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张嫣督办宫坊、朱由检与李邦华等人谈心

离开了宫中，朱由检便就去往了坤宁宫休息。

这本想着是到后宫找周玉凤商量一下今后的用度之事，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的妻子是正抱着孩子们在与皇嫂聊天。

“皇弟见过嫂嫂。”

瞧见这二位在聊天，朱由检就只好是向皇嫂行礼了。

“臣妾参见陛下。”

随着朱由检进来并见礼，张嫣与周玉凤便就一同起身并带着太子给他见礼。

而此时的朱慈烺也才不过刚三岁，所以他那话语就很是听着模糊了。

“诶呦皇儿来让父皇抱抱。嫂嫂，风儿请坐。”

见她二人起身了，朱由检便赶忙制止了她们的礼节，并一把抱住了朱慈烺且挥手遣退了下人。

“陛下怎么在这个时辰就回宫了？”

周玉凤二人落座之后，她就有些颇为纳闷的看向了自己的丈夫。心说这个时辰他不在前朝处理政务，怎么反倒是在这个时辰的就往后宫跑？

而此时的天色，也才不过下午三点来钟的样子。

“呵呵，怎么？朕就不能这个时辰来看看皇儿？”

听到这话，朱由检就笑了笑，抱起大儿子就亲了一口并继续说道。

“好了。不说笑了。朕此来是想请风儿来盘算盘算今后的用度啊。正巧皇嫂也在，不妨您也给朕与皇后出出主意。”

随着朱由检的话音落下，周玉凤便就同皇嫂对视了一眼。

“皇帝，可是外廷那帮人生事了？若是如此，那本宫倒要好好问问那温阁老了。”

对视了一眼后，周玉凤还没开口，张嫣便就怒气冲冲的开了口。

很显然，她张嫣此时是认为外廷的那帮臣子不想来养皇帝了！

“回禀皇嫂，前朝事多但无一事是牵扯后庭。是朕苦于家国大事，故此才……”

见嫂嫂怒了，朱由检就赶忙出言宽慰。

“唉，国事…。皇帝，本宫问你，我朝现今是个什么情况？又是出了什么大事需要断掉宫廷的预算？”

作为宫里辈分仅次于刘昭妃的人物，她张嫣是有着相当大的权利，基本上除了皇后与刘昭妃外，就属她在后宫里的权势最大了。

而这刘昭妃是谁？

这刘昭妃乃是神宗朱翊钧妃嫔，于熹宗即位后被授予了宣懿昭妃之名，而到了此时她的辈分就更是高的厉害了，被朱由检夫妇是奉为庶祖母的存在且日日向她请安！

只不过，别看这位老妇人是地位尊高，但她这一生却是膝下无子，所以她就对朱由检夫妇很好，基本上就算是当亲孙子看待了。

……

话再说回来。

见皇嫂是如此询问，朱由检就只好是把外廷的现状给讲了一遍。

“什么？竟有如此大的赤字？！”

听到外廷是欠着七百万两的银子，这张嫣瞬间就没了脾气，只得是震惊的坐回了原位。

是啊，外廷都欠了这么多债了，哪那群人还有何理由再给后宫送钱？而且就算是他朱由检不主动去说，那朝中的那群清流也会要在近日里提的。

“唉，不满皇嫂，此赤字虽说是源自于去年的战事，但若没有此次大战的话，那我辽东的近况将会是愈发的糟糕。所以朕就想趁此改变一下局势，利用书缘所提之法裁汰一些兵卒，故而……”

此时的朱由检也无奈的紧，不但朝中有积欠，自己的名声还因“议和”之事蒙上了阴影。

没错，之前在给辽东传“议和”的旨意前，他就跟内阁展开了大探讨，可包括周延儒及成基命等守旧派看来，这朝廷是不论怎么说都不能与之和谈的。

因为，一旦这和谈的消息外泄，那民心就会尽失，而且还会因此导致“三响”失去意义，进而导致财政崩溃。

可没办法，战事一起，各种钱粮如流水一样支出，而且也因征饷闹出了不少乱子。所以在见到此情况后，他朱由检便就独断纲常，以皇权之威强行通过了这一决议。

而这虽说眼下此事是没有传告天下外泄，但周延儒等内部人士却是对此颇有些微词，也没少在私底下去抨击这一决策！

“唉，既然如此，那皇帝是打算怎么做？”

听完了朱由检的话，张嫣便就皱着眉头问道。

“嗯…，朕在想，我朝能否效仿前人，于宫中开办作坊自负盈亏赡养宫人……”

话题聊到这，朱由检就显得很汗颜了。

也是，我华夏自古以来就有着男子养家的传统，而他朱由检作为一皇帝，到头来却是连后宫都快养不了了，这如何能不让他汗颜？

“自负盈亏。那照皇帝之言看来，那我等就只得是重启太祖爷时的做法了。”

张嫣是语气低落的开口。

“嫂嫂说的是啊。陛下，若您能信得过臣妾的话，那臣妾……”

见局势如此，周玉凤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朱由检。

而她这番话的意思，是很显然怕丈夫误会自己，毕竟自己的亲爹可是犯下了贪墨大案。

“诶，妹妹身为我朝国母，此事不应你做。皇帝，要不这样吧。宫内的事你就交给本宫来做，这样一来，妹妹也不失国母之风。”

见周玉凤想要拦下这事儿了，朱由检还没说话，张嫣想了想便就开口阻拦。

也是，这身为一国之母的周玉凤，实在是不适合抛头露面，而且她这么做也容易被人诟病，去骂她与民争利。

“嫂嫂，那…那如此以来，臣妾岂不是致您……”

听到这番话，周玉凤就赶忙婉拒，毕竟这桩事，若是要让她去做的话，那只怕这影响就会更大了。

“妹妹，这话说得的。你是我大明的国母，这有任何传言都不能与你有牵扯。至于…本宫倒无甚所谓，毕竟本宫要代先帝看好这天下！”

此话一出，在场的二人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决绝之意。

“皇嫂大德，请受德约（朱由检的字）一拜。”

听到此话，朱由检就感动的望着眼前这位头戴凤冠的前皇后，而后就以面见朱由校的大礼向她行了跪礼。

“皇帝这是作何？本宫…本宫也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万担不上如此大礼。”

见他如此，张嫣就赶忙上前搀扶。

“嫂嫂大德，玉凤深感钦佩。若皇嫂不嫌，臣妾愿辅佐皇嫂勘验账目、查验、出货，一应琐事都由臣妾担着。皇嫂只管定规矩、拿主意。”

见到自己的丈夫都如此表态了，周玉凤也立刻紧跟着跪下言语。

“好好好，你二人快快起来，有你夫妇此言，本宫坚信我后宫之人则一个也不会挨饿受冻。”

将朱由检两口子扶起来后，张嫣便就深吸了口气发誓。

“皇嫂所言极是，臣妾也定会亲赴全力！”

话音落下，朱由检便凝望着眼前这两位地位尊崇的女子，忽然心中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他想起，太祖爷的马皇后也曾亲手给将士们缝过衣甲！

“好！就这么办。可这作坊，该取个什么名为好？”

收拢番思绪，朱由检就看向了她二人。

“既然要自负盈亏，又地处宫廷。不如就叫慈庆织造如何？”

张嫣与周玉凤旋即就对视了一眼，紧跟着就异口同声的道出了此言。

慈庆织造…，皇嫂，德约有一想法。此坊不如叫两宫织造如何。朕想让外头人知道，此坊是我两位帝后为体恤臣民百姓之苦而造。谁要是敢弹劾，朕叫他先问问自己的良心！

说这句话时，朱由检就沉思了片刻，随后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两宫织造…好，简约省事直白。这个名字好。”

一拍即合，随后，他三人就围坐在一起，聊起了此坊的具体细节了。

半个时辰一晃而逝。

聊了这么久，这织造坊的一应细节都确定了下来。

这大体可说，此事是以张嫣之名去抛头露面经营，幕后的调配是由周玉凤及张嫣两位皇后来共管。

“皇嫂，风儿，这买卖若成，实乃是我社稷之福。若不成，也是咱们朱家自己的家事。朕只是有一条，那就是账目必须清明，朕也还要每三个月看一次账。当然，朕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为皇嫂分忧一二。”

见事情聊得差不多了，朱由检就亲手给两位皇后各斟了一杯茶。

陛下放心。臣妾别的本事没有，这算账还是算得清的。

“呵呵，陛下放心，我宫里的那几个老尚宫，当年在针工局做过事，手艺都是极好的。先让她们带十几个伶俐的，织几匹万寿锦出来试试水。若真卖得好，再扩也不迟。当然，若陛下有余力相助最好，但也别因此事而误了朝政，这宫内有本宫与皇后在。”

到了这个时候，张嫣就拿出了办事的态度，也不再以“妹妹”这种私下的称谓来称呼周玉凤了。

定下了这件事后，朱由检就不再去出言商议了，反而是在一旁坐了片刻，静听了一番皇嫂与妻子的安排。

见她二人的安排是并无不妥之后，朱由检就趁着天色还亮就去了养心殿，并让人去喊陈新甲等人入宫了。

没错，他要让王承恩对军校动手了！

……

时间缓缓流逝，不多时，李邦华、陈新甲以及刘文炳就到了养心殿中。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入殿中，这几人二话不说就给朱由检跪下见礼了。

此时的养心殿内，是只有王承恩一人在场，左右护卫皆在殿外把守。

这不同于刘文炳及陈新甲，此时的李邦华是稍微有些懵，毕竟他今天上午才见过了皇帝。

“嗯，爱卿们快快免礼，大伴赐座。”

见人到了，朱由检就第一时间礼遇了他们。

“谢陛下，不知陛下召见臣等是所为何事？”

此时的三人就很是懵逼，心说这有啥事儿是要在旁晚来谈？

但他们殊不知，这并不是他朱由检的刻意为之，而是他的时间真不够用。

“三位爱卿。”

让人坐下后，朱由检并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反而是开门见山的言语。

“武院之事，变化良多。时至眼下，朕终觉有不妥之处。而且这武院之事也时常有人上奏言弊。可朕的心意没变，这江山，得靠诸位爱卿来撑。”

而他这句话，不外乎是直白的告诉了李邦华三人“你们乃与朕是自己人”。

启奏陛下，臣忝列内阁，中枢事务繁冗。陛下若召臣来是兼这武院差事，臣不敢推辞。只是……

说到这，李邦华他就顿了顿，且目光扫了刘文炳一眼。

这很显然他是在想刘文炳的外戚身份！

感受到李邦华的眼神后，刘文炳的脸色顺势就变了。

他听得出，李邦华这是在刺他外戚干政。

而这刘文炳是谁？

这刘文炳，字淇筠，乃孝纯皇后刘氏之侄，新乐侯刘效祖之子，朱由检的表弟，可以说他是一实打实的天然皇党之人。

因为，他刘文炳乃是朱由检的娘舅家人！

启奏陛下，臣不过是个遵化的兵备官，虽是管着我关内几百里地，但臣却不敢妄大。陛下让臣来京讲武，臣感激涕零。可臣只是个佥事……

而陈新甲那边，他始终是低着头，但到了此时他却也忍不住的开了口。

“李爱卿，朕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觉得朕用刘侯爷，是私。用陈爱卿，是乱。用你，是分了你的心。可你们想过没有？这气，该冲谁撒？

见三人是态度不一，于是他朱由检就只好是起身走到三人近前，声音陡然拔高的开口。

“李卿，你在内阁，上疏骂朕加征三饷，说天子不恤民力，自毁长城。朕没驳你，反而让依旧让你忠治己理。你可知是为什么？”

听着皇帝的话，李邦华也沉默了。

的确，他李邦华是曾上奏骂过“三响”的政策，因为这一政策实在是太耗民力民心了。

因为你说得对！可对的有什么用？阉党那群小人，个个不真话，朕办了。而朝中那些个大臣却是个个办不了实事。而你说朕与大明要的是能办事的人？还是能骂街的人？！

“陈爱卿，你在近年守着我北直隶的要道。一些朝臣说你“乱战乱言”“耗费兵力”。可朕知道，你至少敢在塘报里说真话，说东虏的骑射有多强，说我军的兵备有多糜烂！”

没错，在去年的大战里，他陈新甲是参与了的，在战场上抽空给朱由检上过奏，并也因此被调回了关内，出任遵化兵备。

“刘爱卿，你是外戚。朕用你，不是因为你姓刘，是因为勋贵子弟里，只有你肯真刀真枪地练。南京的赵之龙、刘孔昭，哪一个不是守着金山银山混吃等死？”

朱由检的这番话全是肺腑之言，因为曹化淳是在那京察的详细奏报中，没少言及这满朝文武的现状。

禀陛下，臣是外戚。陛下用臣，不怕言官……

听到了这些话，刘文炳终于是开了口，但他的语气却是很谨慎。

而这刘文炳的长相甚是英武，身高足有一米八五，一身肌肉扎实。

怕？唉…，朕怕的从来不是言官。朕怕的，是你们呐。毕竟我朝又有哪些人敢直言不讳？

李爱卿，你心里装的是理想。陈佥事，你心里想的是改变。刘侯爷，你心里求的是安稳。这些心思，朕都懂。可你们想过没有？

这大明朝，没有理想、没有改变、没有安稳！只有四个大字—实事求是！若无这四个字，那便是亡国之祸！

聊到了这个时候，朱由检就彻底放开了，直接就把张书缘告诉自己的大明结果告诉了他们。

听到这话，李邦华三人皆是一颤！

“朕召你们过来，不是想让你们去争权，是让你们育人。”

看着他们被自己的言辞给镇住了，朱由检旋即就改变了话题。

“唉。这武院里的数千生员，不是勋贵子弟，就是草根百姓。而他们这些人不信朝廷，不信兵部。他们只信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身立命。”

“所以，朕召卿等过来，是要请你们三位深入我武院！李爱卿你教他们各类兵法，并得告诉他们，想要吃饱穿暖，唯有忠于家国敢打敢拼，方可安身立命光耀祖宗！而还要告知他们，我兵法的背后是民心，没有民心，那再有战策也全是如废纸一张！”

陈爱卿，你讲实战，得要把你近年来的难处及东虏的狡猾，都一五一十告诉他们。别让这群人被养成了天真懵懂的武夫！

刘侯，朕素知你善于治军治家，朕要你管他们军纪，得让他们明白，军纪的根基是公正。天子国戚犯法，与庶民同罪。而这话朕敢说，你可敢做？

朱由检说着此话，眼中是闪烁着激励的光芒。

“臣…明白了。请陛下放心，臣明日便就到我武院就职，在我武院没有内阁大学士，没有兵备，只有大明的教官！”

听得此话，李邦华旋即起身，撩起衣袍就跪下表态了。

“陛下，臣懂了。想要一改颓势，方为同心戮力才可！”

陈新甲也跟着跪下，而他的眼神中却是闪烁着“改变局势”的惊茫。

“陛下，臣刘家之贵全赖陛下给予。臣今后若再藏私，天打雷劈！”

至于刘文炳，他早已是深受感触了，要知道这自唐以后就没谁再敢重用外戚的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三人就全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而看这架势，他朱由检是要把这武院改造成一忠君体国之校，并排除其他之杂思所在！

“嗯。好！爱卿等记住，武院是朕的心，朕的手！在朕的面前，你们可以吵架，可以动手，甚至可以指着鼻子骂对方。但离了朕的眼眸，你们必须要一个口径，一个心思，一个打法！只有这样，我大明才能一改颓势，编造出新军，歼灭东虏！”

看着跪在面前表态的三人，朱由检那疲惫的眼中就闪过一丝欣慰。看来自家妹夫并没有推举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