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扰袭

天刚蒙蒙亮。

淮安县城，苏淮帮大堂。

刘黑塔跪在堂下，左肩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两天前从黑石口撤下来，他一路没敢停，连夜跑回了淮安。

陈家村据点被端、黑石口伏击大败的消息，比他先一步传到了城里。

钱德坤坐在堂上的太师椅里，手指转着那枚翡翠扳指。

脸色阴沉沉的，半天没说话。

堂下站着的几个头目，大气都不敢喘。

两仗下来。

折了两百多号弟兄，丢了一个前沿据点，还赔了两门迫击炮。

连渡鸦主力的面都没怎么摸着，就输得这么惨。 换谁脸上都挂不住。

“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个头目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火气。

“咱们集结所有人马，跟他们拼了！”

“拼？”

钱德坤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拿什么拼？”

“周秃子水路折了一百多，刘黑塔陆路折了两百多。”

“咱们拢共就一千多号人，再拼，家底都拼光了。”

那头目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谁都知道，渡鸦的火力、战术，都比他们高出一大截。 正面硬刚，纯属送命。

“可……可西山那边怎么办？”

另一个头目小声道，“周会长那边，本来就催着咱们往北边打。”

“现在输成这样，要是再不动手，他们断了药品和布匹的供应，咱们也不好过。”

钱德坤冷哼一声。 他心里清楚得很。

西山就是拿他们当枪使。

赢了，西山拿好处，苏淮帮分点残羹。

输了，死的都是苏淮帮的人，西山毫发无损。

但他又不能真跟西山撕破脸。

这年头，药品、食盐、布匹，全靠西山那边的工厂供货。

真把他们惹急了，断了货源，自己这一千多号人，还有底下的老百姓，也撑不了多久。

更别说，渡鸦占了沪市、杭市，等于卡死了长江口

。 苏淮帮的水路生意，本来就快做不下去了。

“正面打，肯定不行。”

钱德坤缓缓开口，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渡鸦的主力都在码头和县城，工事硬，枪也多。”

“但他们南边那些移民点呢？”

堂下众人都愣了一下。

“移民点都是刚迁过去的老百姓，种地的，没什么战斗力。”

“守兵也就一个班两个班，撑死几十个人。”

“咱们不打主力，就打这些屯田的村子。”

“烧他们的粮，抢他们的牲口，打完就走，不恋战。”

“他渡鸦地盘那么大，总不能每个村子都驻上军队吧？”

“咱们轮番去扰，让他们守不胜守，种不了地，看他们能撑多久。”

刘黑塔猛地抬头。

“大哥，这法子好！”

“他们正规军厉害，总不能天天跟着老百姓屁股后面转。”

“咱们分成四五股小队伍，夜夜出去袭扰。”

“等他们大部队来了，咱们就钻林子跑。”

“耗也耗死他们！”

钱德坤点点头。

他要的不是打赢渡鸦。

是让渡鸦觉得苏南这块地方烫手，占着得不偿失。

到时候再坐下来谈，才能有筹码。

不然真被堵死在淮安，早晚得困死。

“传令下去。”

“挑两百个身手好的，分成四队，今晚就出发。”

“专挑南边偏僻的屯子下手。”

“能抢就抢，抢不走就烧。”

“记住，不许恋战，见好就收。”

“谁要是贪功耽误了时间，别怪我军法处置。”

“是！” 众头目齐声应道。

当天夜里。 杭市南边，李家屯。

这是第二批移民刚安顿下来的村子。

三十多户人家，都是从渡鸦岛迁过来的，刚开了几百亩荒地。

村头搭了个土坯粮仓，刚收的夏粮堆了小半仓。

守兵只有一个班，八个人，带了一挺轻机枪。

后半夜，天最黑的时候。

村外的林子里摸出来三十多道黑影。

人人脸上蒙着布，手里拎着刀和步枪，脚步很轻。

带头的是苏淮帮的一个小头目，叫三疤子，以前是山上的土匪。

“先摸岗哨，动作快点。”

三疤子压着嗓子吩咐。

两个人猫着腰，往村口的岗哨摸过去。 岗亭里的哨兵正抱着枪打盹，没察觉危险已经到了跟前。

“噗嗤”一声。 刀锋抹过喉咙。 哨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三疤子一挥手。 众人鱼贯冲进村子。

直奔村头的粮仓。 “点火！”

几桶火油泼上去，火把一扔。 “轰”的一下，火光冲天而起。

粮仓里都是晒干的麦子，见火就着。

火苗窜得比房顶还高，映红了半个夜空。

“救火！救火啊！” 村里的村民被惊醒，哭喊着往外跑。

守兵也反应过来，抓起枪就往粮仓这边冲。 “哒哒哒——” 机枪响了，对着黑影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苏淮帮众当场倒地。

三疤子躲在墙根后面，冷笑一声。

“给我打！烧完粮仓就撤！”

两边隔着院子对射起来。 守兵人少，但是有工事依托，火力也稳。 苏淮帮人多，但是不敢往前冲，就躲在暗处放冷枪。

打了不到十分钟。

粮仓烧得差不多了，三疤子一声唿哨。

众人转身就往村外撤，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守兵冲出来，人已经钻进林子里了。

班长看着烧塌的粮仓，还有地上两个受伤的移民，拳头攥得咯咯响。

“去两个人，赶紧去县城报信！” “剩下的人，救火！救人！”

消息传到杭市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小白刚睡下没多久，接到报告，立刻就起来了。

“多少人？”

“看影子大概三十多，带了步枪，放完火就跑了。”

“损失怎么样？”

“粮仓烧了大半，大概损失十吨粮食。”

“守兵伤了两个，移民伤了五个，还有一个孩子被烟呛着了，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小白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料到苏淮帮会报复，没想到会冲着老百姓下手。 这帮人，打正规军不行，欺负老百姓倒是一把好手。

“一排长，带一个排，坐卡车跟我走。”

“二排长，留守县城，加强戒备。”

“再派两个人，去西边的王家屯、张家村通知，让他们晚上提高警惕，加派岗哨。”

“是！”

卡车沿着土路往南边开，颠簸得厉害。 小白坐在副驾上，眉头紧锁。

刚开出没几里地，前面的路面上突然横着几根大圆木。

“刹车！”小白立刻喊。 司机猛踩刹车，卡车嘎吱一声停住。

几乎同时，两边的土坡上响起了枪声。

“哒哒哒——” 子弹打在车身上，当当直响。

“有埋伏！” 小白一把推开车门，滚到路边的沟里。

士兵们也纷纷下车，找掩护还击。 两边土坡上各有十几个人，都是苏淮帮的，打了就往林子里撤。 根本不恋战。

“别追！”

小白喝住要冲出去的士兵。 “这是他们早就布好的，就等着咱们去支援的时候截咱们。”

“先清理路障，赶紧去李家屯。”

众人七手八脚搬开木头，卡车继续往前开。 等到了李家屯，天已经大亮了。

火早就灭了，粮仓只剩一堆黑灰。 村里的老百姓哭哭啼啼的，几个受伤的躺在临时搭的棚子里。

小白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被烟呛伤的孩子。

才三四岁，小脸憋得青紫，呼吸都弱了。

旁边的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小白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把咱们带的消炎药拿出来，先给孩子用上。” “受伤的都先包扎，等下送回县城医院。”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苏淮帮这一手，确实阴。

不打主力，专挑薄弱的移民点下手。

杭市南边十几个屯子，绵延几十里。 总不能每个村子都驻上一个排的兵。 真要这么轮番袭扰，老百姓根本没法安心种地。

“白队，怎么办？”

旁边的副队低声问，“要不咱们派兵挨个村子巡逻？”

小白摇摇头。 “不行，人不够，也顾不过来。”

“他们在暗，咱们在明，这么下去，得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沉吟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传令下去。”

“所有南边的屯子，今天开始，都建土围墙，挖壕沟。”

“每个村子成立民兵队，发步枪，年轻男人都要参加操练。”

“粮食不准集中存一个粮仓，分散到各家各户。”

“另外，在南边中间位置，建一个前沿据点，驻一个排，配两挺机枪。”

“哪个村子出事，据点立刻出兵支援，比从县城跑快得多。”

“明白！”

安排完村里的事，小白带着人回县城。

路上他就琢磨。 苏淮帮能想到袭扰移民点，说明钱德坤也不是草包。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被动挨打，永远防不住。

得找机会，端了他们南边的几个窝点。

打疼了，他们才不敢随便伸手。

同一天下午。 京城，叶老的住处。

张磊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帖子。

“叶老，西山那边派人送来的。”

“周会长请您明天中午赴宴，在西山的别院。”

叶老接过帖子，慢悠悠扫了一眼。 笑了。 “我说呢，这两天怎么没动静。”

“苏淮帮吃了这么大亏，他们坐不住了。”

张磊皱了皱眉。 “宴无好宴。”

“会不会有什么圈套？” “要不咱们别去了，就说您身体不舒服。”

“不去不行。”叶老摇摇头，把帖子放在桌上。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们既然主动找上门，肯定是有话要说。”

“正好，我也想听听，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那……多带点人？”

“不用。”叶老摆摆手，“就带两个随从，跟我进去。”

“你带着其他人，在外面等着，车备好，随时能走。”

“周会长是聪明人，不会在自己地盘上动我。”

“真要是动了我，等于跟渡鸦彻底翻脸，他得不偿失。”

张磊点点头，下去安排了。

叶老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槐树。 苏淮帮两战两败，西山的算盘落空了。

现在请吃饭，无非就是想谈条件。 要么想让渡鸦收手，别再打苏淮帮。

要么就是想拿点什么东西，换苏南的地盘。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渡鸦的地盘，打下来了，就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傍晚的时候。 两份电报，一前一后传到了渡鸦岛。

一份是杭市小白发来的，说了李家屯遇袭的事，还有他的应对安排。 另一份是叶老发来的，说了西山约见的事。

楚牧尘坐在指挥所里，把两份电报都看完了。

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小赵站在旁边，气得咬牙切齿。 “苏淮帮这帮狗东西！打不过正规军，就去欺负老百姓！”

“楚哥，下令吧，让唐大哥和小白两边一起动手，直接打进淮安，端了他们老窝！”

楚牧尘摇摇头。 “还不到时候。”

“淮安城高墙厚，钱德坤经营了好几年，真打起来，咱们也得折不少人。”

“现在咱们的重心，是稳住屯田，恢复生产。”

“为了一群土匪，耽误了农时，不值当。”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当然不忍。”楚牧尘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给小白回电。”

“他的安排没问题，民兵、据点、分散存粮，都照办。”

“另外，让他从驻防队里抽二十个精干的，组成侦察队。”

“摸清楚苏淮帮南边所有的小据点、落脚点。”

“摸清楚了，挨个拔掉。”

“他们袭扰咱们一个村子，咱们就端他们一个据点。” “看谁耗得过谁。”

小赵眼睛一亮。 “对！以牙还牙！”

“看他们还敢不敢到处乱窜。”

“还有。”

楚牧尘继续吩咐，“给叶老回电。”

“明天的宴，他尽管去。”

“生意可以谈，技术合作也可以商量。”

“但苏南的地盘，没得谈。”

“苏淮帮必须打垮，这是底线。”

“他要是识相，就别掺和苏南的事。”

“要是不识相，那就连他一起算。”

“明白！”

小赵下去发电报了。

指挥所里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