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弟妹吃撑了，红军战士馋哭了

“去告诉赵刚，带齐人手，天黑后在后勤部院子外等我。”

陆明渊拍了拍田大壮的肩膀，把红蓝铅笔重新别回耳后。

“现在，我要先下班吃个饭。”

在这个年代，没谁讲究“下班”这个词。

但在陆明渊的体制内生物钟里，再大的项目，也不能耽误干饭。

尤其是在弄到了硬通货之后。

陆明渊推开后勤部家属院那扇破柴门。

这是楚云锋特批给他的一处独立小院，虽然漏风，但好歹能生火做饭。

“哥！”

陆小丫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到陆明渊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破柴刀。

八岁的虎子像个泥猴一样从屋里钻出来，一把抱住陆明渊的大腿，吞咽口水的声音隔着棉袄都能听见。

“去把门关紧。”

陆明渊把手里的一个粗布口袋放在灶台上。

解开麻绳，一股淡淡的麦香飘了出来。

小丫凑近一看，眼睛猛地睁圆了，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那是一小袋雪白的精面！

在这个连糙米都要掺着树皮咽的年头，这东西比金子还晃眼。

陆明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猪肉，肥白相间，边缘还带着一层晶莹的油脂。

这是他用两百斤新鲜豆芽，跟山下黑市的暗线换回来的“不良资产溢价”。

“生火。”陆明渊卷起袖子。

干枯的松枝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那口刚用草木灰擦洗干净的破铁锅烧得微微发红。

陆明渊把那块碎肥肉切成薄片，贴着锅底滑了进去。

“嗞啦——”

一声脆响。

白色的猪油瞬间在高温下融化，顺着锅底流淌。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荤油香气，像炸弹一样在逼仄的柴房里爆开，顺着窗户缝疯狂地往外钻。

虎子死死盯着那口锅，口水已经顺着下巴滴在了破棉袄上。

小丫一边拉风箱，一边拼命拿袖子擦着嘴角。

陆明渊动作利落。

猪油渣煎得金黄酥脆时，他舀了一瓢清水倒进去。

锅里水花翻滚，汤色瞬间变得奶白。

左手端着装满白面和水的破瓷碗，右手拿着筷子飞速搅拌。

一个个大小均匀、吸饱了水分的面疙瘩，雪花般落进滚烫的肉汤里。

最后，抓了一把昨天刚发出来的嫩黄豆芽扔进去提鲜。

撒上几粒粗盐。

出锅。

浓稠的汤汁裹着白面疙瘩，表面浮着一层金灿灿的油花，猪油渣和翠绿的豆芽点缀其中。

“吃吧。细嚼慢咽，别烫着。”

陆明渊给弟妹一人盛了满满一大碗，自己则端着半碗，靠在门框上慢慢吹着热气。

虎子根本听不进去。

他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粗瓷碗，连筷子都不用，直接把脸埋进碗里。

“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响彻小院。

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吐出半个面疙瘩。

小丫吃得眼泪直掉，一边吃一边哽咽，生怕这是一场梦。

不到十分钟，两大碗肉汤面疙瘩见了底。

虎子打了个响亮饱嗝。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柴火堆上，两只手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撑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哥……我好像把这辈子的饭都吃完了。”

小丫也是满脸红光，坐在灶台边，双手揉着肚子，连动一下指头的力气都欠奉。

就在陆家兄妹享受着这顿“大餐”时。

一墙之隔的土路上，正走着一队巡查防线的红军战士。

走在最前面的，是红军主力团团长，雷啸天。

雷啸天今天火气很大。

前线拉练，战士们肚子里没油水，跑个五公里体能就跟不上，有几个新兵甚至饿晕在了雪地里。

他正准备去总指挥部拍桌子要粮。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粗犷的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像一头嗅到了猎物血腥味的黑熊。

“停！”

雷啸天抬起右手，身后的警卫排瞬间端平了手里的汉阳造。

“团长，有敌情？”警卫班长压低声音，手心直冒汗。

雷啸天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顺着风向，死死盯着路边那座破旧的家属院。

一阵冷风吹过，将院子里那股浓郁的猪油混着白面疙瘩的香气，完完整整地送进了每一个战士的鼻腔里。

“咕噜——”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整个警卫排的队伍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腹鸣声，比打雷还要响。

警卫班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上下不去。

“团长……这味儿……是白面！还有大肥肉！”

在这个树皮都快啃光的苏区，谁家能吃得起这种地主老财才敢想的伙食？

雷啸天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那如雷鸣般的肚子，发出一阵抗议的轰鸣。

“他娘的！老子在前线啃冻得像石头的糙米，谁敢在我的防区里吃肉？！”

雷啸天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前。

抬起那只穿着破草鞋的大脚，“哐”的一声踹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柴门。

“都给老子抓起来！肯定是混进来的敌特！”

雷啸天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带着十几个眼睛冒着绿光的战士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虎子躺在柴火堆上打饱嗝的声音。

雷啸天端着枪，冲进灶房。

脚步猛地一顿，枪口垂了下来。

他看到了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半碗疙瘩汤的陆明渊。

雷啸天认识这张脸。

昨天在指挥部，楚政委把这个新来的粮秣干事夸成了百年难遇的“活财神”。

说是他一毛钱没花，给后勤部变出了成堆的蔬菜。

“陆……陆干事？”

雷啸天看着陆明渊碗里那层金黄的油花，又看了看躺在旁边撑得翻白眼的虎子。

堂堂主力团团长，愣是没控制住表情。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道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拉出一条长丝。

身后的战士们更是没出息，一个个死死盯着那口还有剩汤的铁锅，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

“雷团长，带队来查我的岗？”

陆明渊端着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热汤，呼出一口白气。

他这副闲庭信步的模样，配上那碗肉汤，在雷啸天眼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是……你这……”

雷啸天把驳壳枪插回腰间，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陆干事，你这日子过得，比省城的军阀还滋润啊！”

雷啸天大步走到灶台前，伸长脖子往锅里瞅。

锅底还剩着两勺面疙瘩，猪油渣在上面飘着。

“咕咚。”雷啸天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

陆明渊把手里的碗放在灶台上。

“别看了，口水都快掉锅里了。”

他拿起一个粗瓷大碗，用葫芦瓢把锅底剩下的汤和面疙瘩全刮了出来，递到雷啸天面前。

“资源合理置换换来的边角料。雷团长要是不嫌弃，尝尝？”

雷啸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团长的架子。

他一把抢过大碗，连筷子都没拿，直接端起碗就往嘴里倒。

“吸溜——”

滚烫的面疙瘩和着肉汤，顺着雷啸天的喉咙滚进胃里。

久违的油脂和碳水化合物，在他空虚的胃里引发了一场狂欢。

雷啸天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朝圣般的表情。

“我的亲娘哎……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他端着碗，把最后一点汤汁舔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葱花都没放过。

旁边的战士们看着团长吃独食，一个个委屈得像受气的小媳妇，只能在空气中拼命吸着香味。

“陆兄弟！”

雷啸天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对陆明渊的称呼直接上升了一个档次。

他一把抓住陆明渊的胳膊。

“你给句痛快话！前线战士什么时候能吃上这个？只要你一句话，老子拼了这条命也给你抢物资去！”

陆明渊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

“抢？那叫破坏地方经济生态，是不可持续的短视行为。”

陆明渊用指关节敲了敲空荡荡的铁锅。

“马上春耕了，后勤部需要大批量的农具和废铁。雷团长手里有存货吗？”

雷啸天愣了一下，老脸一红。

“别提了！”

他一巴掌拍在灶台上，震得上面的碗筷直跳。

“这两天为了弄铁器，老子派了几个侦察兵下山摸底，结果惹了一肚子气！”

“怎么说？”陆明渊眼皮微抬，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点。

“还不是山下镇子里那个新来的还乡团！”

雷啸天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王耀祖那个地主老财，你听过吧？前几天不知道被哪路神仙给弄死了。”

“他那个在省城读书的儿子，王富贵，带着几十号人，提着洋枪回镇子了！”

雷啸天越说越气，手里的空碗捏得咯吱作响。

“这王八羔子为了防咱们红军，在镇子外头修炮楼。把十里八乡老百姓的犁头、锄头、甚至是铁锅全给抢走了！”

“说是要重新融了打铁丝网和防卫工事！”

雷啸天叹了口气。

“那帮家伙手里清一色的德国造驳壳枪，驻地还有机枪阵地。”

“楚政委下了死命令，没有重火力，不许咱们下山硬拼。老子只能干看着那批农具眼馋！”

灶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冷风吹过柴门的呼啸声。

陆明渊站在阴影里，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不就是天然的资源回收站吗？

手里有德国造的武器，还在镇子上集中了大量的农具和废铁。

这种优质的“待重组资产”，要是放过了，他这发改委卷王的名字倒过来写。

陆明渊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渍。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回味面疙瘩的雷啸天。

陆明渊给雷团长盛了一碗清水，不动声色地问：

“雷团长，你刚才说，王耀祖那个在省城读书的儿子王富贵，带着还乡团回山下镇子了？而且他们手里，有不少新收缴的洋镐和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