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敬山郡主

宋萱和宋莹一同入宫，太后一身绿褐长衣闭眸坐于佛像下。二人站了许久，都未准许起身。

等太后诵经完，才想身后跪着的俩姐妹。

太后细细打量起宋萱，宫人卷起纱帘，掌事姑姑道，“宋三娘子，听闻您医术不凡，太后娘娘近日不适，您便替娘娘把把脉。”

“宫中有无数太医照看太后娘娘身体，宋萱医术定然不及......”

宋萱本意推脱，却被姑姑肃声打断，“太后娘娘看重你是恩赐亦是皇命，你敢推辞？”

宋萱只得应下，太后召她坐近些。

她内心猜测着太后之意，又听对方缓缓开口，“宋家之事哀家早有耳闻，你祖母亲自去接的你，一路可还顺利？”

“谢太后娘娘关心，有祖母在，一路安好。”

“是吗？”太后目光扫过宋莹，“可怎听得宋四娘子还在晋阳晕倒了？廷尉上报晋阳有水匪。”

宋萱曾猜测祖母此行本是太后授意，可晋阳实情原来太后也不知晓。

宋萱面色如常低下头，宋莹袖下已忍不住握紧双手。

“砚川离京太远，路上颠簸，皎皎晕倒是身子弱虚乏所致。晋阳并未遇水匪，其他的臣女并未留意。”

之后宋萱回话都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太后神色淡淡。

过了一会儿，宋萱退身跪道，“太后娘娘身体康健，宋萱医术不精，实在诊不出病症所在。”

身边掌事姑姑冷声质问，“宋三娘子之意，岂非太后娘娘装病？”

“我并非此意。”宋萱面色冷然，“查不出便是查不出，怎敢空口白话欺骗太后娘娘？”

宋莹一并跪下，向姑姑强调道，“太后娘娘恕罪，阿姊学医不过数月，方才也说了宫中太医医术定然比她好！”

掌事姑姑寻不出错，斥道，“大胆！”

话音未落，宫外便传来鹂鸟般的笑声，姑姑不由看向殿门，“皇祖母！你看谁来了？”

只见一茜色宫装女子翩翩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豆绿浅色身影。

便是入了殿中也无人敢拦，二人如春日娇花般灿烂，使沉穆冰冷的宫殿都有了色彩和温度。

“敬山郡主，太后娘娘正要歇息......”

掌事姑姑正出声提醒，太后抬手道，“罢了，你说她也不会听。”

宫人拉起帘幕，敬山郡主自走到太后身边，一手抱着太后胳膊，一手掌心向上，“若不是乔山太远，我定然在皇祖母寿宴前赶到，皇祖母可留有赏赐给我？”

太后指着敬山郡主对掌事姑姑道，“染秋你看看，定是她父王母后将你惯坏了，哪有贺寿之人向寿星讨要辰礼的？”

敬山郡主亲生父母早已离世，之后过继到昌邑王夫妇名下，夫妇二人膝下无子自视其为亲女。

太后伸手拍向敬山手心，“皇城之内，就你敢如此没规矩。”

敬山郡主笑呵呵吐了吐舌头，缩回手道，“父王他们可没有皇祖母对我好，我是皇祖母惯坏的。”

她又求道，“那祖母您给不给嘛？”

掌事姑姑跟着笑，“敬山郡主，太后娘娘哪回不给你挑好东西？”

“那我待会儿可得好好瞧瞧，不好的我可不要！”敬山郡主高高仰着脖子，尽是心满意足，太后和染秋姑姑都拿其没办法。

“你啊，还是长不大！成婚年岁不远了，往后莫不是还要夫君伺候你？”太后无奈叹气，又被敬山这般狗腿模样逗笑，“将来也不知是谁，能看上你这个傻丫头？”

“我看你现在就日日烧香，祈祷璟珩世子不嫌弃你，也算有个好着落。”

“他敢！”敬山郡主急声反驳，只见太后和染秋目光揶揄，她双颊泛红扭头道，“谁说我要嫁他了？”

“你不想嫁璟珩？那我便将别的世家娘子指给他，听说洛京内求嫁璟珩世子者，媒婆门槛都踏破了。”

“皇祖母！你！你......”敬山语塞，急得要落下泪来。

“太后娘娘还是莫逗她了，就怕郡主将话听入了心，眼泪珠子都止不住您还得哄回来。”染秋扑哧一声笑起来，“郡主，璟珩世子可是最记挂您的，前日拦着太后旨意都不让人抢您要的东西。”

敬山郡主抽噎一声，愣愣问道，“......当真？”

“自然，比珍珠还真！”染秋添油加醋、生动形象地描述了一番，又提道，“前日不止太后娘娘和奴婢在，宋家娘子也在现场。那张幽篁琴原是赏赐给宋四娘子的，璟珩世子拦下硬换了一张送出去，不信您问问？”

宋莹听几人谈话，心头早已翻江倒海般泛起苦涩。

她不知今日太后是否有意，借敬山郡主敲打自己。甚至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凡有敬山郡主在的一刻，她便是连话也插不上，只配与伺候人的宫女站在一列的麻雀。

宋莹看向宋萱，更期盼着看到对方脸上同等的痛苦。

宋萱如未听得般竟还发起了呆，宋莹心中又是一哽，有什么事是比现下还要让人无法忍受的？

这里站着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她不厌恶的！

而郡主太后的寒暄停下，宋萱宋莹才行了礼。

听染秋提起，敬山郡主方注意到一侧站着许久的二人，“皇祖母，这俩人以往我怎未见过？”

宋莹默默低头，敬山郡主寻常人都不放在眼里，即便见她数次亦如初见，宫里就没几个她记得的人。

太后指了指身前二人，缓缓道：“这是宋家二女，宋老夫人的孙女，三娘子懂些医术便唤了来瞧瞧。你未见过三娘子，这四娘子你怎也不识？”

豆绿衫娘子抬眼打量对面二人，与宋莹面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宫中太医不行了吗？何必叫这么一个年轻丫头？”敬山郡主瞧向二人，仿佛在分辨二人谁是三娘子，眼里毫不掩饰轻蔑。

不过她没忘染秋所说寿辰赏赐之事，比起宋三娘子，她更想知道哪个是得璟珩世子另眼相待的宋四娘子。

敬山郡主清楚，若非得世子哥哥欣赏，也不必他费尽心思拿一样的东西交换，赏赐其他的金银宝物打发了便是。

此时敬山郡主仍只知交换琴器，若让她知道还有贴身玉佩相赠、皇帝说亲之事，怕不会像如今这般淡定。

敬山郡主目光不停转换，最终停在宋萱脸上，虽知子羽哥哥是为自己，却还是介意换琴之事，她告诉自己不能太过在意这样一个小角色。

“你是宋四娘子？”

被敬山郡主用手指着，宋萱看左看右只看到众人都盯着自己，心道莫名其妙，敬山不认得她，太后和染秋姑姑也不认得吗？

她嘴角扯了扯，微微附身自我介绍道，“宋家三女，宋萱。”

宋莹紧随其后屈膝，道，“宋莹见过敬山郡主。”

宋莹不知为何，敬山郡主心头似松了口气般，“既然宋四娘子得了世子好琴，便好好存放吧。”

让她好好存放，不是让她好好使用，不许她沾染分毫，更不许她借赠琴之事与璟珩世子牵扯不清，宋莹听此一阵冷笑。

宋萱也深觉好笑，这般自比主人的安排，敬山郡主的占有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莫说宋莹，她都听得十有九分的不爽了。难道前世敬山郡主死得太快，是因做人太过狂妄？

敬山郡主多瞧了眼宋萱，虽没了对宋莹那般忌惮情敌的排斥，心里的不适依旧如影随形。

方才入殿并未留意，宋家二女站一起一个比一个漂亮，同为女子又怎会不嫉妒比自己貌美之人？

自然，宫中比她貌美又出身不错的女子不少。先前她便最在意的便是温婠、叶清弦，她倒是嫉妒，却知自己得罪不得。

温婠不理会她，她用尽手段，却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不管她做什么，那个女人都一副笑意浅浅的摸样，似嘲笑她这有这点招数。

不说叶清弦身份地位受宠程度她比不上，她也不敢随意招惹这个疯女人。小时候就不正常，没提刀砍她就不错了。

再说萧如琢，那女人笑里藏刀，以戏辱人取乐，趋炎附势之辈身边更是一呼百应。

其他的女子，谁又敢在她面前蹦跶？即便她们追着世子哥哥漫山遍野地跑，他也不会看她们一眼！

“有棠阿姊在，皇祖母不必舍近求远寻这些人。”

“棠绵见过太后娘娘。”

敬山郡主幼年大病，遇云游高人赠药，后便随高人常住乔山养病，棠绵是宫中派去陪伴郡主的，苏家二娘子苏棠绵。

未等棠绵起身，敬山郡主就已经拉着人走，又停下转头对二人命令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了，退下吧。”

“是。”

太后纵容敬山郡主显而易见，宋萱二人识趣齐齐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