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玄鹤子死

玄鹤子刚刚愈合的双臂再次断裂，皮肤也以更快速度干枯。

他看向许济川。

“你以为把寿元送回去，他们便能恢复？”

“已经被贫道炼化的部分，永远回不去了。”

“白水街那些人依旧会早衰，那个孩子也只能顶着老人身体活下去。”

许济川手指轻轻一颤。

“我知道。”

玄鹤子露出笑容。

“那你救了什么？”

许济川抬眼看他。

“救他们剩下的命。”

最后一枚银针落入神农鼎。

半刻钟到。

所有寿灯与药池彻底断开。

暗金药液褪成浑浊黑水。

其中漂浮的灵药迅速腐烂，刺鼻恶臭充满地宫。

玄鹤子失去最后倚仗。

秦胤已经站在池边。

“时间到了。”

玄鹤子拖着断裂双臂向后退去。

“秦镇抚，贫道愿意交出鹤龄观所有延年法。”

“寿灯已经断开，贫道也不可能再抽寿。”

“留贫道活着，比杀了贫道更有用。”

秦胤问：“你还能还多少？”

玄鹤子看向枯竭药池。

没有回答。

过去上百年里，已经被他炼化的寿元还不了。

被关在石室里的受害者也无法重新年轻。

那些早已熄灭的寿灯，连主人都可能不在人世。

“还不了，便偿命。”

血冕哀恸落入秦胤手中。

莉莉丝的笑声随剑锋一同响起。

“主人，终于轮到我了。”

玄鹤子强行运转剩余炁息。

数十年炼化的生寿从体内燃烧，令他的气息短暂触及五阶。

他没有冲向秦胤。

转身逃向地宫另一侧的暗门。

血冕哀恸自行抬起剑锋。

秦胤甚至没有追赶。

暗红十字巨剑脱手而出。

剑锋贯穿玄鹤子后心，将他钉在暗门上。

黄金剑柄在他背后形成一座血色十字。

莉莉丝的独眸贴近玄鹤子。

“活了这么久。”

“逃跑的时候，还是和其他人一样难看。”

剑身中的亡魂伸出手臂，抓住玄鹤子的魂魄。

其中还有许多陌生面孔。

他们来自被鹤龄观抽干的寿灯，也来自埋在药池下方的历代受害者。魂魄早已残缺，只剩一点无法消散的怨恨附在尸骨与血肉中。

如今全被血冕哀恸唤醒。

玄鹤子发出惨叫。

秦胤走到他身后，握住黄金剑柄。

“这些无辜的人，你记得几个？”

玄鹤子身体不断抽搐。

“贫道……保护过长寿山……”

“记得几个？”

玄鹤子答不出来。

秦胤向前一推。

剑锋从胸口穿出。

莉莉丝的笑声变得更加欢愉。

“主人，他的血果然很难喝。”

“可他的叫声还可以。”

秦胤手腕转动。

玄鹤子心脏与丹田同时被剑锋搅碎。

苍老肉身失去支撑。

玄鹤子魂魄则被那些受害者残念拖向剑中。他挣扎着抓住暗门，十指在石面留下深痕，最终还是被一双双手扯进血冕哀恸。

莉莉丝在剑中发出满足的叹息。

“主人，您亲手送来的灵魂，永远比其他食物更好。”

秦胤拔剑。

玄鹤子尸体滑落在地。

鹤龄观太上长老，死。

地宫重新安静。

许济川收回双手。

神农鼎仍镇在寿灯廊前，青白二气却比先前柔和许多。逆流回来的生寿逐一找到原本灯火，尚未被炼化的部分正在缓慢回归白水街。

清虚子站起身。

长时间替许济川稳鼎，让他的炁息也十分虚弱。

他看向玄鹤子的尸体，又看向遍地散落的先人骸骨。

没有替太上长老收尸。

“鹤龄观愿意接受异管局全面调查。”

陆鼎道：“从现在开始，全观封锁。”

“所有正式修士、道童与杂役分开审查。知道寿灯、参与炼丹和关押受害者的人，一个都不能走。”

“贫道配合。”

清虚子又问：“山下香客怎么办？”

“先封山。”

陆鼎看向心喵儿。

“通知外面的外勤，以山体塌方风险为由疏散香客。不要让普通人知道地宫的事。”

心喵儿从身后掏出通讯器。

“已经通知。”

“什么时候？”

“玄鹤子逃跑的时候。”

陆鼎点头，不再追问。

这只猫很少错过可以提前处理的事情。

许济川走到玄鹤子尸体旁。

他蹲下检查片刻，确认心跳与魂魄都已消失。

医生的手仍会本能地寻找脉搏。

哪怕死者刚才还在操控几千户寿灯。

秦胤问：“不该杀？”

许济川收回手。

“该。”

回答很轻。

没有犹豫。

他站起身，看向被送回各处的金色生寿。

“我只是在想，如果早些发现，能不能少死几个人。”

“不能。”

秦胤收起血冕哀恸。

“你那时不知道。”

许济川沉默一会儿。

“也是。”

他没有继续把所有人的死亡揽到自己身上。

“先救活着的人。”

神农鼎缩小，落回许济川掌中。

鼎身上多了两道极淡的金纹。

一条来自取。

一条来自还。

第九殿印记也比进入地宫以前清晰了几分。

许济川看向那些灯火。

“正常的寿田供养，不会损伤任何人。”

“宗门守土护民，百姓安居乐业，人口兴旺，寿田自然会生出少许余泽。这些余泽可以反哺守护此地的修士，让宗门的人多活几年。”

清虚子低声道：“取自余泽，也要偿还。”

“对。”

许济川道：“得了供养，便要继续守住这片地方。”

“鹤龄观曾经做过。”

“后来有人不满足于余泽，开始点灯强取。”

他看向寿灯廊。

“供养与偷命，从来不是一回事。”

清虚子轻轻点头。

“贫道记住了。”

秦胤走向关押受害者的石室。

血雨重新缩回土狗模样，跟在他左侧。腥风也回到黑罴大氅中，只留下几道鬼影协助外勤照看散落尸骨。

心喵儿收好两只寿灯铜盘，快步跟上。

经过玄鹤子的尸体时，她停了片刻。

猫爪伸到身后。

再回来时，手里多出一张白色封条。

心喵儿把封条贴在尸体胸口。

【涉案遗体，禁止擅自搬动】

她检查过封条，满意地点头。

随后抬头看向秦胤。

“秦镇抚。”

“说。”

“玄鹤子的遗物需要列清单。他活了接近二百年，应该留下不少东西。”

陆鼎在后面听见了。

“遗物归鹤龄观与异管局核查，不是战利品。”

心喵儿露出良善笑容。

“我只是提醒，避免证物遗失。”

“你最好真是这样想的。”

“当然。”

她转过身。

眼睛悄悄弯了一下。

地宫外，剑南局的第一批支援人员已经进入药洞。

担架、证据箱与封锁设备被陆续送下山腹。

白水街方向，栀虞守着那片枯弱寿田。

第一缕被神农鼎送回的生寿越过长寿山，沿着地底重新流进老城区。

安安家的灯火亮了一些。

躺在床上的老人慢慢睁开眼。

街边卖竹筐的父子仍然苍老。

修车铺的年轻学徒也没有立刻恢复力气。

失去的许多东西已经找不回来。

至少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把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命从身体里悄悄拿走。

许济川提着药箱走出山腹。

神农鼎悬在他身侧。

秦胤与他一前一后，沿着寿灯廊向外走去。

一个负责把能够还回去的送还原主。

一个负责让还不了的人拿命偿还。

第九殿的道路，也在这条灯火长廊中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