这不只是念念一个人的事了。”

她看向病房里那个抱着玩偶的小女孩。

“如果超级辅酶A真的有效，它可能救一整类孩子。”

当天中午，苏晚赶回华亚生物基因研究所。

院长办公室里。

周弘远听完她的申请，眉头越皱越紧。

“苏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晚把资料推过去。

“我知道。”

“林宸的实验记录我看过，孩子恢复表现我也亲眼见过。院长，我们至少应该给他一个验证机会。”

周弘远翻了几页，直接合上。

“一个高中学历的患者家属，在家里改了个六平米实验室，自称攻克coASY罕见病？”

他语气很重。

“你觉得这符合科研逻辑吗？”

苏晚急道：“可数据摆在那里。”

“数据？”周弘远冷声道，“没有第三方复核，没有完整合规链条，没有临床审批，连医院送检样本都丢了。”

“这种情况下，你让我动用研究所资源？”

“院长，正因为样本丢了，所以更要尽快介入。”

“苏晚！”

周弘远敲了敲桌面。

“你是科研人员，不是被新闻带节奏的网友。”

“医学上有太多短期波动。”

“孩子好转，也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其他因素。”

“你凭什么认定是他那支药起效？”

苏晚攥紧手指。

“因为他的机制解释完全站得住。”

周弘远摇头。

“站得住，不等于真实有效。”

“运气造成的假阳性，科研史上还少吗？”

“一个民间自制药，一旦我们所介入，出了任何问题，责任谁担？”

苏晚脸色发白。

周弘远把申请表推回去。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的申请，我不批。”

苏晚站在原地，眼眶泛红。

她还想再争。

周弘远已经低头看文件。

“出去吧。”

苏晚拿着申请表走出院长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她站了几秒，心里又酸又堵。

林宸把命都快熬没了，终于把女儿从绝症里拉出一点希望。

她却连最基础的研究所资源都争取不到。

愧疚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忽然咬了咬牙。

她没有回实验室。

而是走到楼梯间，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一道苍老却清朗的声音传来。

“苏晚？”

苏晚鼻子一酸。

“老师，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华科院院士顾延琛。

国内基因代谢病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之一，也是苏晚读博时的恩师。

顾延琛听出她声音不对。

“出什么事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林宸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还有刚才林宸说出的辅酶A缺陷、脂质代谢紊乱、bmp信号通路。

电话那头，一开始还偶尔追问。

到后面，顾延琛彻底沉默。

苏晚讲完后，楼梯间只剩她压抑的呼吸声。

很久，顾延琛才缓缓开口。

“高中学历，自学到这个程度？”

“是。”

“孩子确实出现了神经功能改善？”

“我亲眼所见。”

“机制解释涉及辅酶A池、脂质代谢和bmp信号？”

“对，而且和最新权威方向高度一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顾延琛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苏晚眼眶一热。

“老师，我想帮他。可研究所这边不批资源。”

顾延琛没有犹豫。

“五天后，我亲自飞宁海。”

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当面见见这位传奇的普通父亲，也要亲眼核验超级辅酶A的真实疗效。”

第二天上午，市一院住院部。

张启明带着两个脑科医生和一名护士，亲自给林念做最终复查。

病房里很安静。

林念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只旧玩偶，旁边的凤尾兰摆在床头柜上，白色花朵开得干净。

林宸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林念这几天的体征记录本。

张启明翻开最新检查单，一项一项往下看。

体温正常。

心率正常。

血氧正常。

肝肾功能没有异常。

神经反射比昨天更稳定。

追视反应明显。

简单指令反应存在。

语言表达虽然还很慢，但已经能说出几个简单词。

张启明看完报告，又抬头看向林念。

“小念念，看爷爷这里。”

他说着，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玩具。

林念的眼睛跟着动了。

张启明又伸出两根手指。

“这是几？”

林念看了好一会儿，小嘴动了动。

“二……”

声音很轻，却把旁边护士听得鼻子一酸。

张启明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很好。”

他又让护士配合，给林念做了简单肌张力评估和神经反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