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97章 主审坐在台下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97章 主审坐在台下

云倾书 · 4499 字 · 约 11 分钟

正文

“他让你别再问了。”

旧供体说完,主审席下便没了动静。

方才那三声敲击像从未出现过。

主审抬手。

“问心台年久,石腹中有镇台机括,响动不足为奇。”

顾怀山弯下腰,侧耳贴近地面。

“什么机括?”

“卷轴传送、供椅升降、阵纹换气。”

“哦。”

顾怀山屈指,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笃。

台下没有回应。

他换了个位置,又敲。

笃。

仍然没有。

顾怀山站起来。

“机括还挺懂礼。”

“知道你说完了,就不响了。”

主审面无表情。

“顾掌门,这里不是青岚宗。”

“当然不是。”

顾怀山拍了拍膝上的灰。

“青岚宗的地板下面只有耗子。”

“不会替死人说话。”

黑金长笔重新悬到旧供体面前。

【旧供暂时失稳。】

【待校正后继续。】

“校正”二字刚浮现,证椅后的细管便收紧了一分。

旧供体的脊背猛地绷直。

他张开嘴。

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极短的气音。

台下随即传来第四声敲击。

这次很重。

咚。

不像指节。

像有人把整只手砸在了石板上。

问心台中央,一道血色从砖缝里慢慢渗了出来。

离主审席三尺。

沿着阵纹,爬向黑金长笔。

笔尖轻轻颤动。

它想写。

一个字也没能落下。

石面上反而浮出一行从未见过的灰字。

【本次判词未取得主审落款。】

第五议事使看着那行字,脸色变了。

“谁是主审?”

无人回答。

他抬头看向正中的主审席。

坐在那里的人也在看灰字。

那一瞬间的错愕极轻。

沈照夜却看见了。

正中主审并不知道台下有什么。

至少在灰字出现以前不知道。

孟听澜走到证椅后,蹲下查看那根细管。

管子不是铜的,也不是玉的。

像某种晒干以后又浸过油的筋。

表面每隔半寸,便压着一个极小的印。

【听。】

【述。】

【准。】

三个字轮流出现。

“不是传卷管。”

孟听澜道。

“这是活契。”

主审道:

“公证司尚未验明,不要妄下结论。”

孟听澜伸手碰了碰细管。

管中立刻传来一阵急促震动。

像另一端有人想把手抽回去。

“活契只接活人。”

她站起身。

“旧供体不是活人。”

“管子另一头是谁?”

第五议事使看向正中主审。

正中主审沉默片刻。

“问心台地基封存七十二年。”

“历代主审只掌台上,不得过问台下。”

顾怀山道:

“你坐了这么久,没想过屁股下面是谁?”

正中主审终于看向他。

“历任主审皆如此。”

“那就是历任都不爱动脑子。”

顾怀山说完,还往旁边让了一步。

像怕台下的人听见以后,把账算到自己身上。

黑金长笔忽然一转。

【重审不得因无关异响中断。】

【继续传死者裴照衡——】

“不对。”

孟听澜打断它。

笔锋停住。

“旧供体刚才的每一句话,都通过这根活契。”

“活契另一端的人,参与了供词形成。”

“他是本案证据链的一部分。”

“按照问心台原始见证规,证据来源受疑,必须先验来源。”

旁听席上的灰眉宗主翻开方才封存的规则副本。

“有这一条。”

台外,祝霁云的宗主印也传回声音。

“青崖门同证。”

正中主审道:

“开掘问心台,可能损毁七十二年旧档。”

孟听澜问:

“谁说要开掘?”

众人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也看了他们一眼。

“我?”

顾怀山道:

“这种时候不看你,看谁?”

谢无恙把断尘连鞘递给沈照夜。

自己空着手走到血迹渗出的地方。

他先踩了踩左边石砖。

又踩了踩右边。

年轻剑骨的声音从断尘里传出来。

“下面有七道承重梁。”

“不要碰第三根。”

谢无恙道:

“哪根是第三根?”

剑骨安静了一下。

“从我这边数。”

“你在剑里,哪边是你这边?”

“……”

沈照夜把断尘转了个方向。

剑柄朝主审席。

年轻剑骨道:

“现在左边。”

谢无恙蹲下,指腹沿着砖缝摸过。

“你以前说话没这么麻烦。”

“我以前有右手。”

“这跟右手有什么关系?”

“有右手的时候,能指。”

谢无恙没再接话。

他在两块石砖相接处按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剑气顺着缝隙渗入。

没有震响。

没有剑光。

石砖只是往上浮了半寸。

谢无恙两指扣住砖沿,把整块三尺见方的石板提了起来。

顾怀山探头往里看。

“下面有人。”

一股闷了不知多少年的气味从洞中冲出。

血。

潮湿的纸。

还有灯油烧尽后的焦苦。

主审席下没有机括。

是一间窄得无法转身的石龛。

一个人蜷在里面。

看不出年纪。

头发垂到腰间,黑白掺杂,身上只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袍。

他的右手嵌在一块黑石中。

五指展开。

每根手指都连着一缕细线。

其中一缕通往证椅。

一缕通往黑金长笔。

剩下三缕,分别钻进三张主审席下。

方才敲击石板的是他的左手。

指骨已经砸裂了。

血积在掌心里。

他仰着脸,眼睛被常年不见光刺得睁不开。

黑金长笔在台上移动了一寸。

石龛中人的右手食指也跟着动了一寸。

笔尖落下。

他的指甲同时在黑石上刮出血痕。

【台下无关人员,不得干扰——】

谢无恙一把攥住笔杆。

石龛中的人右臂猛地抽搐。

“别握笔!”

孟听澜喝道。

谢无恙立刻松手。

那人却已经咳出一口血。

旧供体坐在证椅上,怔怔看着他。

“是你在跟我说话?”

石龛里的人嘴唇裂得厉害。

他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不是。”

声音很哑。

却和旧供体方才听到的那个“自己”有几分相似。

“我不认识你。”

旧供体问:

“那管子里是谁?”

“台上给我什么,我就梦见什么。”

那人喘了很久。

“我梦见以后,你也会梦见。”

“你把梦当成记忆。”

“我把记忆当成判词。”

“笔再拿我的手,落款。”

他说得断断续续。

有些字含混得听不清。

孟听澜靠近洞口。

“你的名字?”

那人摇头。

“忘了。”

“在台下多久?”

“第九个。”

“我问多久。”

“我不知道多久。”

他抬起左手,指向石龛内壁。

墙上有八道刻痕。

不是数日子的竖线。

是八个人名。

前七个已经被黑墨浸透,只能看见零碎的偏旁。

第八个叫薛从简。

名字旁边刻着一句话。

【撑了十一年。】

第九处是空的。

没有名字。

只有半行歪斜小字。

【若有人开台,先告诉他,不要急着救我。】

顾怀山看完,没说话。

谢无恙低头看向那人的右手。

手掌已经与黑石长在一起。

手背上密密麻麻爬满金色细字。

有些是人名。

有些是案号。

更多的是判词。

【有罪。】

【废供。】

【不予采信。】

【畏罪自尽。】

裴照衡的名字也在上面。

就在食指第二节。

新刻的。

沈照夜的命债簿翻得很快。

【问心台代审活契。】

【身份:第九代审。】

【本名:已删。】

【官方命籍状态:死亡。】

【实际状态:存活。】

【经其落款之判词:三千七百二十一份。】

【主动落款:零。】

【因果承担者:第九代审。】

沈照夜盯着最后两行。

“他没有主动写过。”

“为何责任全在他身上?”

第五议事使道:

“判词必须经活人落款。”

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些。

“七十二年前,第一原字‘不’还在时,天律笔无法自行成判。”

“所以问心台下放了一个活人。”

辛照雪道:

“原字被删以后,这个人为何还在?”

“因为自动落字可以伪造。”

第五议事使看向自己的手腕。

“但活人落款更难推翻。”

如今“责”字也回来了。

问心台没有停。

它只是把所有责任都压到一个被锁在台下、连自己写了什么都看不见的人身上。

规矩没有被打破。

只是被人用得干干净净。

正中主审走下座位。

他站在石洞边,看了很久。

“历任主审皆不知此事。”

台下那人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你们每次都这么说。”

正中主审脸色微沉。

“你见过历任主审?”

“没见过。”

“那你凭什么——”

“管子里听见的。”

那人抬了抬连着主审席的细线。

“你们第一次坐上去,都问台下是什么。”

“有人告诉你们,是镇台机括。”

“然后你们就不问了。”

正中主审的下颌绷紧。

“谁回答的?”

“上一任主审。”

“上一任从何得知?”

“再上一任。”

那人闭上眼。

“总有人比你们早知道。”

“所以谁都不用知道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顾怀山忽然蹲下。

“你刚才为何敲?”

“疼。”

“以前不疼?”

“疼。”

“那为何今日才敲?”

台下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只疼。”

“今天看见字了。”

他抬起右手。

没能抬动。

手背上,新生的“责”字正一点点往腕骨里钻。

第二原字回到问心台以后,被他落款的旧判开始倒流。

三千七百二十一份。

每一份都在找落笔的人。

问心台把人找到了。

就在台下。

“我以前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他说。

“现在都知道了。”

“方才那个死人说,他畏罪自尽。”

“我手上就多了一句话。”

“他说遗卷是假的。”

“又多一句。”

“他说谢无恙该死。”

“再多一句。”

他抬起左手,捂住脸。

“我不知道他是谁。”

“也不知道谢无恙是谁。”

“可字落在我手上。”

“债也来找我。”

旧供体望着他。

脸上的裂纹还在扩大。

“那我说的谎,也算你的?”

台下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

“算。”

“你都不认识我。”

“笔认我的手。”

“够了。”

旧供体低下头。

“那谁教你做梦?”

台下的人指了指自己后颈。

长发拨开。

那里嵌着一枚很小的黑色笔帽。

笔帽下方连着更细的一根线。

没有通往主审席。

而是往石龛更深处钻去。

谢无恙把耳朵贴近石壁。

里面有水声。

还有纸张翻动声。

很远。

像这座问心台底下,不只有一间石龛。

“线通向哪里?”

第五议事使问。

台下的人道:

“我不知道。”

“每次开审,它都会先告诉我今天是谁有罪。”

裴玄知道:

“今日它告诉你什么?”

那人睁开眼。

先看裴玄知。

又看顾怀山。

最后看向沈照夜与谢无恙。

“它说裴照衡不能活。”

“顾怀山不能认。”

“纪无尘不能回仙盟。”

“谢无恙必须有罪。”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沈照夜。”

沈照夜道:

“我怎么了?”

“它没说你有罪。”

“只说不能让你看见问心台下面。”

那根连着后颈的细线突然绷紧。

台下的人整个人向后一仰。

黑金长笔随之暴起。

笔锋没有刺向沈照夜。

而是直奔石龛中人的眉心。

旧供体猛地探身。

锁链拽住他的双腿,他够不到笔,便将整条右臂塞进证椅后的活契管中。

细管被手臂堵死。

黑金长笔在半空一滞。

旧供体的右臂立刻裂开。

皮肉下没有骨。

全是层层叠叠的旧供纸。

“我没有名字。”

他咬着牙,将细管扯断。

“也不替你写。”

活契断裂的一刻,黑金长笔从半空坠落。

当啷。

石龛中人的右手终于不再抽动。

可问心台没有安静太久。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声。

台下那人脸色骤变。

“别动我的手。”

谢无恙正准备削开黑石,闻言停住。

“为何?”

“代审不能空。”

“我离开,问心台就会选下一个。”

黑石表面,一行新字缓缓亮起。

【第九代审失去落款能力。】

【检索继任者。】

【条件:今日于问心台主动落笔,并自愿承担判词责任。】

所有人的目光落向第五议事使。

他手腕上的“责”字骤然亮起。

黑石另一侧,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向下凹陷。

一座刚好容纳一人的石龛,正一点点打开。

【第十代审已选定。】

第五议事使站在原地。

脸上没什么血色。

顾怀山道:

“你刚才那句‘这笔债我担’,说早了。”

第五议事使看着台下那个连名字都被删掉的人。

又看了看新开的石龛。

良久,他脱下议事使外袍,整整齐齐放在主审席上。

“不是说早了。”

他走向石洞。

“是它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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