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钟凛杰、上古过往

冯暮那一拳没有留手。

黑红色的魔狱雷霆从他指骨间炸开，把整条巷子照得发白，墙面上两道焦痕像蛇一样往两边爬。可他的拳头刚打出去，就被一只手接住了。不是硬接，是裹着某种东西的手。黑影像手套一样包在对方掌心，把他的拳雷整个吞进去半寸，像打在一团又冷又重的水里。

那人踉跄了一下，靴子在地上退了两步，居然稳住了。

“没想到啊，这么久了咱俩的实力还是不相上下，你这头发怎么比我白的都多了？”对方笑了笑，把手松开，语气轻松得像在路边碰见个熟人。

冯暮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指节还在发麻，眼睛死死盯着对方。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样式很普通的黑色外套，脸被巷口漏进来的灯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身后飘着一个黑色灵体，和雷霆领主一样没有实体，只是更暗，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一团影。

“你是谁？”冯暮问。

“我是谁？卧槽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啊冯暮？”对方愣了一下，随后突然反应过来，“哦卧槽……妈的差点忘了还带着皮呢。”

他抬手捏住下巴，往下一撕。

一张人皮面具落下来。

“当当当！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冯暮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转动。这张脸他完全没有印象。不是模糊，不是似曾相识，是彻底的空白。他沉默着，手指还保持着刚才出拳后的姿势，肌肉绷着，随时准备再打。

“喂，演够了啊！话说你怎么在日国啊？”对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真的没有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我不记得你，我失忆了。”冯暮说。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找逃跑的角度。

“失忆？”对方愣住了，“你再仔细看看呢？我啊！钟凛杰啊！”

冯暮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先跳出来的不是脸，是陈奕鑫给他的名单。第一个就是：“钟凛杰（异能是暗影）。”

“你是暗影异能？”冯暮问。

“对啊。”钟凛杰打了个响指。

冯暮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和钟凛杰身形一模一样的影子贴在他身后，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他再转回来，钟凛杰已经不见了。下一秒，一只手从背后拍上他的肩膀。

“嘿。”钟凛杰从他身后走出来，“怎么样？记起我了吧？”

“我还是不信你。”冯暮看着他，呼吸有些重，“我们是在哪分散的？”

“香山斗一啊，因为传送门波动。”钟凛杰想都没想。

“还有谁？”冯暮接着追问。

“炜炜，小晃，叶老师，鸭哥……”钟凛杰直接把当初大家的外号说了出来。

“说真名。”冯暮皱了皱眉。

钟凛杰不耐地啧一声：“啧……姚敏炜，何天晃，叶荣益，黄垧，姚风陵，林泽洪，陈奕鑫。怎么样？”

“我们是哪个初中的？”

“夏湾中学，咱俩还是夏湾小学的呢。小学初中咱俩都是同班，高中你和黄垧在二中，我在斗一。喂你演够了吧？”钟凛杰推了推冯暮的肩膀。

“杰，够了。”那个黑色灵体突然开口，“他真的失忆了。”

钟凛杰看向黑色灵体，脸上还挂着笑，眼底却慢慢冷下来。冯暮这才发现，黑色灵体和雷霆领主一直在对视，像两个隔了很久又碰面的老人。雷霆领主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换个地方聊吧，刚刚的能量波动可能会让三大家察觉。”黑色灵体道。

钟凛杰沉默了两秒，随后一步跨过来，揽住冯暮的肩：“行了，换个地方说。”

冯暮僵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和姚敏炜的事情，但还是放松了下来……

雷霆领主钻回冯暮的储物戒，黑色灵体也沉进钟凛杰脚下的影子里。冯暮没动，直到钟凛杰催了第二遍，他才迈开步子。

钟凛杰带他去的是一间开在窄巷尽头的居酒屋。门帘已经很旧了，门口挂着一只不亮的红灯笼。店里没什么人，老板认得钟凛杰，没多问，就把他们引到最里面一间有隔音的房间。冯暮看了眼门，铁皮包边，里外都贴了层旧报纸。钟凛杰把门拉上，盘腿坐下，自己倒了两杯酒。

“我信你了……但是我真的失忆了，去年三月份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还问那些信息？”钟凛杰捏着酒杯看他。

“因为我在之江见到了陈奕鑫，他把你们的名字给了我，还备注你有暗影异能。至于学校这些细节，因为我遇见了我姐夫，然后去了京城找到了我的父母姐姐，他们告诉了我。这算是我为数不多能证明过去的信息。”

“这样。”钟凛杰点点头，眼里的失望没再藏着，然后看向黑色灵体，“大哥，你为什么能确认他失忆的？”

黑色灵体从他背后的阴影里浮出来，声音很低：“当初还在香山的时候，你们杀了你兄弟的兄弟，他笑了，他笑得很熟悉……那时候我和你说过，但你没有理会，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或许那时他已经被恶魔附身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冯暮的眼睛慢慢抬起来，钟凛杰的脊背也僵了一下，雷霆领主也顿了顿……

“你的状态和当时完全不一样，我估计你的失忆，可能就是因为那恶魔离开了你的身体，或者对你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黑色灵体说完，看向雷霆领主：“老雷，你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雷霆领主没有马上接话。他先是看了冯暮一眼，又看了钟凛杰一眼，最后才看向黑色灵体。黑色灵体会意，没再追问。

“是在他失忆之后的事了，我不知道他的过去。”雷霆领主也说了谎。

钟凛杰没完全听懂，但冯暮听明白了。他死过一次。这件事不能让钟凛杰知道。黑色灵体和雷霆领主之间的对话，是在替他把那个秘密盖住。

“这样……那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钟凛杰又看向冯暮。

“基本。除了一些情绪起伏很大，记起了一些事情，但也就是一点。”

冯暮端起酒杯，但还是没喝。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雷霆领主和黑色灵体：“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是。上古时期就认识了。”雷霆领主点头。

“本座和这个家伙，是上古时候天道选中的十二天柱，用以稳定这个世界的秩序。除了本座和这家伙，还有另外十一个。”雷霆领主的声音在房间里沉下来，像在念一段被水泡烂的旧经。

“十一个？”钟凛杰愣了愣，“那加上你俩，不是十三个吗？”

“木天柱有两个。”

“哦……”钟凛杰恍然。

“后来，恶魔出世，上古大乱。许多空间被它扰乱，破碎成无数时空碎片，也就是现在你们定义的秘境。那些碎片曾是一个完整世界的一部分，包括前些天你那老友说的元素大陆。”

“老友？”钟凛杰打断他，“谁啊？”

冯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姚敏炜。他在东北。”

“这样啊！那你俩加星联网没有？”钟凛杰明显高兴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和过去有关的、安全的话题。

“没有，我当时急，走得快。”冯暮把酒杯放下。钟凛杰没看见他说这句话时，眼底闪过去的那一下。

雷霆领主把话接回来：“那恶魔太强了，我们合力镇压，最终也没能杀掉它，只能燃烧自己封印。所以我们都成了现在这副灵体形态。因为没了十二天柱，上古也加速崩陨……那些时空碎片无法归位，就飘散了，只有一些特殊情况才能和重新恢复的世界有了连接，也就是传送门。”

冯暮和钟凛杰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居酒屋外面很远的电车声，和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呜呜响。

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果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而冯暮比钟凛杰多知道一件事。那个恶魔，可能曾经就住在他的身体里。

他什么都没说。他低头把酒喝了。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日国很热，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活着的……难怪欧阳庆华会那么恨他，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他做的，是那个可能的恶魔干的……

冯暮的眼底闪过一丝仇恨，杀了欧阳庆华这个杀了李洛婷的凶手后，他第一次又有了新的复仇目标，那个恶魔……它最好还活着，他要杀了它，是它铸就了他从末世以来到第一次死前的过往，也成为了后续一切悲剧的起点……

“唉好啦好啦，没事，还活着就行，而且知道你、肥仔、炜炜都还活着，那我相信叶老师和垧他们还活着。”钟凛杰拍了拍冯暮的肩膀，这种感觉让冯暮很熟悉，不像姚敏炜知道他失忆后的一丝距离感……就像马泷当初遇见他一样，相信着就一直相信着……

“嗯。”冯暮点点头。

“对了，你是不是要火魔结晶？”

“是。”

“那正好。四天后万魔昼行，咱俩以民间身份加入，拿多少都是自己的，我把我的那份给你。”

“条件是什么？”经历过姚敏炜的事情后，冯暮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无偿好意。

“这个嘛……呵呵，结束后再说。”钟凛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