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迟来的真诚

迪伦很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真的想到过。

并不是前两天和索菲亚爆发冲突的时候，也不是几天前注意到克里斯和索菲亚之间状态异常的时候，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就是在和索菲亚成为恋人的第二天，他满心期盼想要牵她的手，但被她果断避开。

那一瞬间他有种热情像火星掉在水里的感觉，身体被冻得僵了一下，后来他总是回想起那个时刻。

那感觉不是疼痛，而是麻木。

所谓麻木，就是什么都感受不到。

人的大脑真是很神奇的东西，有些时候会一片空白，有些时候却能突然蹦出很多东西，多到根本来不及接收，但超出接受范围之外的也会像陨石一颗颗砸在心里，想忘都忘不掉，让人能从容一一品味。

也不管你到底想不想品味。

迪伦敢对天发誓，现在的场景，包括这间房间，从敞开窗户吹入的温和海风，传入的隐约的海浪的声响，街上人的动静，甚至那边墙上的那条狭长的裂纹，以及这满屋的昏黄暮光，他都早就看到过。

还有索菲亚！

她坐在那里的姿势，看着他的表情和眼神，还有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内容、音量、语气，都和早就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幻想分毫不差。

这一切太过离奇，竟让他有种奇妙的想法，那就是很多年前，他们刚刚确认关系的时候，那时的自己和此刻的自己跨越时空产生了某种联系，让那时的他无意间窥见了未来的一角，但那时的他却只当这些只是他产生的幻想。

可是，不管那是不是幻想，现在都是事实了。

迪伦眼睛睁到最大，眼睛像要凸出来一样，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拼命呼吸，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响，一紧，一慢，一紧……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尽管疼得浑身像要散架一样也毫不在乎，他想要离开床靠近她，可是她却避开了，像是生怕他扑过去抱住她一样。

迪伦没办法再动了，坐在床上就是他的极限，因为实在太疼了。

“你还是躺下比较好。”

索菲亚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她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让迪伦眼睛擅自亮了起来，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可是，他很快自嘲又凄凉地笑了。

他笑自己蠢到不可救药。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所有一切都会让他觉得他还有希望，像是希望无处不在，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将她挽回。

可是这些希望都是假的，都只是他自欺欺人的妄想。

没有了。

迪伦像是要把自己的血呕出来一样，“……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最后一次。我可以改！所有我的缺点我都可以改！我身上所有你不喜欢的地方我也可以改！直到你满意为止！我真的我真的我真的……”

他发了疯似的不断重复那个词，他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他怕如果停下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样还怎么求她回心转意？

那样，他不就彻底没希望了吗？

“迪伦，你没必要这样。”索菲亚微微皱眉，“和死神之翼冒险团勾结企图伤害别人，这是你犯下的错误，你应该为此承担的罪责我不会允许你逃避，但我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因为这里面也有我的过失。你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人，是我害你变成现在这样，是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不！你没有骗我！你误会了你根本没有骗我！”

迪伦拼命辩解，他知道这样很讽刺，可是他不能让索菲亚把那些话说出来，因为那些话是错误的，虽然看似正确但是错误的，会让说这些话的人误会，也会让别人误会，那样多不好？

所以，不能说。

“我就是骗了你。”索菲亚依然坚持。

她并不是一个良善纯粹的人，不是他期待的那种女孩，她狡猾虚伪，优柔寡断，卑怯懦弱，却又极擅长自欺欺人，将这些丑陋不堪的缺陷不断美化，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这种人。

她想到了那天和伊薇莎的对话，对方无情刺破了她一直精心为自己设置的假相，让她终于能面对真实的自己。

她伤害了她的妹妹伊莎贝莎，也伤害了迪伦。

不过没关系，对这两个人的伤害，她都会弥补，以正确的方式。

即便这样会让他更疼痛，她也要纠正所有的错误。

“求求你……不要说……不要说……”迪伦苦苦哀求，泪流满面。

“迪伦，我根本就不爱你，那天我之所以同意和你缔结爱人的契约，只是因为我想出村找我妹妹。一直以来你都对我很好，我非常感动，为此不止一次想要爱上你，但是我都失败了。”索菲亚淡淡地说，“后来我想通了，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不爱就是不爱，你为我付出再多也没用，我不会因为你的付出爱你，最多就是非常感激。”

“仅此而已。”她像是下达了最终判决。

但迪伦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双目赤红，从心里喷薄而出的愤怒主导了他的思想，“不！你撒谎！你根本就是在撒谎！说什么根本就不爱我？怎么可能？好像你真的从来都没爱过我一样！就是因为他对不对？你移情别恋了！你爱上他了嫌我碍事想把我一脚踹开！你想让我彻底死心，所以你连这种瞎话都说得出口？真有你的啊索菲亚！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样一个谎话连篇的女人？？！！”

又是刻毒的质问，又扯上了另一个男人，还有这发泄般的疯狂指控，但这一次，索菲亚表现得很平静。

她越是平静，迪伦就越是悲哀。

“我以前是骗过你，但现在我说的都是实话，因为我已经没有骗你的必要了。”索菲亚说。

迪伦的愤怒瞬间消失了，惊慌和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可是他仍不相信，毕竟她自己都说了她撒过谎，谁知道有多少次？无凭无据，这要他怎么相信她这一次说的就是真的？

他决定做一次测试，很绝望，但他必须这样做。

迪伦做出强硬的样子，冷笑，“你说你没撒谎，那我问你，克里斯，你是爱上他了，还是不是？”

“是。”索菲亚毫不迟疑。

答案来的比预想的还快，也比预想的更加刺痛。

他也比预想的更平静。

他甚至觉得……踏实。

“我……我能问问原因吗？”迪伦手不自然哆嗦了一下，他用这只哆嗦的手摸了摸鼻子，“你为什么能爱上他却不能爱上我？你们认识了半个月都不到，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他笑了一下，好像在说这种事确实太奇怪了，让他都想笑。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我根本说不上来原因。”索菲娜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爱上你。但是，这些都是我的选择，我对我的选择负一切责任。”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迪伦像一个真心为老友考虑的绅士，亲切地问，“和我分开，和他在一起？他已经有妻子了，就算接受你，你也只能是情妇一类的身份，你愿意接受这样的身份？”

索菲亚淡然一笑，“我和他不会在一起。”

迪伦伸了伸脖子，眨眨眼，像是困惑，又像是好奇，或者是在说你个水性杨花的贱货你在这里骗鬼呢？

“原因我将来会告诉你，但现在不行，我只能告诉你，我和他不会在一起，永远不会。”索菲亚说，“虽然我确实是爱他没错。”

迪伦点点头，他相信她说的，因为就像她说的，她已经没有骗他的必要。

对她来说他已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了，为他编造谎言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对此并不愤怒，毕竟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

挺好。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