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道对峙

山道关口处，十几个穿旧式青布清兵号服的巡卒，齐刷刷端着长管鸟铳、腰挎钢刀，直接把整条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衣裳虽有些磨损，但穿得规整，站得笔直，眼神冷硬，自带一股本地地头蛇的压迫感。

这帮人是前清千总顾守廉的手下，专守落云县外围山道。

整条山路的通行、盘查、拿捏管控，全归他们说了算，也是落云县四大势力里，最贴近荒野、最常见血的一波武力。

巡卒们抬眼一看隘口满地尸体，脚步猛地刹住，眼神瞬间绷紧。

本来只是例行巡山，可地上躺的，清一色都是北洋散兵的军装。

再看眼前这八个年轻人，个个带枪、气场凛冽，半点不像普通乡民。

所有人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手里的鸟铳“唰”地全部抬起，戒备拉满。

他们常年守在这里，太清楚陈标长手下这批散兵的实力了。

都是打过仗的北洋老兵，会结阵、敢搏命，绝不是山里的烂土匪能比的。

现在整整八个老兵全死在这，傻子都看得出来。

眼前这队乡下青年，绝对是硬茬子，根本不好惹。

为首的巡卒头领四十出头，脸黑刚毅，老江湖一个，看人极准。

他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冰冷、带着官面压人的气势：

“此乃顾千总地盘，山道禁地。”

“你们公然动刀杀人，尸横遍地，不懂地界规矩？”

一句话直接扣死帽子，摆明了要追责找茬。

石狠刚打完硬仗，心气正盛，一听这话当场压不住火，反手攥紧砍刀，嗓门直接炸开：

“规矩？”

“这乱世里，枪刀就是规矩！”

“是这群散兵先拦路杀人劫货，我们只是保命还手！”

“想挑事，我们接着！”

旁边五个队员本来就杀得血性上头，被石狠一喊，瞬间全员握紧枪刀，眼底凶光毕露，随时准备开打。

他们刚从血战里活下来，初生牛犊不怕虎。

别说几个巡卒，就算再来一波散兵，照样敢拼。

山道之间，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两边随时能火拼。

“闭嘴！”

一道冷静的冷喝压下全场躁动。

鬼七快步站出来，比所有人都稳，半点不冲动。

他扫了眼对面巡卒，低声快速道：

“这帮人是顾守廉的嫡系，掌控所有山道关卡。”

“荒林杀散兵，没人管、没人究，纯属私斗。”

“但我们要是敢杀制式巡卒，就是公然打脸顾千总。”

“到时候所有山道全部封死我们，全城势力都会盯着我们打。”

“我们刚来落云县，无依无靠，立马变成过街老鼠，寸步难行。”

几句话直接点破要害。

石狠死死咬牙，心里再不服气，也知道鬼七说得没错。

众人身上的悍勇之气瞬间压下去大半，躁动的心彻底冷静。

乱世混命，不是光靠拼命就行，无脑逞强，只会死得最快。

沈砺一直站在最前面，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刻意把鲁格手枪藏死在衣襟里，只露出普通汉阳造和土枪，绝不暴露自己的底牌。

面对巡卒的问责，他不吵不顶、不辩不刚，语气稳得滴水不漏：

“官爷明察。”

“我们都是周边村里的百姓，逃难路过此地。”

“是这帮北洋散兵半路拦路，先劫客商、再围杀我们。”

“我们只是绝境保命，不得已还手，绝不敢故意闹事。”

说完，他抬手示意众人后退，姿态放得谦和，给足对方面子，随即话锋一转：

“我们初来乍到，懂地界有规矩，不敢乱闯乱闹。”

“今日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官爷高抬贵手。”

话音落下，沈砺直接摸出几块银元，上前递了过去。

巡卒头领眼神一沉，先掂了掂手里银元，又看了眼满地尸体，再细细打量沈砺八人。

他混这条山道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群年轻人看着朴素老实，可能干掉八个北洋老兵，骨子里绝对凶狠善战。

真把人逼急了鱼死网破，他手下这十几个巡卒，未必能占到便宜，甚至可能全撂在这。

可就此放行，收了银子、不得罪人、还落好处，是最稳妥的买卖。

心里权衡片刻，头领脸色稍缓，但依旧端着官面架子，冷声道：

“既然是自保活命，又懂规矩，今日此事作罢。”

“但你们记好。”

“踏进落云县地界，就得守落云县的规矩。”

“不许私斗、不许乱杀、不许惹事生非。”

“真敢乱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大手一挥：“让开。”

两侧巡卒缓缓撤开，让出山道通路。

众人压下心中战意，不再多言，列队稳步穿过关卡，正式踏入落云县城郊范围。

越往里走，这座乱世小城四分五裂、各方割据的乱象，越清晰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