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他没把我们当人

水月院，裴容醉眼痴笑摆弄着手中折扇。

整个人松垮地斜倚茶座，眼神涣散却笑意浅浅。

“没出息！”江玄见此，嫌弃道，“一把破扇子，宝贝成这样。”

裴容没有理会，心情颇好道，

“扇子在我手里，才衬得我这般风流倜傥。你莫不是嫉妒没人送你东西？”

江玄侧身立着，一手搭弓，一手后拽弓弦。箭尖绷得笔直，当即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你有能耐，当初怎么不叫叶清弦把手里的犯人给你？一扇子就把你打发了。”

“潇潇自有打算，她离京多年，一回来难道要我盘问她？”

折扇在手中一转，裴容随手用扇骨轻敲桌面，

笃笃几声，瞥了眼置身事外的沈翊，

“殿下不是也没让宋家女开口，我看人家更信段昭，二人看着也是关系匪浅。”

沈翊垂眸，手捏紧了茶杯，让人看不出情绪，

江玄却警惕起来，“殿下难道也跟某人一样，色令智昏不成？”

眺台外，江玄目光冷锐，

一道身影轻步踏入，便已落入他眼底。

下一瞬，他反手取弓，弓身紧绷，利箭挟风飞矢，

宋萱抬起头，面门迎来一阵射向自己去势狠戾直的疾风。

叶清弦眼疾手快将宋萱推开半尺，她反手提剑，剑光凌厉，横劈而出，

箭镞堪堪擦着她身侧飞掠而过，铮然一声，剑刃将射来的羽箭劈成两截，

她抬头往上看，喝道，“偷袭算什么男人？”

话音未落，江玄再搭一箭，弓开如满月，箭尖再次射向宋萱。

便在此时，一道身形如惊鸿掠影，宋萱只觉得眼前光线猛地一暗。

甚至来不及眨眼，箭锋凝滞在她眉心一寸之外，

沈翊指节瞬间泛白，连手背都绷出了青色的血管，硬生生扣住了那支离皮肤仅毫厘之遥的箭羽。

宋萱呼吸都跟着屏住，长睫猛地一颤，“多……多谢了。”

他垂着眼，长睫垂落，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转头怒目而视，

“闹够了没有？”

事态发展严重，裴容睁着两只傻愣愣的眼睛，这会儿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探究地看向江玄，他怎么觉得这小子邪乎得不对劲？

宋萱眉眼尽是冷意，江玄三番四次置她于死地，此仇不报，枉她两世为人！

叶清弦跟了上去，一见江玄便反手甩了一掌，

“以往本宫看在沈翊面子上才容忍你放肆！你莫以为，如今还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江玄握拳的手紧了紧，裴容连忙拍他肩膀，一边将他往后推，小声商量道，

“此事是你做过了，莫坏了世子的谋划！”

虽是这般说，裴容却腹诽起来，潇潇这次回京到底有些不同了，从前可最不屑将身份云云挂在嘴边。

他狐疑地看向宋萱，自她出现起他们便嫌隙渐深，到底是宋氏女善蛊惑人心，还是潇潇另有打算？

江玄：“什么人都往水月院带，怎么不去你府上？”

叶清弦冷哼一声，看向沈翊，“宋娘子是我请来的贵客，世子可有意见？”

上次和宋萱见面闹得不愉快，若是旁人他自不必多费心思，唯独宋萱他拿不准主意。

宋萱微抬眉梢，一双盛满星光的眸子似会勾人般，目光定定看来，

“宫中人多眼杂，那日对不住殿下。”

沈翊视线落在宋萱身上，背过身嘴角忍不住压了压，

只听他声音沉稳，

“我知道。”

她唇角轻轻弯起，梨涡浅浅浮现，玉面生霞，垂眸缓缓点头。

裴容一见这情形，哪里不知是怎么回事？暗自给叶清弦递了个眼神。

却撞上沈翊视线，“你很闲，还不走？”

裴容拉上叶清弦，笑呵呵道，“我们也未曾用膳，殿下总不会这般小气，连顿热食都舍不得吧？”

说完，二人走得飞快，生怕晚一步被人赶走。

沈翊无奈，朝前方招了招手。

暗卫突然出现，宋萱便在身后不远不近地停下脚步。

跟在最后头监视二人的江玄，抓住机会立马扯退宋萱。

他压低声音警告，

“莫以为你这些小伎俩能迷惑得了世子，不管你什么目的接近世子，我都不会让你如愿，识相点赶紧滚！”

宋萱头轻歪一侧，眼尾上挑，黑瞳带着浑然不觉的狡黠与无辜，

“你在说什么？我为何要迷惑世子？”

江玄一双眼睛似要将她看透，眼里的轻讽无比明显。

宋萱倾身靠近，细声说，“既然你担心，那可要看好了。”

“你想干什么？”

江玄眼中杀意显露，陡然伸手锁向她的手腕，

“你这个心机深沉的贱人，莫以为有人护着你，我便不敢拿你怎么样？再敢动歪心思，你会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宋萱抬手后撤，轻巧躲开他，“那我拭目以待。”

接着快步跟上沈翊喊道，

“殿下等等我！”

*

裴容看着食案上的肴膳咽了下口水，停下筷子，在叶清弦身旁嘀咕，

“我今日才知，水月院竟有这等好手艺的厨子。”

叶清弦侧耳点头，失望道，“亏我在外行军遇上好酒次次想着他们，再忙都捎人送回京。”

“看来砚川之行，光景殊常。”她视线遥遥穿梭在沈翊和宋萱之间，“你可觉着，沈翊这些日子总有些奇怪？”

裴容未曾注意，“哪里奇怪？”

“眼神。”

叶清弦沉思道，“有时候是他，有时候又像另一个人。”

她敛眉，神情肃然，“纵然他掩饰得很好，可我看得清楚，他没把我们当人看。”

裴容不由一怔，随即大笑出声。

“……”叶清弦依旧一脸认真，“裴兄。”

“他一向如此，有何不同？”

裴容不认同，没人猜得透沈翊的心思。与其说不将他们当人，不如说他不信任何人，利害当前，人心向来凉薄。

他们也不过是择势而合，各取所需，有些事上谈不得情分。

沈翊清楚，叶清弦更清楚。而裴容自己，或许更羡慕江玄，他宁愿无牵无挂。

“苏家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世子忧心此事，无暇顾及其他。”

叶清弦欲言又止，默默摇头，“许是我想多了。”

裴容也看向那方，继续道，“走吧，该配合一下世子了。费尽心思把人带到此处，断不能空手而归。”

“诶……”叶清弦却拉住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另一侧，“让他去，我俩看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