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南京大喜，立刻奖励前线将领

“嗡——”

螺旋桨的轰鸣声撕裂了县城上空的云层。

一架涂着青天白日徽标的容克式运输机，带着沉闷的呼啸，重重砸在泥土跑道上。

机轮在跑道上擦出两道焦黑的橡胶印，扬起漫天黄尘。

马旅长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捏着白手套。

他那身呢子大衣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冷风一刮，贴在脊梁骨上生疼。

县城军需处钱司长站在他旁边，两条胖腿在西裤里直打哆嗦。

机舱门打开。

南京统帅部派来的特使踩着舷梯走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红丝绒托盘。

“马将军！党国干城啊！”

特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抓住马旅长的手，用力摇晃。

“委座看了您的前线血战报告，连声叫好！特命我来颁发这枚青天白日勋章！”

特使掀开红丝绒盖布。

一枚纯金打造、代表着国军最高荣誉的勋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特使亲手将勋章别在马旅长的胸口。

马旅长低着头，看着胸口那枚金灿灿的牌子。

他喉结上下疯狂滑动，咽唾沫的声音大得连旁边的钱司长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去前线拼过一次刺刀。

他手下的兵昨天晚上还在跟红军换野猪肉吃。

这枚勋章别在胸口，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谢……谢委座栽培。”

马旅长声音嘶哑，敬了个军礼，手掌砸在帽檐上直发颤。

特使转过身，指着跑道尽头。

“委座体恤前线将士。二十万现洋的特别剿共经费，全装在箱子里！”

特使大手一挥。

“还有二十辆刚从上海滩下船的美式十轮卡车！里面装满了白面和美国牛肉罐头！”

顺着特使的手指看去。

二十辆崭新的道奇卡车排成一条长龙。

墨绿色的车漆闪着冷光，粗大的越野轮胎上连一点泥星子都没有。

最前面的两辆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个沉甸甸的黑皮铁箱。

钱司长看着那些铁箱子，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干了半辈子军需，从没见过南京统帅部拨钱拨得这么痛快。

交接仪式结束。

特使坐着专机飞回南京复命。

跑道上只剩下马旅长、钱司长，和那二十辆装满财富的钢铁巨兽。

马旅长摘下胸口的勋章，拿在手里掂了掂。

勋章边缘的尖角扎破了他的掌心，渗出一滴血珠。

“老钱。”马旅长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钱司长。

“二十万大洋，外加二十辆美式卡车。”

马旅长声音发紧，握着勋章的手指骨节泛白。

“这笔横财，咱们敢不敢伸手抓一把？”

钱司长掏出真丝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盯着那些箱子，眼珠子里满是贪婪，但下一秒，这股贪婪就被无尽的恐惧压垮了。

“抓一把？”

钱司长冷笑一声，把手帕摔在泥地上。

“老马，你有几颗脑袋够那个姓陆的砍？”

钱司长指着那些卡车，手指头点在半空中直哆嗦。

“这报告是陆老板写的，军统的钦差是陆老板拉下水的。”

“南京那位委座的心理底线，被他算得一分不差！”

钱司长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喷出一股浓烈的雪茄味。

“这哪是奖励你的经费？这是陆老板用你的名字，去南京国库里提的款！”

“他算好了这笔钱今天到账。你信不信，只要你敢私吞一块大洋。”

钱司长咬着牙。

“今晚两千个没良心炮的炸药包，就能把你这旅长指挥部炸成一个骨灰坑！”

马旅长后脊梁骨窜上一股电流。

他眼前闪过前几天国军炮楼被气浪掀上天的惨状。

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娘的，咱们这就成了红军的专职镖局了！”

马旅长把勋章塞进兜里，一脚踹在吉普车的轮胎上。

“传令下去！换上便衣！把卡车牌照全给我用泥巴糊上！”

马旅长跳上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

“今晚天一黑，连夜开进白马河防线！把货给陆老板送上山！”

深夜，罗霄山脉后勤部大院。

楚云锋正蹲在屋檐底下，借着火盆的亮光清点缴获来的破棉衣。

钱布袋坐在他旁边，算盘珠子拨得有气无力。

“政委，账上没钱了。”

钱布袋叹了口气，把账本往楚云锋面前一推。

“前几天买废铁、盖仓库，把家底掏空了大半。”

“兵工厂那边还张着嘴要买无缝钢管呢，这窟窿拿什么填？”

楚云锋抓着自己的头发，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成了一团杂草。

“找明渊想办法。他不是说能弄来钱吗？”

话音刚落。

“滴滴——！”

两道刺眼的汽车大灯光柱，像两把利剑，猛地撕开后勤部大院的夜色。

强光打在楚云锋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敌袭！”

楚云锋一脚踢翻火盆，拔出腰间的配枪，就地翻滚躲在一根木柱子后面。

院子里的警卫排哗啦啦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辆、两辆、三辆……

整整二十辆高大威猛的美式十轮卡车，轰鸣着引擎，排着队挤进院子。

沉重的车轮压在青砖地上，把地砖压得寸寸碎裂。

第一辆卡车的车门推开。

马旅长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黑布棉袍，双手高举过头顶，跳下车厢。

钱司长从另一边滚下来，胖脸在寒风中冻得发青。

“别开枪！楚政委！是自己人！”

马旅长扯着嗓子大喊，生怕红军的新兵蛋子手一哆嗦走了火。

“我们给陆科长送货来了！”

陆明渊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大衣，肩上落了两片雪花。

走到台阶前，陆明渊看着满院子的钢铁巨兽，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卸货。”陆明渊吐出两个字。

马旅长赶紧冲着身后的司机招手。

几十个国军士兵脱了军装，光着膀子，把车厢上的黑皮铁箱一个个抬下来。

“哐当！”

第一口铁箱落地。

钱司长亲自走上前，用铁撬棍别开锁扣，用力往上一掀。

昏黄的马灯光线下。

满满一箱子银光闪闪的袁大头，像是一座银色的小山。

紧接着，第二箱，第三箱……

一百口铁箱全部打开。

白花花的银元，在黑夜中折射出令人窒息的财富光芒。

卡车后半截的车厢布被扯开。

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美国高级面粉，还有成箱的马口铁牛肉罐头。

楚云锋从木柱子后面站起身。

他手里的配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眼死死盯着那些印着英文字母的卡车，和那一地的白银。

喉结像被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钱布袋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一口铁箱。

老头双手插进银元堆里。

银元碰撞的清脆声响，刺激得他浑身发抖。

“这是多少……这得是多少钱啊……”

老账房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直接乐晕在雪地里。

两个警卫员赶紧上去掐人中，好半天才把老头弄醒。

楚云锋走到卡车前，伸手摸着冰凉的金属车头。

他低下头，右手狠狠在自己的大腿内侧拧了一把。

剧痛传来。

这不是做梦。

“马旅长，这……这全是南京给你们的剿共军费？”

楚云锋转过头，声音劈了岔。

他打过这么多年仗，只见过从地主老财家里搜刮铜板。

南京统帅部的专款，怎么会跑到红军的院子里来？

马旅长搓着手，满脸赔笑，腰弯得像个虾米。

“楚政委，这钱烫手，我老马没这个福分享用。”

他转头看向台阶上的陆明渊，眼神里全是敬畏。

“这都是陆老板的运作。我老马就是个跑腿的搬运工。”

楚云锋看着院子里二十辆美式卡车和满车的国军军费，整个人像做梦一样掐着自己的大腿。

这些卡车，这些面粉，这二十万现洋。

全是从敌人的国库里光明正大提出来的！

陆明渊靠在卡车车门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擦燃。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点燃一根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寒冷的夜空中升腾。

陆明渊吐出一口烟圈，冷笑道：“这就是最高境界的经济战：我拿敌人的军费，养自己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