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画一张图表，精准预测敌军断粮时间

陆明渊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彭老总盯着眼前这只白净的手。

他从军装上衣的口袋里，拔出一支削好一头的红蓝铅笔，重重拍在陆明渊掌心。

铅笔在掌心磕出一道红印。

陆明渊捏住铅笔，转身面向那张铺在木桌上的巨大坐标纸。

他手腕下压，蓝色的笔尖在纸面左侧点下一个圆点。

笔锋一转，一条平滑的蓝色抛物线顺着网格向右下方一路延伸，坡度陡峭。

“这条蓝线，代表薛岳中路军的携行粮草消耗。”

陆明渊的声音在安静的作战室里回荡，带着发改委汇报工作时的冷硬感。

“一个国军士兵的单兵携行口粮，上限是五天。”

“一旦开拔，这条消耗曲线就会随着时间推移，呈自由落体式下跌。”

陆明渊将手里的铅笔翻转。

红色的笔尖落在坐标纸的底端。

他画出一条缓慢向上爬升的红色曲线。

“这条红线，代表国府后方的补给运输速度。”

陆明渊手腕顿住，红线在爬升到一半时，突然变成了一条平缓的直线。

“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食是一百五十吨。”

“骡马车队每天的最大运力，只有一百吨。”

楚云锋凑到桌前。

他双手死死按着桌沿，指甲抠进木头纹理中。

“明渊，就算是运力跟不上，薛岳还可以就地征粮啊！”

楚云锋指着沙盘上的罗霄山脉。

“几十个村子，总能刮出点油水来！”

“刮不出来。”

陆明渊敲了敲那条平缓的红线。

“我们在外围执行了焦土政策，把所有的水井都填死了，村庄烧成了白地。”

“薛岳的骡马队，不仅要运粮食，还要运水，运烧火做饭的木炭。”

陆明渊看向楚云锋。

“一头骡子能背一百五十斤物资。如果一半的重量要用来背水和木炭，它的有效运力就只剩下七十五斤。”

“这在现代物流学里，叫运输边际成本暴增。”

“薛岳每往前推进一步，他的补给线就会脆弱一分。”

屋子里只剩下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几个师长面面相觑。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看的是地形，拼的是火力。

谁他娘的算过骡子喝多少水、驮多少炭？

陆明渊手里的红蓝铅笔再次动了起来。

红线和蓝线在网格纸的中央，毫无悬念地交叉在一起。

陆明渊在那个交叉点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叉。

笔尖穿透了纸张，在底下的实木桌面上留下一个凹坑。

“第七天。”

陆明渊扔掉铅笔，拍了拍手上的石墨粉。

“第七天的下午三点。这两条线将彻底触底死亡交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将领。

“中路国军将彻底断粮，重武器沦为废铁。”

陆明渊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饿上两顿，再精锐的中央军，连拉动枪栓的力气都不会有。”

雷啸天一把抓掉头上的军帽。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牛眼，死死盯着那个红叉。

“扯淡！”

雷啸天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敌军的蓝旗倒了一片。

“打仗哪能算得这么准！你还精确到下午三点？”

“薛岳要是少吃一口饭，或者让士兵勒紧裤腰带，你这破图表不就成废纸了！”

一师长也跟着附和。

“陆科长，你这是纸上谈兵！”

他跺着脚，军靴在地砖上踩出响声。

“拿全军的阵地去赌一张画出来的图？这比茶馆里说书的还要离谱！”

陆明渊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他端起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十万人的肠胃，是一台精密的生物消耗机器。它不以长官的意志为转移。”

陆明渊看着雷啸天。

“你饿三天，能端着捷克式冲锋吗？”

雷啸天被噎得一翻白眼，张着嘴答不上来。

彭老总站在桌前。

他指间夹着一根粗糙的卷烟。

烟灰已经烧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

彭老总始终盯着那张坐标纸，目光顺着红蓝两条线来回扫视。

他脑子里正在疯狂推演薛岳这几天的行军路线。

从出城，到进山，到这几天的扎营距离。

每一个节点，竟然都和陆明渊画出的红线爬升速度严丝合缝。

分毫不差。

烟灰断裂，砸在坐标纸上。

彭老总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将烟灰抹去。

手底下的纸面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传我的命令。”

彭老总猛地抬起头，声音像洪钟一样在大屋内炸响。

“全军放弃第一、第二、第三道防线！”

“连夜后撤三十里，退入深山！”

雷啸天急得眼睛都快瞪裂了。

“首长！不能退啊！咱们有德械，有没良心炮，凭什么让给白匪！”

“执行命令！”

彭老总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面上的茶碗跳起半寸高。

他那双虎目圆睁，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把阵地让给他们！引敌深入！”

彭老总指着陆明渊画出的那个红叉。

“老子这次，就按陆管家的图表打！”

……

冬日的罗霄山脉，寒风如刀。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三天，将漫山遍野覆盖成一片死寂的白。

第七天。

距离红军新阵地十里外的三道岭。

楚云锋整个人趴在结着厚厚冰壳的土坡上。

冷风顺着军装的缝隙往脖子里灌，他却满头大汗。

他手里攥着一块怀表。

眼睛死死盯着表盘上跳动的秒针。

手心的汗水把纯铜表壳捂得湿滑，怀表差点从指缝里溜出去。

“滴答。滴答。”

时间指向下午两点五十分。

楚云锋咬着下唇，转头看向蹲在防炮洞里剥花生的陆明渊。

“明渊。”

楚云锋嗓子干哑，声音在寒风里直打飘。

“这要是算错了，咱们后撤让出的这三十里阵地，可就全漏给敌人了！”

“薛岳的先头部队距离咱们只有不到三公里，一个冲锋就能摸到战壕边上！”

陆明渊剥开一颗红皮花生，搓掉外皮，扔进嘴里慢慢咀嚼。

“投资讲究耐心。”

他拍掉手上的花生碎屑。

“时间成本还没跑完，急什么。”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雷啸天提着大刀片子，在战壕里来回踱步。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靴子把战壕底下的冻土踩得嘎吱作响。

“连个枪响都没听见！白匪难道坐在阵地上睡着了？”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山谷里安静得可怕。

连一只飞鸟的影子都没有。

下午三点整。

怀表的秒针重合在十二的位置。

楚云锋手腕一抖，合上怀表盖子。

山下通往阵地的土路上，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往上冲。

泥水溅满了他的半身军装。

“政委！科长！”

前线侦察兵扯着破音的嗓子，双手在半空中狂挥。

他跑得太急，一头栽在战壕边缘的沙袋上。

连滚带爬地翻进战壕里。

侦察兵满脸通红，嘴里大口往外吐着白气。

“敌军中路军的炊事班把铁锅都砸了！”

“咱们用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连拉炮的骡子都杀了分肉吃！为了抢一块马骨头，底下的人自己动了刀子！”

侦察兵抓着楚云锋的袖子，激动得大吼。

“敌军果然断粮了！阵地上一片大乱，督战队开枪都压不住营啸！”

楚云锋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转过头，像看活神仙一样看着坐在防炮洞里的陆明渊。

真的算准了！

连具体到下午三点砸锅杀马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雷啸天一把抽出大刀片子。

刀背狠狠撞在旁边的石头上，崩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他双眼冒着嗜血的红光，脖子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爆出。

“兄弟们！憋了七天的邪火，今天全给老子撒出去！”

雷啸天一脚踹翻面前的沙袋。

冲锋枪挎在胸前，大刀片子直指山下乱作一团的国军阵地。

“吹冲锋号！红军趁机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