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就想知道，你们还有多少惊吓是我不知道的？（下）

嗯。

现在的情况……该怎么说呢？

“知识，永远是建立在见识之上的存在？”

“没有见识过就学到的知识，永远只能是空中楼阁？”

还是该说……“人，永远是没办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好像，都不对？

也好像，都对？

谁知道呢。

咱暂且不去讨论这句原话的说法，到底是不是只有人类才会适用在这个语境里的问题。

反正从道理上来说都差不多啦。

至少，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我还是不要太指望大丫头自己的理解能力才比较好。

毕竟我已经是耐着性子地，一遍一遍地和她描述，有关于威压的本质，能够形成的强烈压迫的现象，并且导致的魔法禁用效果之类的。

不管是在古树们的挪移过程中，还是在远景环绕的指指点点上，亦或是，现在这样已经在泥土上直接给她画出来示例图的笨办法。

凡此种种，有的没的我可都是尝试了一整圈了。

可她还是和听不懂一样。

崩溃。

我现在莫名地能够理解，原先我在阅读一些文学作品的时候，明明每个字我都认识，组合到一起却是让我无比陌生的模样，反应出来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状态了。

咱就是说，我甚至连最不恰当的比喻都被我强调出来了哎。

说是会和她之前一样，能感受得到她用心寻找的“小土堆”，但是唤醒不了的这么个很是贴切的形容，她也没有办法理解。

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眼底里的疑问依然是无以言表的。

现在，就连我自己都能感受到，眼睛两边那轻微疼痛了。

更别说，还有这如同要遮天蔽日一样的，呼啸过去的寒风。所带给我的激灵，根本就是对我本就脆弱的神经的又一次拷打的事实呢。

但事实，总归是那样的一个事实呀。

不让她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是真怕把她给推进火坑的后果。

那都不是会不会对我的内心摧残到怎样的一个地步的问题，而是真真正正地害了她，是我绝对不能原谅自己的。

所以……

“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你现在所有与魔力相关的东西，在那里面都是用不了的，就可以了。”

“什么自然魔法啦，或者是你身为木精灵的一些特性效果啦，甚至是你习惯对古树们做到的，随同语言输出做到的半控制那些的，在人类们这里，统统不能用。”

“虽然说起来，威压的本身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地感受。也不会有多难受的压迫感跟着。但也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掉以轻心的。”

“最简单的，就是你的这些古树伙伴，或者是各种各样的树木轮辅。在进去之后就不会再听你的命令了。就算还能安分地听从，那你也不再能控制得了它们。”

“绝对不会再有以前那样，你说一不二的情况出现了。”

“到这里，你能明白了吗？”

我当然是很郑重地向她说出这些的。

古树们可以不懂。

但，她不一样。

控制不控制什么的。

或者是“命令的说辞”之类的。这些最基本，并且是她最习以为常的部分，进去以后会是个怎样的情况。

她必须要懂。

是说，现在都用不着我再去压低什么声调的方法，来让她知道我现在所说内容的重要程度。单单就是这个话题的沉重，就足够让她认真地对待了。

可不是表面上的认真。

而是实实在在的，听进去的认真。

尤其是眼底里的神色变化，毫无疑问是在理解这些新知识时，所产生的一种奇异现象。

我知道她在尝试着理解。

对于从未有过的见闻，也是从未见识过的现象，做出属于她自己的理解。

但仅仅是这样，很显然还是不够的。

不能认识到这个事实所带来的残忍真相，再怎么努力去了解，也是做不到的。

实在不行……真的就给她说得明明白白？

再怎么说，那些初始的概念，相比起那“不怎么能说得出口”的事实来说，还是太过于缺少说服力了。

可你真叫我说实话出来……

「交流：你不要太过分。」

“……”

突然顶上来的球球，很是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想法。

撞在我的眼前。

硬生生的要把我所有的话头都给塞回去的模样。

是完全不肯退让的模样。

他一定是知道我的那些想法的。

对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但是，眼看着有效。这时候哪还能顾得上球球那大小眼的，惊异又丑恶的表情了？趁热打铁才是现在的关键。

只是，在球球的阻止，近乎是狂轰滥炸一样的阻止底下。我也是咬紧了牙关地，才能将这一切都对她明说开来。

“所以，你不要以为，进去人类的王城，就是你换个地方……继续轻松自在的。”

“怎么说，那也是人类们的老窝。”

“威压的存在，也是为了……照顾他们自己的。不是为了……照顾你。”

“那里，可到处都是金甲银甲和……一大堆长矛长枪的。而且还有实实在在的魔法高手。能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不然，你的父母也不会……被困顿在此。”

“不得不去……共同生活。”

好嘛。

到底我还是没能狠得下那份心。

可就算是断断续续。

就算是被球球打扰地断断续续。我也是将我这番话语想要表达的全部含义，全部灌输到大丫头的耳朵里去了。

只可惜，球球所说的那些“过分”的部分，终究还是没能被他阻拦得住。

不能怪我在最后的几句话磕磕绊绊啊。

有球球这么个大冤种在旁边大呼小叫地打扰我，这叫我怎么说得顺畅啊？

甚至，还在球球的打断下，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这从原本说辞里的“共同生活”的主动性。这就变成了不得不的被动性，又是在闹哪样啊？！

可是，事实也确实是我所说的那个事实。

前面说着共同生活。

一路上都在说着是共同生活。

为着能圆过去，美丽的谎言说了一个又一个。

可，谎言终究是谎言啊。

不然，共同生活的结果，就是用威压掠夺走了魔法释放的可能？

甚至连离开都成了痴心妄想。

这和流氓在你家里住下，或者把你绑去流氓家住下，又有什么区别？

……

也许，我真的应该再加上一个更清晰明确的说明词的？

不过吧，看大丫头这反应……

她应该是在某种程度上想到过的。

至少，她给到我的反应里，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激烈。

只是那份惊愕，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她的眼底里快速流转着。

现在的情况，无外乎是我看着大丫头在理解着这些情况都已经是费尽心力的模样，终究是没办法逼迫自己狠下心来，将全部的实情对大丫头说出口。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办。

「提问：你这样，让她如何去面对那些被你隐瞒的事实？」

「另，提问：还是连你自己都已经相信了，那些被你隐瞒的事实？」

“……”

球球的质问显然是带着压抑的。

和此前那些普遍存在的机械声音不同，这次的质问很显然不是他故意要阴阳怪气我才发出的。

就是他在单纯地质问我。

又或者，是在拷问我？

可是，我能不知道这些做法到底是有多么得不合理吗？

天知道她以这样的心态进入到城中，面对到她的父母，面对到那些一直以来被我隐瞒的真相，会崩溃到怎样的地步……

但是！！

那也是建立在她进去王城，并且能够在王城的底下活下来，才会谈到的话题吧？

准确来说，我在一路上，都在努力地回避着这样的问题。

说着那些我自己都厌烦了的说辞。

也说着那些，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实与否的说辞。

“我是为了自己才要去王城的。”

“我总是会找到机会把她给送回去的。”

“我应该是可以带着她一起完成的……”

“一定可以的。”

自我欺骗着。

也自欺欺人着。

至于欺瞒着的对象嘛……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了吧。

只是吧，不是说我多想将问题隐藏。

又或者说，是我想让爆点保留到现在所能达到什么最好的效果？

我不是什么心狠的人。这些想法我也都没有想过。

只是，在现在的这个时刻，我不得不说。

我还是那句话。

我不能看着她，就这样懵懂无知地跳进那个火坑里。

我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但，我终究还是带着她，走到这里了呀。

就在这里……

「交流：唉。」

「另，交流：你活得太累了。」

“……”

随后，球球也不再言语。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知道他是对的。

我应该和大丫头说实话的。

但也许，他也知道我也是对的。

所以他是在这样的现实底下不得不放弃。

只是，终归在一声叹气之后，重新在我的脑袋上归于平静。

我当然也是知道，大丫头在这时候的内心，有多么的激烈。

我看着她眼底的颜色，从迷惑，到惊异，再到拼命压制的愤恨。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些情绪就在她的眼底颜色里快速转换过去。

整个树林，都在寒风的掩盖下躁动。

那是她的心情。

也是她为之压抑了许久的心情。

我该是庆幸的。

有这样的寒风呼啸，本就已经是凌乱不堪的外围树林，也不会在乎多添一份躁动。

所以我没有再去压制它们。

毕竟它们，也是代表了大丫头的一份心情表达的。

只是，我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尽我所有可能的，以我自己眼睛里的镇静和绝对，来压制住她所有的激烈的情绪。

「提问：她大概并不能理解你的这些想法吧？」

“……”

还得是你啊。球球。

每次都能给我精准地浇下一盆冷水来。

知不知道我培养起来一点点热情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我看你根本就是****（精灵语粗口）。

不过，就算我再怎么对着球球一通语言输出，也不妨碍我认知到这样的一个现实。

那就是大丫头是真的有点快要走到失控的地步了呀。

哪怕是被我强行按压着。

哪怕我已经提前用上了些微光魔力地在安抚着她的心灵。

却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平静下来地，从嗓音里挤出一些我难以听懂的话。

这……不管肯定是不行的吧。

要是让她用这样的一个心情去到王城里，那别说是让她安安稳稳地去找到木精灵的聚集地，就是不被情绪控制着上头，直接跑去找人类们的麻烦都不太可能吧？

只是……

“我知道的。米娜。”

“我知道的……”

很明显是在发抖的。

整个身体甚至都已经有些压抑不住的模样。

极力忍耐着的同时，也不再能控制得住自己应有的声音。

至少这一次，她真的控制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哪怕她现在跟个抽水机一样，不断地攫取着我的微光魔力来平复自己心绪的做法，已经让我的整个泉源都在震荡了。

咱就是说，我好歹是想着这些祸事都是因我而起，才允许你这么肆意攫取我的微光魔力来安抚自己的行为。

但你都要把我给抽干了的这一点，是不是太过分了？！

就算是王城里遍布着威压，让我有魔力也没办法用的现实存在。

那也不能让我连自己的体内循环都不顾了吧？

“反正呢，你要知道的一点。就是你的父母族人目前所在的位置。”

“那才是你的终极目标。”

得亏我抽手的动作足够熟练。

不然，我真的觉得，这大丫头会顺着不断寻求安慰的本能的趋势，将我所剩不多的微光魔力全部吃干抹净啊。

手麻。

别说是手麻了。

就是整个脑袋，现在都是有些麻木的状态了。

现在只能是使劲地甩甩脑袋甩甩手。

哪怕是有些颤抖，我也是尽可能详细地指向着泥土上的粗糙图例。

至少，那些该说的部分，得让大丫头全部明白了才行呀。

“这里，下城区边缘的这个单独的片区，到那里之后，你会看到相当冲突的风格。”

“完全与人类们惯用的屋顶瓦片，还有那些没有意义的雕塑绘画的风格不同。就是纯粹的木质结构，一眼看上去就很符合你们木精灵的生活风格的片区。”

“那里是人类们单独划出来，给非人类种族的安置的地区。”

“也是你的父母族人，一定会存在的地区。”

“你的目标，就是将这里的家伙们，全部运出去。知道了吧？”

不行。

我撑不住了。

这么长的一番话讲出来，我甚至都能感觉得到，我的全身都在渴求空气与平静的错愕知觉了。

而且，那紧跟上来的语调，却并不是一个肯定的回复？

“可是。可是……”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

大丫头不懂。

但大丫头终于是忍不住了。

不过，我也算是能够理解就是了。

就算是再怎么好好听话的学生，作为老师，我还是会希望她可以提出自己的疑问，而不是一直在听我叭叭叭地说来说去。

只会显得我像在教一个不会回应我的大蠢驴。

更显得我自己这样的教学行为很蠢。

所以，我觉得我简单的一句“不怎么办”的回应，还是不太够解答她的所有疑问的。

至少也得是让她知道如何去做的，才是能对得起我现在的好心情，以及这好心情之下，想要对她进行的，最有说服力的教导。

“等着就好啦。”

“有些东西呢，就像烟火。”

“白天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但是晚上嘛……嘿嘿嘿。”

球球你管我是不是一脸坏笑呢？反正我是紧赶慢赶地，赶紧收好了自己所有的装备。

箭筒都给塞满。

精灵剑也被反复地检查过，再塞回到剑鞘里。

鸦羽的外面也被我松开了那些，相当有分量的毛皮。

一切，都准备到万全了。就只差时间了。

可不是嘛。

谁家好人白天放烟花呀。

只是吧，现在会让我不爽的，倒也不是大丫头依旧迷惑的表情就是了。

「建议：请至少在心理层面上维持住作为人的心态。」

“我****（精灵语粗口）！！！”

管他和她都是怎样的表情呢。

反正，我是看着那间隙里的高耸，又荧荧洁白的玩意，尽情抒发了内心里的所有苦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