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眼泪

吹开浮在表面的一层金属碎屑，林淡关掉打磨机，将已初具雏形的胸针放在灯下照了照。

还没等他开口，坐在身旁的沈疏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赞叹道：“哥好厉害呀，做出来的跟我想要的一模一样。”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体贴的将手放在林淡肩颈处揉捏。

林淡身体往后一躺，靠在了椅背上，将手里的半成品递了过去，“我手艺太粗糙，做出来的不算精细，明天带去五金店，找个老师傅再加工一下。”

“不用，这样就很好。”

不同于奢侈品店展示的完美珠宝，这枚胸针有很多细节上的不足。

可沈疏最不缺的就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手里这枚胸针是林淡从无到有，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是他心中的无价之宝。

“那行，选块主石吧。”

林淡起身，打开了旁边盛放珠宝的柜子。

接连开了几个抽屉，里面都盛满了各色未经雕琢的珍稀宝石。

璀璨夺目，流光溢彩。

其中不少市面上都难得一见，只在拍卖会上作为压轴拍品出现，可在沈疏这里却跟批发一样。

林淡嘴角抽了抽，“这么多，你都是从哪弄来的？”

沈疏跟了过来，“家里在国外有几个矿，大多都是矿上出的，还有家里人送的，也有我自己买的。”

他说完蹭了下林淡的脸颊，“哥，我有的可不止这几块石头，等明年你娶了我，我的就都是你的了。”

林淡笑了，将他搂在怀里，两人前额相贴，“这么说还是我占了大便宜。”

沈疏笑得眉眼弯弯，“所以你就偷着乐吧。”

宝石太多，也有弊端。

比如现在，沈疏挑了半天，也没选定要哪颗。

“就这颗吧。”

林淡拿起一颗金绿猫眼，在沈疏眼前比了比，“和你的眼睛很像。”

宝石在灯光下是很高级的金绿色，猫眼眼线垂直居中，像是猫科动物的眼睛。

林淡挑的，沈疏自然不会反对。

重新坐回工作台，林淡刚要打开机器，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

是关梦打来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想见一面。

林淡开的免提，听到这句话时，沈疏嘴角立马就耷拉下来了。

除了做胸针，林淡下午也没什么事，很干脆地答应了对方。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剩下的晚上做。”

林淡摸了摸他的头，“你在家等我？”

沈疏不太乐意，“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还非要见面。”

“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那我和哥一起吧，让司机送我们过去。”

沈疏也没拦着不让去，他偶尔耍小性子，林淡乐意哄着，这是情侣之间的情趣，可真要无理取闹，干涉林淡社交，那就容易让人生厌了。

......

关梦约的地点挺让林淡意外的——

在他初中学校附近。

林淡自从出狱后就没再来过这里，只记得他毕业那年学校翻新了操场，装修了教室，连带着周边商铺也进行了整改扩建。

现在是寒假，附近都没什么人，挺安静的，他们约在学校对面的一家奶茶店，沈疏没下来，在车里等着。

店里装修简陋，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摆了两三张桌椅，关梦坐在靠窗位置，看到林淡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不同于平时见面的精致，眼下关梦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穿了件米黄色的菱形棉服，白色休闲裤和运动鞋。

她头上缠着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看起来整个人都透着几分病气。

林淡在她对面坐下，“你头上的伤？”

“没事，刚接手公司，总有几个不服管教的。”

“报警了吗？”

林淡并不知道她武力值丝毫不逊色赵向安，好心建议，“这种情况太危险了，你最好再雇几个保镖。”

“好，我回去就安排。”

说完这句话，关梦转头看向窗外，“其实我和你算是同校，我在这个学校上过两年学。”

林淡有些惊讶，“你在这里上过学？”

他就读的这所公立中学，升学率在北港不上不下，并不算出名，以关梦的家世，有的是国际、私立中学可供选择，完全没必要来这里。

“看不出来吧，其实在mint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你认识我？”

林淡对关梦完全没有印象，就算同校，两人也不同级，一个学校上千人，他不知道对方怎么会认识自己。

关梦捧着奶茶，指腹在杯子上摩挲了几下，突然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杀马志强，因为我曾经被他强奸过。”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林淡直接愣住了。

“说实话，我也无数次想要把他碎尸万段！”

关梦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泪水慢慢从脸颊滑落，“林淡，我真的很感谢你，你做了我最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如果不是你，我恐怕现在还困在那场噩梦里。”

关梦本就长得漂亮，眼下又哭得梨花带雨，我见尤怜，没有哪个男人看了会不心软。

“别哭，这不是你的错。”林淡不擅长安慰人，只能从桌上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其实当年你庭审的时候我也去了，我当时想出庭作证，可最后还是没鼓起勇气，我怕被人知道我的遭遇，更怕他们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关梦握住林淡伸过来的手，“对不起，林淡，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如果我当初勇敢点，或许你就不需要被判刑。”

“你做的没错，施暴者已经死了，你不需要站出来。”

知道沈疏在窗外看着，林淡松开和对方相握的手，安慰道：“任何原因都无法改变我杀人的事实，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你如果站出来，反而会让你无故承担非议。”

“我不怕。”

关梦擦去脸上的泪水，神色变得坚定起来，“其实前两天陆局长来找过我，他了解了我当年的事，问我愿不愿意替你翻案。”

听到这话，林淡眉头一皱，“陆清越？”

“对，我答应了，过两天我将以证人的身份去警局录口供，到时候案件真相大白，就能还你一个清白了。”

提及此事，关梦语气轻快了不少，“我很感谢陆局长给我这个机会，当年我没勇气说出口的话，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林淡一拍桌子，“放屁！”

说完又挠了挠头，在关梦呆愣的眼神中道，“抱歉，我不是说你，我是觉得陆清越有病，马志强都死了，他闲得没事干了吧。”

他站起身，临走时对关梦道：“这件事不需要你出面，你也不需要去警局录什么狗屁口供，我会找陆清越说清楚。”

目送林淡离开，上了路边停着的那辆劳斯莱斯，待车子开走，关梦才收回视线，将头上的纱布取下。

血迹是来之前涂上去的，她额头只有一个极小的伤口，早就已经恢复了。

关梦一直认为哭是弱者的表现，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

将桌上的奶茶扔进垃圾桶，关梦走出了奶茶店。

她不想再回忆过去的生活，也不想受人摆布，她要体面地得到一切。

她才二十五岁，年轻、美丽、骄傲、虚荣，这都没有错。

她有为这一切买单的能力和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