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国军师长被俘，发现自己吃的还没伙夫好

薛伯陵端着豁口的粗瓷大碗。

牙齿咬破那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破烂的棉衣领口上，留下一团油渍。

这位化装成小兵的国军精锐师师长，吃着碗里的肉，心里拔凉拔凉的。

堂堂国府中央军精锐，平时在师部喝的是掺了沙石的稀饭。

长官们克扣军饷，底下的士兵饿得啃草根。

现在他当了俘虏，却蹲在红军矿场的风雪里，吃上了实打实的猪肉炖粉条。

这肉越是喷香扑鼻，他胃里越像吞了一大把带刺的玻璃渣。

他原本是想混在战俘营里当卧底。

摸清红军粮草短缺的命门，找机会带人反水，来个里应外合。

现在看来，这念头蠢到家了。

人家后勤部的大院里，猪肉堆成了山，大锅饭的肉香飘了十里地。

南京统帅部那些坐在真皮沙发上划拨军费的老爷，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当、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薛伯陵头顶响起。

木棍敲击瓷碗的震动，顺着他的手腕传了过来。

薛伯陵抬起头。

陆明渊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正敲着他手里的饭碗。

赵刚带着两个警卫员站在两步开外，手扣在腰间的枪套上。

枪套的皮搭扣已经解开。

“你握镐的姿势不对。”

陆明渊用笔尖点了点薛伯陵布满血泡的双手。

“常年挖矿做苦力的人，老茧长在虎口和掌心。”

“你的水泡，全出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以及虎口内侧偏上的位置。”

陆明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常年握笔写字，或者握手枪扣扳机留下的痕迹。”

薛伯陵手里的粗瓷大碗猛地一抖。

半口粉条挂在嘴边，忘了咀嚼。

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瞬间冲开了背上的泥垢。

陆明渊翻开左手拿着的登记夹，目光扫过上面的一排数字。

“9527号矿工。昨天挖了七十五筐矿石，领了两份猪肉炖粉条，吃了六个杂粮窝头。”

陆明渊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流民，胃部萎缩。”

陆明渊盯着薛伯陵的眼睛，眼神像解剖刀一样锋利。

“一顿吃下这么多碳水和高脂肉类，肠胃会因为急性扩张而穿孔。”

“你能全部消化吸收，还能保持高强度的肌肉输出。”

赵刚听到这里，大头皮鞋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挡住了薛伯陵的退路。

“说明你在进入战俘营之前，一直维持着高蛋白的军官伙食标准。”

陆明渊把红蓝铅笔揣进大衣口袋。

“在统计学里，这叫个体数据异动偏差。”

“你在这个满是饿鬼的矿场里，扎眼得像个活靶子。”

薛伯陵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

他看了看自己特意弄得满是泥巴的双手。

戴笠手下的美国教官教过怎么应付严刑拷打。

但没人教过怎么应付每天吃多少个窝头的数学核算。

在这些冷冰冰的数据排查面前，他所有的伪装就像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带去我办公室。”

陆明渊转身就走，大衣下摆在冷风中扬起。

“把他那碗肉也端上。别浪费了咱们的伙食费。”

统筹科办公室。

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薛伯陵坐在陆明渊对面的一张木椅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猪肉炖粉条。

赵刚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把上膛的驳壳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薛岳的后腰。

陆明渊没有拔枪，也没有拍桌子审问。

他拉开抽屉，掏出两本账册。

一本泛着黄，封面印着“国府第五十二师军需调拨单”。

一本是崭新的蓝色硬皮本，上面写着“苏区第一兵工厂产能报表”。

“薛师长，咱们不聊党国大义，只聊经济账。”

陆明渊把那本泛黄的账册翻开，推到薛伯陵眼皮底下。

薛伯陵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没碰账册，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两个硬包。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想从我嘴里套国军的布防图，你做梦。”

“杀你费子弹，还得腾地方挖坑。”

陆明渊手指点在账册那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这是你们师上个月的军火采购底单。南京给你们批了二十万发子弹，五万斤大米。”

陆明渊拿起铅笔，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圈。

“军需处长吃了两成回扣，运输大队报了三成损耗。”

“到了你手底下那些大头兵的碗里，就只剩下掺了沙子的发霉陈米。”

陆明渊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带着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兵来打仗，这在企业管理中，叫负资产运营。破产是迟早的事。”

薛伯陵双手捏成拳头，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他知道国军贪腐，但从来没人在他面前把账算得这么血淋淋。

陆明渊翻开那本蓝色的兵工厂报表。

推到薛伯陵面前的桌沿上。

“再看看咱们后勤部。”

“用你们丢下的废汽油桶造大炮，单门成本五块大洋。”

“用收缴上来的烂皮鞋和废铜烂铁复装子弹，一天产量三万发。”

陆明渊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以为打仗拼的是不怕死？”

“打仗打的是钢铁，是粮食，是宏观经济的统筹调配。”

“你们的体系是个漏勺，南京拨下来的一百块大洋，砸在前线上听不到半点响。”

陆明渊伸手点了点薛伯陵面前那碗红烧肉。

“我们的体系是聚宝盆。一块大洋投进去，能砸出十倍的火力。”

“薛师长也是保定军校出来的科班生。这道算术题，你算不明白？”

薛伯陵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两本账册。

国军的军需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损耗”、“报废”、“遗失”。

红军的报表上，却是清晰的“日产出”、“合格率”、“仓储结余”。

对比刺眼。

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兵工厂的水力锻锤在砸压炮管。

每一下轰鸣，都像是一把重锤，死死砸在薛伯陵的心坎上。

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回想起前线阵地上，自己的兵被饿得走不动路。

回想起刚才在战俘营里，那些国军老兵为了多干活多吃一块肉，连命都不要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跟着一个连军粮都要贪墨的国府，他就算有天大的兵法造诣，也是个死局。

“这仗没法打……”

薛伯陵双手捂住脸，粗糙的手掌用力揉搓着面皮。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战术指挥、沙盘推演。

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冰冷的账本面前，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人家不用机枪扫射你。

人家用后勤和物资活活耗死了你。

陆明渊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兵工厂。

风雪中，一车车的精盐和子弹正往外运送。

“薛师长，良禽择木而栖。”

陆明渊转过头，背对着光。

“你在国统区，只能当个替贪官污吏背锅的炮灰。死了还要被扣上作战不力的帽子。”

“留在苏区。我这里的火炮管够，红烧肉管饱。”

陆明渊看着他，抛出最后的筹码。

“你的一身炮兵本事，能砸在真正该砸的敌人头上。”

薛伯陵松开双手。

他看着桌上的那碗猪肉炖粉条。

肥肉片上的红油已经凝固，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看着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再对比红军强大的军工生产线。

师长一辈子的骄傲被彻底击碎，他推开饭碗，郑重地向陆明渊敬了个军礼：“信仰崩塌，国军师长要加入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