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京城水浅水深

清晨的渡鸦岛还裹着一层薄雾，楚牧尘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唐浩连夜发来的第二封电报。

镇江营的俘虏审完了。

头子叫周彪，以前是当地保安团副队长，天灾之后占了县城，手下拢共两百多号人。

这次来沪市踩点，是听人说东边海岛势力占了沪市，物资足、人不多，想过来捞一票。至于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周彪一口咬死是自己的主意，审了两轮都没松口。

楚牧尘把电报折好塞进兜里，转头往产房方向瞥了一眼。

窗户纸透着微光，楚妈应该已经进去伺候安娜和孩子了。

他没过去打扰，转身往山下指挥所走。

刚到门口，小赵就迎了上来：“楚哥，煤岛那边报平安，这周没新增异常。鳄鱼岛的跑道预制板铺了三分之一，凌峰说能提前五天完工。”

“嗯。”

楚牧尘掀帘子进屋，指着墙上的地图，“给唐浩回电，周彪先关着，慢慢审。沪市西边的村镇都清一遍，愿意迁的老百姓挪到基地附近，空村子烧了，不留藏身的地方。江面巡逻艇加两艘，别让人从水路摸过来。”

“好。”

小赵记在本子上，又补了一句，“叶老那边算着日子，今天差不多能进京了吧？”

楚牧尘点点头，没说话。指尖在地图上京城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同一时刻，渤海上空，一架涂着迷彩的直升机正往北飞。

叶老坐在副驾上，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攥着个帆布包。

脚下是翻着黄浪的海水，再往前就是灰蒙蒙的海岸线，海岸线往里，是成片荒废的田地和倒塌的村落，几乎看不到活人的踪迹。

“叶老，还有二十分钟到京城外围。南郊有周虎的防空哨，咱们已经打过招呼，从皇城那边降落。”

护卫队长张磊压低声音说。 “嗯。” 叶老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窗外。 他早年也来过京城，那时候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才几年功夫，城墙塌了大半，长安街两边的建筑只剩黑乎乎的框架，街道上长满齐腰的荒草，偶尔能看见几个挎枪的人晃过，冷清得像座鬼城。

直升机在皇城边上的临时停机坪落下来。刚停稳，就有两个穿灰中山装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中年人戴着副眼镜，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

“是叶老先生吧？我是临时政务委员会的王主任，负责接待各地代表。”

“王主任客气了。”

叶老下了飞机，伸手握了握，“老朽姓叶，代表东海渡鸦过来参会，劳烦你们久等了。”

“哪里的话，渡鸦远来是客。”

王主任眼神扫过直升机和旁边站得笔挺的护卫，又落回叶老身上，“路上辛苦了，先去住处歇着，会议后天正式开始。”

车是辆旧吉普，一路颠簸着往城里开。

叶老坐在车里，不动声色地看着两边。

皇城根下的院子都收拾过，门口有岗哨，看着还算规整，可出了这片区域，就是一片破败，对比格外刺眼。

住处是个小四合院，收拾得干净。

进屋坐下，王主任也没绕弯子，端着茶杯开门见山：“叶老先生，楚队长怎么没来？这次会议很重要，各地主要负责人基本都到了。”

叶老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主任也知道，我们就是个海岛小地方，岛上一摊子事，楚队长走不开。老朽我退下来好些年了，没事干，就替他跑这一趟。有什么事，我回去转告他就是。”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又笑了笑：“渡鸦可是大名鼎鼎啊。辽市一战端了日本人的基地，连战斗机都缴获了。这次疫情，听说济市全靠你们的血清才稳住？”

“都是传闻罢了。”

叶老摆摆手，“就是岛上百姓凑活过日子，碰巧有个大夫懂点医。辽市那也是碰巧赶上他们防备松，捡了个便宜。我们那地方偏，穷山恶水的，也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外面的事，我们也掺和不上。”

王主任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追问。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留下两个接待的人，就起身告辞了。

人走之后，张磊才从里屋出来，压低声音：“叶老，这姓王的，话里有话啊。”

“正常。”

叶老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们是想摸咱们的底，看看渡鸦有多少实力，愿不愿意站他们这边。皇城这帮人，就剩个正统的空架子，手里没兵，就想靠名头收编各地势力。”

“那咱们？”

“不急。”

叶老站起身，“先歇着，有的是人来找咱们。”

果然，当天傍晚就有人上门了。

来的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自称是西山工业联合会的秘书，姓刘，递了名帖，说想请叶老吃个便饭。

叶老没推辞，跟着去了。 饭局设在西山脚下的一个小院里，看着不起眼，里面却收拾得精致，桌上的菜也丰盛 —— 白面馒头、红烧肉，在这年头算是顶级招待了。

席间没说正事，都是些天气、路途、各地灾情的闲话。

直到散席，刘秘书才送出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叶老先生，我们周会长说了，西山这边有工厂、有技术，就是缺枪少人。要是渡鸦愿意，咱们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叶老打着哈哈：“好说，好说。等回去我跟楚队长说说。我们那小地方也缺不少东西，以后少不了麻烦你们。”

没应承，也没拒绝，话说得漂着，谁也挑不出错。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张磊迎上来，递了个纸条：“叶老，刚才南郊那边也有人递了帖子，周虎的副官送来的，说请您明天过去赴宴。”

叶老接过纸条，就着油灯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潦草，带着股子兵痞气。

“呵，三方都到齐了。”

叶老把纸条放在桌上，“皇城的想收编咱们，西山的想跟咱们换东西，周虎这边…… 估计是想探探咱们的深浅，看看是不是敌人。”

“那明天去吗？”

“去，怎么不去。”

叶老笑了笑，“都找上门了，不去反而显得咱们心虚。都见见，才知道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当晚，叶老口述，张磊记录，给渡鸦发了第一份密电。

电文不长，把三方的态度、来意都写得清楚，最后加了一句：京城水比预想深，三方各有打算，皆有意拉拢渡鸦，暂无恶意。

电报传到渡鸦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楚牧尘刚睡下，被小赵叫醒，接过电报就着油灯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赵站在旁边，小声问：“楚哥，叶老说他们都想拉拢咱们，那咱们…… 站哪边啊？”

“哪边都不站。”

楚牧尘把电报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回电叶老，就说咱们谁都不得罪，也不结盟。他们要谈合作，就谈生意，粮食、盐、药品，都可以换，就是不掺和他们的事。” “那周虎那边呢？听说那人挺横的，要是逼咱们站队怎么办？”

“他不敢。”

楚牧尘语气很淡，“他的对手是皇城和西山，咱们远在东海，跟他没地盘冲突。犯不上跟咱们翻脸。真要是不开眼，辽市的例子摆在那。”

小赵点点头，又问：“那沪市那边呢？周彪还没审出东西，要不要用点手段？”

“不急。”

楚牧尘想了想，“让唐浩放两个人回去，给周彪带句话，想活命，就说实话。另外，让他在沪市往西的路上设几个暗哨，看看有没有人跟镇江营来往。”

“明白。”

小赵出去发电报了，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楚牧尘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只有灯塔的光在一闪一闪。

他之前就知道京城乱，却没想到乱成这样。

三方角力，各怀鬼胎，都想把别人当枪使。

幸好没亲自去，这种泥潭，沾上身就麻烦。

渡鸦现在要做的，就是闷头发展 —— 把机场建起来，把陆地据点稳住，把人口攒起来。

等手里的牌足够多了，再上桌也不迟。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静观。 写完把笔一扔，回去接着睡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