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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青岚宗不散

云倾书 · 8159 字 · 约 20 分钟

正文

【第七问:青岚宗是否有资格继续立宗?】

这行字落下时,问心台上所有声音都停了。

前六问,每一问都像一把刀。

第一问,斩青岚宗的口。

第二问,斩谢无恙的命。

第三问,斩沈照夜的身。

第四问,斩众生纹的根。

第五问,斩陆青檀的血。

第六问,斩温扶摇的人。

而第七问,斩的是青岚宗这三个字本身。

沈照夜看着主卷上的金字,心口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裴玄知为什么一直没有真正慌乱。

前六问,青岚宗确实接住了。

甚至每一问都反手撕开了旧案。

可裴玄知真正的最后一刀,不是单问某个人有没有罪。

而是把所有疑点重新汇总。

谢无恙命格缺漏。

沈照夜无籍待查。

陆青檀魔族皇血。

温扶摇药骨未登。

众生纹需监管。

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三案归因存疑却未彻底结案。

顾怀山十年前报备不全。

贺云舟护道剑心受众生纹牵连。

这些单独看,每一项都暂不足以定死罪。

可放在一起,裴玄知便可以说:

这样一个宗门,还能继续存在吗?

旁听席上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前六问虽然没定罪,但青岚宗问题确实太多。”

“逆命者、无籍魂、魔血、药骨、众生纹,全在一个三等宗门里。”

“若我是天律院,也不放心。”

“可若封宗,前面那些旧案谁继续追?”

“天律院可以接手追。”

“你信?”

“……”

没人能轻易回答。

这就是第七问的狠处。

它不再问“你有没有罪”。

而是问“你是否还能被信任”。

信任这种东西,比罪名更难辩。

因为罪名需要证据。

而信任,只需要恐惧。

裴玄知抬起金笔,主卷上浮现青岚宗全宗图影。

破山门。

旧药庐。

后山柴房。

饭堂。

祖师堂。

断裂后修补过的护山阵。

还有七日分劫之后仍留在山门石阶上的浅浅血痕。

他声音平稳:

“青岚宗三等宗门。”

“十年前涉灭门旧案,命籍断页。”

“十年后再涉逆命者、无籍魂、魔族皇血、药骨、众生纹。”

“宗门内部多名核心弟子均需监管。”

“掌门顾怀山报备不全。”

“宗门弟子数次介入天律院问责流程。”

“旧案虽有疑点,但疑点未清之前,青岚宗是否仍有能力自行管束高危弟子、保管众生纹、留存断尘剑、继续立宗?”

主卷再次翻动。

一行处置建议浮现出来。

【建议:青岚宗暂行封宗。】

【顾怀山停掌门职,待查。】

【谢无恙不得离宗,由天律院监管。】

【沈照夜留宗不得出山,定期核查。】

【陆青檀魔血报备,外出需报。】

【温扶摇药庐封存,丹药不得外流。】

【贺云舟护道剑心待验。】

【众生纹暂停扩展,不得再启。】

【青岚宗外门弟子暂遣回籍,待宗门风险降级后再议。】

最后一行出现时,顾怀山脸色彻底变了。

陆青檀的手也猛地收紧。

贺云舟几乎当场往前踏了一步。

“遣回外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柄快要出鞘的剑。

沈照夜也冷了脸。

封宗。

停掌门。

监管大师兄。

核查他。

限制二师姐。

封四师姐药庐。

验三师兄剑心。

暂停众生纹。

遣散外门。

裴玄知没有在前六问里杀死任何一个人。

可第七问,他要拆了青岚宗。

一个宗门,不只是山门和掌门令。

是人。

是名册。

是外门弟子扫过的石阶。

是饭堂里半个馒头。

是药庐里吵吵闹闹的药味。

是贺云舟练剑时砸坏又赔不起的木桩。

是温扶摇门口贴满的禁止爬窗封条。

是陆青檀一本一本记下的账。

是顾怀山偷偷藏酒又被发现的后山柴房。

是谢无恙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时,所有人一边嫌弃一边绕开他的影子。

是沈照夜醒来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飘在这世上的孤魂。

裴玄知不说杀。

他说监管。

他说风险降级。

他说暂行封宗。

可这比杀更冷。

因为它把青岚宗所有人拆开,再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你们好。

顾怀山往前一步。

掌门令在他掌心亮起。

“裴玄知。”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直呼其名。

裴玄知看向他。

顾怀山声音沉得像压着山石:

“你可以问老夫十年前报备不全。”

“可以问青岚宗众生纹。”

“可以问无恙命格,问照夜魂源,问青檀魔血,问扶摇药骨,问云舟剑心。”

“但你没有资格,一句话遣散老夫的弟子。”

裴玄知道:

“顾掌门。”

“封宗是为防风险扩散。”

顾怀山冷笑:

“外门弟子有什么风险?”

裴玄知淡淡道:

“他们已接入众生纹。”

“继续留宗,可能受牵连。”

顾怀山怒极反笑。

“原来他们愿意共担的时候,你说他们年幼无知。”

“现在你要赶他们走的时候,又说是为了不让他们受牵连。”

“横竖都是你有理。”

问心台上一片静默。

裴玄知没有动怒。

“青岚宗目前的确无法证明,自己能妥善管束这些风险。”

陆青檀忽然开口:

“可以证明。”

裴玄知看向她。

陆青檀把账册合上,又重新打开另一册。

不是规例册。

不是证物册。

而是青岚宗宗务册。

她抬手,一页页宗务记录飞上问心台。

【青岚宗外门值守轮替表。】

【护山阵修缮记录。】

【众生纹分劫后复诊表。】

【谢无恙限制令执行记录。】

【温扶摇药庐新规执行记录。】

【陆青檀魔血异动自查记录。】

【沈照夜后天入名后行为记录。】

【贺云舟护道剑心收剑记录。】

【外门弟子退出权告知记录。】

【七日分劫后弟子安置记录。】

陆青檀道:

“裴巡使说青岚宗无法管束风险。”

“这是我宗自查记录。”

“谢无恙有大师兄限制令,且东衡驿验物副录承认该限制令有效。”

“温扶摇有药庐新规,丹药外发可三方备案。”

“陆青檀魔血可登记,异动可查。”

“沈照夜留宗待查,行为记录可提交。”

“众生纹已验明边界。”

“外门弟子知情自愿,且可退出。”

“青岚宗不是没有风险。”

“但青岚宗有记录、有边界、有约束、有自查。”

她抬头看向裴玄知。

“请问天律院封宗建议中的‘无法管束’,依据是什么?”

裴玄知看着那些记录。

“陆姑娘。”

“宗门自查,终究只是自查。”

陆青檀点头。

“所以可以接受外部监督。”

她声音很稳。

“青岚宗接受公证司监督旧案证物。”

“接受丹塔监督丹药外发。”

“接受命籍司在修正错误归档后复核众生纹边界。”

“接受仙盟登记魔血与药骨。”

“接受天律院按规查问。”

“但不接受封宗拆人。”

裴玄知道:

“若监督不足以防风险?”

陆青檀道:

“那就请主审证明监督不足。”

“而不是先把宗门拆了,再说为了防风险。”

旁听席里,不少小宗门代表都微微点头。

因为这话对他们太重要。

如果天律院能以“风险高”为由,在未定重罪时封宗遣散弟子。

那今日是青岚宗。

明日就可能是任何一个出过异常体质、禁地异动、命籍残缺的小宗门。

孟听澜在公证司席位上记录:

“青岚宗提交宗门自查与外部监督替代封宗方案。”

裴玄知抬眼。

“替代封宗方案,需证明青岚宗仍具立宗核心。”

沈照夜皱眉。

“什么叫立宗核心?”

裴玄知道:

“一宗立世,需有三基。”

“掌门能担责。”

“弟子可信任。”

“护道不偏邪。”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落向贺云舟。

沈照夜心里一沉。

来了。

裴玄知把第七问扩大成青岚宗立宗资格,却没有放过原本的“护道剑心”。

他把贺云舟放到了最后。

因为一个宗门能不能继续立宗,除了掌门和规矩,还要看其护道者是否仍然站得稳。

贺云舟是青岚宗三师兄。

也是护道剑心。

若他的剑心被认定受众生纹污染,青岚宗便会被写成“以情义扭曲护道,以剑心护私不护公”。

那“弟子可信、护道不偏邪”这一基,就会被裴玄知打掉。

裴玄知问:

“贺云舟。”

“你可敢验剑心?”

贺云舟抬头。

他没有马上答。

沈照夜看向他。

“三师兄。”

贺云舟握着剑鞘。

剑鞘上还贴着陆青檀写的两张纸。

【今日能不拔剑就不拔。】

【拔前先问。】

他低头看了那两张纸很久。

然后抬头。

“敢。”

裴玄知看着他。

“护道剑心一旦验出偏私护罪,照胆剑将暂封。”

贺云舟脸色一变。

照胆剑是他的剑。

暂封剑,对剑修而言,几乎等于断臂。

陆青檀立刻道:

“若验心无罪,天律院需记录护道剑心未偏。”

裴玄知点头。

“自然。”

贺云舟看向陆青檀。

陆青檀低声问:

“三师弟,想清楚。”

贺云舟点头。

“想清楚了。”

他走上问心台中央。

一步一步。

没有热血冲动。

没有大喊大叫。

他只是握着剑鞘,站在那里。

裴玄知抬笔。

问心台中央升起一方剑心镜。

镜面如水,照向贺云舟胸口。

裴玄知问:

“贺云舟。”

“你护道剑心,护的是什么?”

贺云舟道:

“青岚宗。”

裴玄知继续问:

“若青岚宗有罪呢?”

贺云舟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难。

若答“也护”,便是护私。

若答“不护”,便像背宗。

旁听席上所有剑修都看着他。

剑阁席位上,几名老剑修眼神尤其锋利。

贺云舟握紧剑鞘。

“若青岚宗有罪,我护他们接受问责。”

裴玄知眸光微动。

贺云舟继续道:

“若有人冤青岚宗,我护他们自辩。”

“若青岚宗错了,我护他们改。”

“若青岚宗没错,我护他们站着。”

他抬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剑。

“我护的不是青岚宗永远对。”

“我护的是青岚宗不能被人随便写错。”

剑心镜亮了一下。

旁听席上,剑阁一名老剑修缓缓坐直。

裴玄知又问:

“若谢无恙真为恶逆命者,你是否仍护他?”

贺云舟道:

“若真有证据,我押他上问心台。”

谢无恙抬眼看他。

贺云舟没有躲。

“但押之前,我会问清证据。”

“不会让人一句逆命者,就把他杀了。”

裴玄知问:

“若沈照夜真为夺舍者?”

贺云舟道:

“若真有证据,我先问他欠了什么。”

沈照夜一怔。

贺云舟继续:

“该还的还。”

“该罚的罚。”

“但没证据前,谁也不能把他拖走审魂。”

裴玄知问:

“若陆青檀魔血开门?”

贺云舟道:

“我关门。”

陆青檀:“……”

贺云舟补充:

“再把诱导她开门的人砍……依法抓回来。”

陆青檀松了一口气。

裴玄知问:

“若温扶摇药骨失控?”

贺云舟道:

“先打晕她。”

温扶摇冷冷看他。

贺云舟立刻补充:

“请示后打。”

沈照夜差点没忍住。

问心台上,连剑阁那边都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可笑过之后,剑心镜反而更亮了。

因为贺云舟的答案不漂亮。

甚至有些笨。

但它是真的。

护道剑心不怕笨。

怕的是假。

裴玄知看着剑心镜,眼神渐沉。

他最后问:

“若天律院裁定青岚宗应封宗。”

“你拔不拔剑?”

这一问落下,问心台上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贺云舟。

这是陷阱。

若他说拔,便是抗天律。

若说不拔,又像坐视青岚宗被拆。

贺云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照夜手心都出了汗。

最后,他低头看着剑鞘上的两张纸。

【今日能不拔剑就不拔。】

【拔前先问。】

他忽然抬头。

“不拔。”

裴玄知眼神微动。

贺云舟道:

“我先问。”

裴玄知问:

“问什么?”

贺云舟看向主审席。

“问天律院凭什么封。”

“问证据够不够。”

“问有没有替代方案。”

“问外门弟子愿不愿走。”

“问掌门有没有失职到必须停职。”

“问青岚宗有没有害人。”

“问旧案是不是你们写错。”

他一口气说完,像终于把这一路学到的“依法”全都压进了剑心里。

“问完。”

“若你们还是要无证封宗。”

他握着剑鞘,声音沉了下来。

“那时候,我再拔剑。”

问心台上一片死寂。

裴玄知冷冷道:

“这还是抗律。”

贺云舟抬眼。

“无证封宗不是律。”

剑心镜骤然大亮。

一道清越剑鸣从镜中响起。

照胆剑没有出鞘。

可剑心已经鸣了。

剑阁席位上,一名白眉老剑修忽然开口:

“好。”

这一个字,比方才更重。

裴玄知看向他。

白眉剑修起身。

“剑阁观证。”

“贺云舟护道剑心未偏邪。”

“其心护宗,亦问证。”

“能收剑,能问律,能守人。”

“此剑心,不该封。”

问心台上哗然声再起。

剑阁开口了。

这不是青岚宗自证。

也不是公证司记录。

而是剑修最看重剑心的剑阁,亲口认可贺云舟的护道剑心未偏。

裴玄知的最后一刀,被照胆剑未出鞘的剑鸣挡住了。

贺云舟站在剑心镜前,整个人像还有些发懵。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真能答过。

沈照夜低声道:

“三师兄。”

贺云舟回头。

沈照夜笑了。

“依法站得不错。”

贺云舟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陆青檀也道:

“真的。”

温扶摇道:

“回去少扎你一针。”

贺云舟:“……”

这算奖励吗?

顾怀山走到问心台中央。

他看向主卷,也看向旁听席。

“裴玄知问青岚宗是否有资格继续立宗。”

“老夫也答一句。”

他手中掌门令亮起。

那枚破旧的掌门令,经历第一卷七日分劫,又经历第二卷问责,裂纹早已纵横。

可它仍旧亮着。

“青岚宗有逆命者。”

“有无籍魂。”

“有魔血。”

“有药骨。”

“有护道剑心。”

“有众生纹。”

“有外门一群修为不高却肯疼的小崽子。”

“也有老夫这个穷掌门。”

旁听席上有人低笑。

顾怀山没有笑。

他声音沉稳。

“我们有问题。”

“所以我们来了。”

“我们有旧账。”

“所以我们查。”

“我们有风险。”

“所以我们立规矩。”

“我们有人疼。”

“所以我们不把疼推给一个人。”

“这样的宗门,若没有资格继续立宗。”

“那什么样的宗门有?”

他抬头,看向裴玄知。

“是没有秘密的宗门?”

“是没有特殊血脉的宗门?”

“是没有错账的宗门?”

“还是从不敢问天律院一句‘凭什么’的宗门?”

问心台上,主卷剧烈震动。

顾怀山继续道:

“青岚宗不求天律院说我们无瑕。”

“我们本来也不无瑕。”

“但今日前六问已明。”

“重罪未定。”

“死罪不立。”

“禁阵不成。”

“魔血未害。”

“药骨非材。”

“剑心未偏。”

“既然如此,凭什么封宗?”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掌门令光芒骤然一亮。

青岚宗众人掌心的众生纹也同时亮起。

问心台上,那道青光不再散乱。

它从顾怀山掌门令起。

经陆青檀账册。

经贺云舟照胆剑鞘。

经温扶摇药箱。

经沈照夜命债簿。

最后落到谢无恙掌心。

谢无恙看着那道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

不是拔剑。

只是把掌心贴上那道众生纹。

“我也答一句。”

裴玄知看向他。

谢无恙声音很轻:

“十年前,我以为青岚宗活下来,是因为我没死。”

“后来才知道不是。”

“青岚宗活下来,是因为他们都还在。”

他看向问心台上的所有人。

“如果你们要问青岚宗有没有资格继续立宗。”

“别问我。”

“问他们。”

“问外门弟子还愿不愿扫那条破山阶。”

“问林小鱼还愿不愿在饭堂蒸馒头。”

“问许青禾还愿不愿守阵。”

“问陈旧还愿不愿抬门板。”

“问顾怀山还愿不愿当这个穷掌门。”

“问陆青檀还愿不愿记这本破账。”

“问贺云舟还愿不愿收剑。”

“问温扶摇还愿不愿不把自己炼成药。”

“问沈照夜还愿不愿留。”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沈照夜身上。

沈照夜心口微微一震。

谢无恙继续道:

“若他们都说不愿。”

“青岚宗自然散。”

“若他们都说愿意。”

“那青岚宗就不该由外人替它散。”

问心台上,久久无人说话。

这句话太轻。

却比任何咆哮都重。

宗门不是天律院一纸封令上的名字。

宗门是活人愿不愿意继续站在一起。

裴玄知看着他。

“若宗门本身有罪呢?”

谢无恙道:

“查。”

“若查实呢?”

“认。”

“若该罚呢?”

“罚。”

“若有人该死呢?”

谢无恙停了一下。

沈照夜的手猛地攥紧。

谢无恙却看了他一眼,像想起那三条不准。

于是他改口:

“按证据判。”

沈照夜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错。

大师兄今日非常值得表扬。

孟听澜提笔。

“公证司记录。”

“青岚宗提交立宗替代监管方案。”

“剑阁确认贺云舟护道剑心未偏。”

“丹塔、命籍司、内笔阁前述记录均未支持强制封宗。”

“第七问可进入结论。”

裴玄知坐在主审席上,指尖金笔缓缓转了一下。

他看向主卷。

主卷剧烈震动。

像有两种力量在争夺最后的字迹。

一方,是天律院的风险裁定。

一方,是问心台上已经记录下来的事实。

前六问的结论一条条浮现。

【第一问:青岚宗有自辩资格。】

【第二问:谢无恙逆命死罪暂不成立。】

【第三问:沈照夜留宗待查,不得暂押审魂。】

【第四问:众生纹暂不足以认定乱天道禁阵。】

【第五问:陆青檀魔血危害仙门指控暂不成立。】

【第六问:温扶摇药骨归丹塔之议不成立。】

【剑阁记录:贺云舟护道剑心未偏。】

这些字一行行压下。

裴玄知的封宗建议开始变淡。

最终,主卷落下第七问结论。

【第七问结论:】

【青岚宗存在多项待查风险,须接受后续监督。】

【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失立宗资格。】

【不得强制封宗。】

【不得遣散外门。】

【不得停顾怀山掌门职。】

【青岚宗可继续立宗。】

【旧案转入公开复查。】

【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魔血诱导、洗魂散、引命线灰、裴氏外巡旧案,列入后续复查卷。】

最后一行落下时,问心台上爆发出压不住的哗然。

青岚宗没有被封。

七问,全都接住了。

沈照夜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一松,差点腿软。

贺云舟直接笑出了声。

陆青檀握着账册,指节还在微微发白,却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温扶摇低头检查自己的药箱,像怕自己刚才紧张时把银针捏弯了。

顾怀山抬头看了很久天。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吓死老夫了。”

沈照夜听见了。

但他假装没听见。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垂眼看着掌心众生纹。

那道青光很淡。

却稳稳亮着。

沈照夜走到他身边。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沈照夜笑着说:

“青岚宗没散。”

谢无恙看着他,很久后,也轻轻笑了。

“嗯。”

“没散。”

问心台上,裴玄知合上主卷。

他的脸色仍旧平静。

平静得几乎看不出失败。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

天律院原本想以七问压倒青岚宗。

结果青岚宗不但接住了,还把旧案反推到了天律院、命籍司、丹塔、裴氏外巡身上。

裴玄知站起身。

“今日七问暂结。”

“青岚宗重罪暂不成立。”

“但旧案未清,监督未止。”

“后续复查,由天律院另行安排。”

陆青檀立刻抬头:

“请明确复查是否公开。”

裴玄知看向她。

陆青檀补充:

“主卷刚写,旧案转入公开复查。”

孟听澜也道:

“是。”

裴玄知静了一瞬。

“公开。”

陆青檀继续道:

“请明确青岚宗是否为复查参与方。”

裴玄知握笔的手微不可察地一紧。

“是。”

陆青檀点头,记下。

“请明确复查前,相关证物不得由天律院单方封存。”

裴玄知看着她。

很久后,他笑了。

“陆姑娘。”

“今日已经结束。”

陆青檀微笑:

“正因为结束,所以要把收尾账写清楚。”

旁听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次,笑的人不少。

连孟听澜眼底也有一点笑意。

裴玄知终于点头。

“可。”

陆青檀写完,才合上账册。

问心台光芒一点点散去。

旁听席上的人却没有立刻离开。

所有人都在看青岚宗。

看这个从东境破山门坐着最便宜云车来的三等宗门。

看他们站在天律院问心台上,把七问一条条接住。

也看他们把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罪名,反手变成了旧案复查卷。

赵清辞站在证人席边,眼睛红着,却没有哭。

孟七娘抱着矿牌,像还在发愣。

黄春生攥着灰布包,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应白被人扶着,脸色灰败,却一直看着主卷上“公开复查”四个字。

这些苦主没有得到最终答案。

但他们至少终于不用再等一句“内部重查”。

他们的问题,被写进了公开复查卷。

这本身,就是青岚宗从问心台上撕下来的第一块公道。

沈照夜正想松口气,命债簿却忽然发烫。

他低头。

纸页自行翻开。

血字一行行浮现。

【天律院问责七问结束。】

【青岚宗重罪暂不成立。】

【旧案进入公开复查。】

【裴玄知第一阶段问责失败。】

【警告:裴玄知将启动第二阶段。】

【目标:复查前夜,夺回主动权。】

【新事件:裴照衡遗卷即将现世。】

【持卷人:未知。】

【提示:有人将在今夜,叩响听律居的门。】

沈照夜心口猛地一沉。

裴照衡遗卷。

裴玄知的父亲。

十年前东境外巡长。

那个已经死了六年,却在白鹿镇、赤松岭、陈闻礼石片里一次次出现的人。

他的遗卷,竟然要现世了?

沈照夜抬头,看向主审席。

裴玄知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问心台相撞。

裴玄知脸上仍有笑。

可沈照夜忽然觉得,那笑里没有败意。

像今日七问失利,也只是他计划里某个可以舍弃的环节。

谢无恙察觉到沈照夜的异样。

“怎么了?”

沈照夜合上命债簿,低声道:

“今晚有人来。”

谢无恙看着他。

“谁?”

沈照夜望向裴玄知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

“但和裴照衡有关。”

谢无恙眼神微沉。

问心台外,天律院的净尘霜还在落。

雪色覆盖长阶,像要把今日所有裂开的真相重新盖住。

可青岚宗已经走下了问心台。

他们没散。

旧案也没封。

而这场问责真正的第二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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