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方大战（下）

冯暮的入局像一场没有预告的雷暴。

最初只是几道蓝光在狼群深处闪烁，紧接着整片雪原都开始被那光一下一下地照亮。魔狱雷霆撕开的裂口边缘，雪狼成片成片地倒下，焦烟从雪地里升起来，和狼血混成一种很脏的颜色。俄军架在履带车后的重机枪停了一瞬。不是坏，是操纵它的人看呆了。

“苏卡……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俄）”射手旁边一个装弹手直起身，眼睛跟着冯暮的影子走，连保险都忘了关。

“别他妈分神！他要是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俄）”车长一巴掌拍在装弹手肩上，吼得嗓子都劈了。但说完他自己也没再按扳机。

西边高地上，赤霜那个火系异能者把火焰收在半空，没再向前推。他旁边那个冰系的人慢慢放下刀。两边的人隔着上百米对视了一眼。不是和解，是某种更冷的东西。他们几乎同时抬起手，向自己人打了同一个手势。

“停火！（俄）”

枪声断了大半。人和狼都没再往前扑，只剩冯暮还在往里杀。蓝光在雪原中央不断炸开，像一头发了狂的雷兽，把身边的狼群一层一层地掀飞。他们看得清楚——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去管什么战线，什么包围。他只是向前，向狼最多的地方冲。每一枪都带着雷，每一下都斩断一整片狼躯。

“这他妈还是人类吗，苏卡……（俄）”赤霜的火系异能者低声说。

“别吭声。让他杀。（俄）”他身旁的人按住他的肩，“这雷鬼就是来给两边开路的。等他耗死在这，我们再上。（俄）”

俄军那边几个军官也在传令。士兵重新装弹，但枪口朝下。履带车没有熄火，只等冯暮死。

“上膛，别开火。等那疯子不行了再压上去。（俄）”车长放下望远镜，对后面几个突击手说。他嘴上这么说，握枪的手指却已经有些发僵……

赤霜和俄国军方的首领在对方都停火后互相对望，夜视能力下，他们甚至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笑。

“狡猾的家伙。（俄）”

“奸诈的混蛋。（俄）”

冯暮知道。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雪地里的狼一样，贴着他的背。但他没空管。

他看见了那头狼。

比其它雪狼大出三倍，淡金色的眼珠，正被几头灰狼护着，向狼潮深处退。冯暮一脚踩碎面前挡路的狼头，整个人电射而出，魔狱雷暴在前方炸开一个缺口，直取头狼。那头狼陡然加速，在雪地里几乎成了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它快，冯暮更快。雷枪脱手甩出，化作一道蓝光，封住它的去路。狼王侧身闪避，冯暮被其他雪狼挡住追击路，只能先抓起插在雪地的长枪然后继续追。

它跑，他追，冯暮十八阶的体质加上雷霆刺激，头狼十七阶不到，而且雪狼都被狂暴的冯暮撞翻，体质一点的甚至当场撞成血雾……直到头狼跑出混战范围，连帮它拦住冯暮的其他雪狼也没有了，它开始用不停地跳跃闪躲，一跳就是十几米，但是冯暮更快，距离被不断拉近……

头狼终于在某个起跳的时候，冯暮一个飞扑抓住它的后腿。魔狱雷霆灌进去，像把烧红的铁水倒进血管。头狼的嚎叫只到一半就断了，四肢僵硬地张开，整个身子被雷电架在半空。冯暮长枪一甩，直接从后腰捅进去，从脖颈处贯出。血泼了冯暮半边身子……

掠夺异能在他体内狠狠一跳。

他单膝跪在地上，手还握着枪。那种冰凉又滚烫的感觉从腹部蹿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血肉、呼吸，都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重新洗了一遍。再站起来时，他能看见更远的地方，能听见冰层下更轻的声音。风从他耳侧吹过去，带着无数狼血和人血的气味。

十八阶初期。

头狼一死，雪狼族的阵势散了。那三个披斗篷的雪狼人没再发出任何声音，转身向更深的冰原退去。狼潮像被抽掉了脊梁，开始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战场上静了不到三秒，然后炸了……

“哇！十分钟不到就解决了头狼！这该死的家伙真厉害！（俄）”

俄军先动。履带车轰地冲出来，重机枪重新喷吐。

赤霜从西边高地上跃下，像一群被风雪放出来的野狗。两边不约而同地绕过冯暮，朝雪狼腹地推进。

“前进！别管那家伙，先把那群红眼睛的畜生碾过去！（俄）”俄军队长拔出短剑，在车后吼。

“先往北压！别让他们抢了位置！（俄）”

但冯暮没有让。

他甚至没有退，直接迎着俄军的履带车走了过去。几个俄军异能者从侧翼包过来，枪口抬到一半，冯暮已经贴进他们中间。长枪不刺，只是扫。湛蓝雷霆把人掀飞出去，魔狱雷霆补上。有人的喊声从后面传来，有俄语，也有西边那些民间的口音，冯暮一概不管。他杀得比刚才更快。凡靠近他三米的人，没有一个能再站得住。

“别乱！两侧收回来！把他逼到车前面打！（俄）”

“不行了队长！他已经杀到中段了！我们顶不住！（俄）”

“你他妈干什么吃的？开枪啊！开枪啊！（俄）”

战场彻底乱了。雪狼、俄军、赤霜，三种颜色绞在一起，而冯暮就站在绞肉机的正中央。他身上的蓝光、黑红雷光、还有溅上去的人血狼血交替亮起，整个人在夜色里时红时蓝时黑，像一团不该存在的东西。

“苏卡！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都要被他杀光了！（俄）”俄军一个军官怒吼道，紧接着，几个一直没全力出手的高阶异能者同时动了。赤霜那边也分出两个最强的人，总共七个人，从两翼向冯暮压来。

“别怕！他受了伤！一起上！（俄）”

“都把看家本事拿出来！别他妈留手！他只有一个人！（俄）”

冯暮没等他们靠近。他往后一撞，长枪横在身前，一记重扫，把最近的几只雪狼和两个民间异能者同时逼退。然后他停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腹侧被一发贯甲弹打中。弹头没入不深，被腹肌和能量抵住，但血涌了出来。

痛感反而让他更清醒……

他眯起眼，看着从三个方向围上来的敌人，没有躲。他把长枪插进雪里，四周的黑红雷光开始从他体内溢出，一条条，像活过来的血管，浮在空中。接着，那些魔狱雷霆被拆开，成百道黑红的雷针在雪地上悬浮，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网。然后，体内所有湛蓝雷霆在同一刻炸开，以他为中心，一圈接一圈地向外震荡。

净狱双重暴，加法版。

蓝光裹着黑红雷针，像一场被点燃的暴雪。雷针先飞出去，将一切会动的东西钉在原地；蓝光随后，把所有被钉住的东西推到毁灭的临界。雪狼炸成焦块，人被轰出十几米，履带车被生生掀翻。整个战场中央被清出一片巨大的黑色空场。只有冯暮还站着。他拄着长枪，浑身是血，蓝光和黑红雷光同时从他身上褪去，像潮水退入更深的地底。

远处，俄军和赤霜的人都停住了。他们看着那一片还在冒烟的焦土，第一次没有急着往前冲……

但是冯暮却不给他们机会，他不能再拖了！一道绿色雷光闪过，腹部伤口被愈合，但是弹丸还在体内……冯暮开始无止尽地屠杀……

增强过的子弹和炮火不断向他射来，但都被他一一躲过或者抗下，身上的雪地服和衣服都已经彻底破碎，他成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裸男……

“额啊啊！！（俄）”一个俄国军方的人被冯暮单手抓住后颈，魔狱雷霆往里灌，他体验了此生前所未有的痛苦，直到有一股焦香味出现，他才被丢在地上……

冯暮没有停。

他像一个从雪里爬出来的东西，甩掉破布一样的衣服，赤着半身，浑身都是冷气和血腥味。雪落在他的肩头、胸口、后颈，还没化，就被体内那股不正常的温度烘成一层极淡的白雾。腹部的弹孔已经被硬生生用雷霆烧焦封住，不再流血，但每走一步，都有一股焦糊混着血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出来。

俄军和赤霜还在往后退。

不是撤退，是本能的倒退。履带车已经被掀翻了一辆，还有一辆卡在冻土里，引擎空转，履带磨得雪地嘶嘶作响。刚才那个装弹手趴在车边，枪已经丢了，他正用两条腿蹬着雪地往车后缩。冯暮看了他一眼。那个人就不动了，像被蛇盯住的兔子。

“射击！快射击！别让他靠近！（俄）”车长的声音已经破得不成调。剩下的俄军零零散散举枪，子弹从几个方向泼过来。冯暮没躲。有的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有的打在腰侧，嵌进去一点，又被肌肉挡住。他把长枪往前一压，整片雪地炸开一道蓝弧，离得近的士兵被掀翻在地，像被风连根拔起的枯草。

“别慌！都到履带车后面！建立防线！（俄）”

“晚了。（俄）”

冯暮的声音很轻，却像贴着每个人的耳膜响。他整个人已经突进了俄军阵中，长枪从一名军士的肋骨下穿过去，枪尖从后腰冒出来，再被抽出来，动作快得连惨叫声都没追上来。旁边两个士兵转身要跑，被冯暮一人一脚踢飞出去，砸进被炸开的雪坑里。

“苏卡苏卡……怪物！这就是个怪物！（俄）”

“不要退！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一百多个！一百多个！（俄）”

“滚开！（俄）”

冯暮夺过了一个士兵还没掉到地上的自动步枪。枪管是热的。他反手把枪管折弯，往人群里扔过去。枪体在空中爆开，碎片像弹片一样崩射出去，又倒下一片。他还没尽兴。那些蓝白色的雷光在血雾里闪得越来越快，每一刀都伴着一串火花，像有人把整片雪原都通上了电。

赤霜那边已经没人敢上前了。那个火系异能者站在很远的地方，手心的火焰已经灭了。他身后的几个人正在说“撤”，话没说完，冯暮已经越过一整片尸体，朝他们直直冲过来。

“别过来！我们不是和你作对！我们也是来找冰的！（俄）”

“对！我们只是来找冰……啊！（俄）”

冯暮没听。他只看到这个人抬手的时候，还在偷偷凝聚火焰。于是他的枪先到了。不是刺，是拍。枪身砸在对方肩膀上，整条手臂像根折断的干柴，立刻翻到了背后。那人叫得像条被踩断尾巴的狗，冯暮看都没看，一脚踩碎他的头。很轻，像踩碎一个被冻脆的苹果。红的白的溅在雪上，很快又被风雪盖过去。

“我……我投降！我们投降！（俄）”

“你他妈在干什么？！起来！拿起武器！（俄）”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这根本不是人！（俄）”

赤霜的人开始跑。俄军的人也开始跑。雪狼族的残部早就散了，只剩几只断了腿的狼在尸体堆里一下一下地挣。不知是谁先丢掉了枪，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往南、往西、往任何没有雷光的方向跑。他们的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像一群被惊散的鹿。

冯暮没有追。

他就站在那片被血液和焦土染黑的雪原中央。四周全是倒伏的人和狼，有的还没断气，在雪地里抽搐，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风雪从北边刮过来，穿过战场上空，把血腥味卷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