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把钦差拉下水，谁能拒绝金条呢？

“长官，火气别这么大。”

陆明渊语气平淡，单手抓住面前那口樟木包铁皮箱的铜锁扣。

手腕发力，猛地向上一掀。

“咔哒”一声脆响。

沉重的木箱盖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

大厅里昏暗的灯光，瞬间被箱子里的东西点亮。

整整五百根黄澄澄的“大黄鱼”，整齐地码放在红色的防潮油纸上。

金条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股充满压迫感的物理光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孙正清握枪的手僵住了。

顶在陆明渊脑门上的枪管，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了三寸。

这位军统少将的呼吸节奏全乱了。

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白气。

他干军统十几年，抄过贪官的家，杀过走私的买办。

但他这辈子，从未在距离自己半米的地方，见过这么大一笔巨款。

五百根金条。

足够在南京城买下半条街的洋房。

足够包养十个秦淮河最红的头牌。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几十名端着汤普森冲锋枪的宪兵，喉结上下疯狂滑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一个宪兵手里的冲锋枪弹匣没卡紧，“啪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他连弯腰去捡的动作都没有，两只眼睛死死黏在那口箱子上。

马旅长瘫在泥水里，忘记了脸上的剧痛。

他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陆明渊。

他以为这位陆老板是来送死的。

没想到，人家是推着一座金山来砸人的。

陆明渊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孙正清手里的枪管。

轻轻往旁边一推。

冰冷的枪口彻底偏离了他的脑袋。

“孙少将。”

陆明渊慢条斯理地从袖口里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碰过枪管的手指。

“在行政管理体系里，你现在的行为叫越权执法。”

“你拿着戴局长的手令，来杀一个握有兵权的前线将领。”

陆明渊将手帕丢在桌上。

“你有没有做过风险评估？”

孙正清猛地回过神，咬紧牙关，试图找回军统钦差的威严。

“少在这妖言惑众！马瞎子倒卖军需，罪证确凿！”

孙正清把枪口重新抬起，指着地上的马旅长。

“我奉命整肃军纪，先斩后奏！谁敢说半个不字！”

陆明渊笑了。

他绕过箱子，走到孙正清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步。

“戴局长生性多疑，这在国府高层不是秘密。”

陆明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你今天一枪崩了马旅长。明天，前线的三千号士兵就会因为群龙无首而哗变。”

陆明渊盯着孙正清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防线一旦崩溃，战区总指挥薛岳会立刻向南京统帅部告状。”

“告你们军统越权杀将，破坏抗战大局。”

孙正清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握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到时候，南京那位最高统帅大发雷霆。”

陆明渊继续施展攻心术，把官场甩锅的逻辑剖析得鲜血淋漓。

“戴局长为了平息军方将领的怒火，会怎么做？”

“他会站出来保你吗？”

陆明渊摇了摇头。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会说，是你孙正清贪功冒进，擅杀大将。”

“你不仅抢了戴局长的风头，还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替他背这口黑锅。”

孙正清后背的军装瞬间被冷汗湿透。

冰凉的布料贴在脊背上，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陆明渊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死穴上。

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上司把下属推出去顶雷的戏码，他见得太多了。

杀马瞎子，立的是戴笠的威，送的是他孙正清的命。

这笔政治账，收益全是负数。

陆明渊看火候到了，转身走到那口装满金条的箱子旁。

他伸手抓起两根金条，互相敲击了一下。

清脆的金石撞击声，敲在孙正清的神经上。

“孙少将，办事要讲究投入产出比。”

陆明渊将两根金条扔回箱子里。

“这五百根金条，只是南岭联合商会给您的一点见面礼。”

“只要马旅长还在这个位置上，商路就不会断。”

陆明渊双手按在箱子边缘，抛出最后的底牌。

“商会给您留了百分之十的干股。”

“以后白马河防线过去的每一车货，都有您孙少将的一份红利。按月结算，直接汇入您在上海花旗银行的户头。”

孙正清的呼吸彻底乱了。

百分之十的干股！

这意味着他只要闭上眼睛，每个月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巨款砸进他的口袋。

他就算在军统干到死，也赚不到这笔钱的零头。

大厅里只有风雪刮过门框的呼啸声。

孙正清死死盯着那些金条。

他脑子里名为“党国忠诚”的那根弦，在金光照耀下，寸寸断裂。

“咔哒。”

孙正清大拇指一动，关上了勃朗宁手枪的保险。

他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动作慢得出奇，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你们几个，到门外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许放进来。”

孙正清转过头，冲着那些看金条看呆了的宪兵挥了挥手。

几十个宪兵如梦初醒，赶紧端着枪退到门外，顺手关上了破烂的大门。

门一关。

孙正清脸上的阴冷和肃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快步走到马旅长身边，弯下腰，双手一把托住马旅长的胳膊。

“哎呀！马老哥！你这地上多凉啊！”

孙正清用力把马旅长从泥水里拽起来，甚至掏出自己的白手帕，去擦马旅长脸上的血水。

“都是误会！底下的人办事毛躁，冲撞了老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马旅长借着孙正清的力道站稳，脑子里还有点发懵。

前一秒还要砍他的脑袋，后一秒就叫上老哥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喝茶的陆明渊，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这个穿马褂的年轻人，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军统杀人狂魔变成了摇尾巴的家犬。

这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孙老弟说得对，大水冲了龙王庙！”

马旅长是个老兵痞，反应极快。

他一把搂住孙正清的肩膀，咧开肿胀的嘴笑出声。

“咱们都在国府当差，以后就是一家人！这防线上的事，还得靠老弟多担待！”

孙正清连连点头，目光却始终舍不得离开那口装满金条的箱子。

陆明渊走上前，端起桌上两个没碎的茶碗，倒满热水。

“既然话说明白了，那以后大家就是一个董事会的合伙人。”

陆明渊将茶碗分别递给两人。

“和气生财。这杯茶，就当是歃血为盟了。”

孙正清双手接过茶碗，和马旅长重重碰了一下，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一杯劣质的茶水，硬是被他喝出了琼浆玉液的架势。

放下茶碗，孙正清走到木箱前。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一排排冰冷的金条。

手套在金条表面摩擦，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充血。

钦差摸着金条，满脸红光，却又面露难色。

“老弟，钱我收了。这商会的买卖我也认。”

孙正清转过头，看着陆明渊，眉头微微皱起。

“可我回南京复命，总得给戴局长一个交代啊。上面催得急，我这报告里一个字写不对，戴局长能活剥了我。”

“我该怎么写报告？”孙正清双手搓在一起，满脸讨教。

陆明渊笑了。

他从马褂的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电报纸。

“我替孙少将起草了一份前线视察报告。你可以原封不动地发给南京。”

陆明渊笑着递过去一份早就拟好的电文。

“钦差回南京汇报，红军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