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利用
山止山行 · 2524 字 · 约 6 分钟
渐渐街道挂上了灯,宋萱未回宋府,独自一人徘徊在人群里。
她满眼失神地扫向身边来往的商贩,包笼上蒸腾的热气和叫卖声如此真实,却怎么也填不平宋萱心底的虚无。
这个世上好像不缺她一个,也好像只有她一个。
重渡前尘,她多少也算个先知,偏偏此时的她却像个傻子。
她抬头望天,神色疲惫。
手握剧本依旧没有多少胜算……
“宋娘子!”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高呼,宋萱回头,只见石锋双眼睁得极大,立在马车旁兴致冲冲地朝她招手。
宋萱走过去,“石大哥,天色已晚,你怎么还未归家陪粟阿姊?”
石锋摸了摸头,“这不是明日要随大人赴任,还想起些东西未采买齐全,便出来了一趟。”
宋萱若有所思地点了几下头,石锋小心试探地看她脸色,“岭南多虫蚁毒瘴,我走南闯北习惯了皮糙肉厚的,倒是无所谓。段大人未去过岭南,或多有不便。”
宋萱神色愧疚地躬身道,“此番多谢石大哥和段大人相助,宋萱无以为酬,谨焚香祈佑,二位一路平安无虞、诸事顺遂。”
“宋娘子客气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石锋表情僵硬,结巴起来,“不……不过几日,宋娘子怎…怎么生分起来了?”
他眼珠四处乱瞟,急得直往另一处盯,几番纠结,又不知如何解释。
石锋索性一股脑全说了,“段大人动身前想见您一面,原是去了宋府,才知你去了皇宫,没想到这这里还是碰上了。”
余光瞥见前方来人现身,宋萱抬眼撞见,心脏微跳。
段昭忙于结案,这是吴府事后宋萱头次见他。
石锋不知发生了何事,自觉退开给二人留空间。
石桥上,二人并肩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桥下竹筏飘过,水面摇漾起层层明灭的灯影。
“段大人可后悔?”
段霁和帽沿沾着未干的血渍,这回却不是别人的,宋萱看了许久才出声。
凭段霁和的人脉,以往得罪了不少人,一旦离开,再想回京只怕难上加难。
即便能回来,朝中想他回不来的也大有人在。
段霁和自然知道她指得是什么,一时之间耳边唐旷的骂声和苏维炎的提醒交叠环绕。
书房内唐旷来回踱步,声嘶力竭:
“满朝文武皆视你为眼中钉,若非我替你周旋打点,凭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小吏官,能爬上如今的权位?!”
苏维炎常年久卧病榻,面容苍老,心境也越发平淡,这次难得听出他话中得趣:
“将你推至人前,唐旷少不了从中取私,唐家名下的京郊良田铺面,较之去年足足添了半数。少你了,便少了世家保命的馈银、地方孝敬的冰碳、宗亲笼络的金玉名画,唐旷的心绞痛要痛上个半年了。”
唐旷再是一怒,抓起案上青铜砚台狠狠朝他砸来:
“本座枉费多少心力为你铺路,你可知在朝为官该如何?揽权取利无错,党同伐异无错,唯独恤民施仁,持公向善最是大忌!”
苏维炎视线落在段霁和身上,似在透过他看谁一般:
“为官者,要么谨小慎微、中庸安身,要么大权在握、位极人臣。唐旷眼中,为民、求名,皆是取祸之道,你不顾政敌彻查吴家,事后他难免不会起疑。”
“先生不必忧心,调任岭南由孙家谋划,借机公报私仇,无人知晓我会重查十年前的归善衙库房失火案。”
段霁和声音低沉,听不出悲喜,“他们连死在归善衙的县令是何姓名都不知道,更莫说疑心了。”
“明面上我是唐旷的人,我要查案便是他要查,京城得到信息,唐旷必骑虎难下。
于公于私,唐旷都会保我回京。
皆时先生无需出手,便看看他这根墙头草,朝哪边倒?”
苏维炎笑着指了指段霁和,“唐旷总说你一根筋,他分明看走了眼。”
阿昭和阿狸越来越像,苏维炎越后悔。
当初他授以阿狸圣贤经史,恪守仁义,修身立德,未教他明辨人心,识变从宜,为官进退之法。
唐旷趋炎附势,蝇营狗苟,可偏偏是这般满身市侩算计之人,教出了个好学生。
空有满腹经纶,却看不懂人心鬼蜮。世人常言,公道自在人心,黑白自有定论,却不知朝堂之上,谗言能掩忠良,权势可覆是非。
即便唐旷不出手,苏维炎也有办法让阿昭回京,唯有一事让他放心不下。
想到京中传闻,苏维炎敛去眼底忧色,缓缓开口问道,
“这些年唐旷提拔你出了不少力,连一手养大的干儿子都不要,一心想让你做上门女婿。
唐家小娘子虽是跋扈了些,性情却难得娇俏可爱,似对你格外钟情,你就没动心?”
“学生对唐念并无男女私情。”
苏维炎淡淡睨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唐念也罢,宋家三娘子与你颇有缘分,你也无半分心思吗?”
阿昭虽神色如常,眉宇间藏着几分迟疑不决,丝毫未逃过苏维炎的审视。
“京中之事我略有耳闻,宋萱属实不错,若是其他寻常官家女子,她与你很是相配!
……可惜生在宋家,与你便是万万没有可能。纵她大闹吴府,宋家依旧会保她安稳。若她触及宗族利益,便是嫡女亦不会留,何况往后宋萱未必不站在宋家一边。
你与她纵然成婚,待情分消磨,终究难逃反目成仇,至死方休的宿命。”
段霁和脸色铁青,无人看清他眼中情绪,只听他严声回道,
“先生多虑,兄长冤情未雪,昭绝无心思及情爱之事。”
苏维炎望着眼前躬身答话的少年,
一字一句说得分明,可他垂落的眼睫、紧攥拳头不肯舒展的指节,
苏维炎岂会看不透?
不是对宋萱无情,而是不能动情。恰恰心底记挂太深,才不敢放任这份心思生根。
索性让他去岭南亲自查验,也好早日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阿昭,不要怪我逼你。”
苏维炎低声叹气,“不论唐念还是宋萱,她们和你终归不是一路。即便当年阿狸葬身火海不是他们两族动的手,他们也未必脱得了干系。与之牵扯越深,日后便越难抽身。”
苏维炎一直知道,唐旷有意撮合阿昭和唐念,这其中不松口的自然不是陈素。
只要阿昭一日不答应,唐旷的信任便有所保留。
“即便兄长案子有唐旷手笔,唐念到底无辜,事情结束我会好好安顿……”
“至于宋萱,”段霁和没有犹豫,抬眼道,“我与她不过相互利用。”
苏维炎缓缓抚着胡须点头,算是认同,“如你所言,宋家老太果然很看重她。”
“也罢。”苏维炎长叹,再嘱咐道:
“唐家不足为惧,宋家那老婆子最是谨慎精明,撇得也是最干净的。看样子宋萱才是她的后招,那老太婆可不会对毫无价值的人费心思,砚川算是去对了,你就待在宋萱身边伺机而动。”
段霁和低头,面前递来一只荷包。
“听石大哥说你们在备日常用物,这是我新做的,药效比上次的好。”
宋萱下颌微敛,右足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眼睛落在自己鞋尖上。
见段霁和没接,她继续道,“绣工比施针难,我自小学过几回便弃了。样式有些丑,但药草用料绝对上乘。”
《黑莲花女配手撕原着》第 17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山止山行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