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戏罢
夜行僧 · 5910 字 · 约 14 分钟
那张巨大的秦胤脸谱垂在戏台正中。
雾气从脸谱边缘往下流,像一层湿冷的白纱。它没有真正的皮肉,却有秦胤的眉眼、秦胤的轮廓,甚至连那种冷淡到近乎空洞的神色,都模仿得有七八分像。
它说完“我饿”之后,台下纸扎观众齐齐鼓掌。
啪啪。
啪啪。
掌声整齐,空洞,听久了像无数张脸皮贴在一起互相拍打。
秦胤站在台前三丈处,胸口伤处一阵阵发闷。
那张脸谱在牵他的魂。
每说一个字,都像有一根细线从戏台上垂下来,试图勾住他的眉心、喉咙、心口。若换成寻常鬼修,只怕早已被这张“自己的脸”摄住魂魄,迷迷糊糊走上台去,把脸献给戏班。
秦胤却只看着那张脸。
“有点像我。”
红轿里,无皮女人轻笑:“多谢客官夸奖。再献一层脸皮,便更像了。”
秦胤道:“我没脸皮给你。”
女人笑声一顿。
陆鼎刚摸到戏台侧面的阴影里,听见这句,差点踩空。
这话由秦胤说出来,竟十分真诚。
他是真觉得自己没东西可献。
无皮女人很快又笑了起来:“客官说笑了。世上活物,谁没有脸?皮相是脸,名声是脸,身份也是脸。秦广王这三个字,便是最好的脸。”
秦胤终于明白了。
这戏班盯上的,不只是他的皮相。
还有“秦广王”这个名号。
隐秘侧传言刚起,三入夔州、独守鬼门的名号正在外面散开。血衣戏班吃人脸,也吃人名。若能把“秦广王入班”这一出唱成,哪怕只是借到一层名号阴影,也足够它们从寻常五阶鬼物,往更诡异的方向迈一步。
所以它们知道是秦广王,还敢拦路。
不是不怕。
是贪。
秦胤抬手。
伏龙索贴地散开,六颗黑铁龙头幽蓝鬼火低燃。
破锣再次响起。
当。
巨大脸谱上的秦胤也抬手。
秦胤的右手抬到半空时,脸谱上的右手影子随之浮现。下一息,他掌心尸斑一阵刺痛,像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动作模仿他的鬼气流转。
秦胤手指一顿。
巨大脸谱也一顿。
台下纸扎观众齐声尖笑。
“像。”
“真像。”
“再像些。”
秦胤忽然松手。
伏龙索没有扑向戏台,反而向后倒卷,六条锁链贴着地面,绕向台下那些纸扎观众。
既然台上在学他,那就先拆台下。
第一颗龙头咬住最前排纸扎人的脖子,猛地一拧。纸头飞起,里面没有血,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人皮碎片。那碎片刚露出来,就发出一声活人的哭喊。
“我的脸,我的脸还我!”
秦胤眼神微沉。
这些纸扎观众里,塞着被剥脸者的残魂。
三具尸体只是夔州局找到的。
真正死在血衣戏班手里的,不止三个。
伏龙索的动作变了。
龙头不再直接嚼碎纸扎人,而是咬住纸脖子,锁链绕身一缠,幽蓝鬼火从纸缝里钻进去,把里面残魂和纸壳分开。纸壳燃成灰,人皮碎片却被鬼火托着飘起,没有被吞。
腥风从大氅里现出半身,低声道:“主上,婢子可暂收残魂。”
秦胤道:“收。”
腥风低头应下。
黑罴皮大氅微微张开,像一片夜色。那些从纸扎人里剥出来的残魂碎片,被阴气轻轻卷入大氅内侧。她不吞,只暂时护着,免得被戏台重新扯回去。
无皮女人声音冷了些。
“客官,您这样拆台,坏规矩。”
秦胤道:“你定的规矩?”
女人道:“上了戏台,就得按戏班规矩。”
秦胤抬眼:“我还没上台。”
六条伏龙索骤然发力。
前排纸扎观众被成片绞碎,纸灰在戏台下飞起,里面一缕缕残魂碎片被腥风收走。台下掌声乱了,锣鼓声也乱了半拍。
另一边,陆鼎已经摸到戏台侧后。
他弯腰贴着墙根走,身上贴着两张符,符光压得极低。猎魔人路子不讲排场,讲的是活下来和干掉目标。他绕过一排低垂红布,终于看见了那面鼓。
鼓摆在戏台后场。
鼓架是骨头做的,鼓槌也是骨头。鼓面暗红,上面缝着一张张薄薄的人皮。每张人皮都没有脸,只剩空洞洞的眼鼻口轮廓。
那些空洞正在呼吸。
陆鼎喉咙发紧。
他见过不少鬼东西,可这面鼓仍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鼓旁没有人。
骨槌却自己抬起,一下下敲在鼓面上。
咚。
鼓面上所有人脸皮同时一颤。
镇子里,那些被符阵护住的镇民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陆鼎明白了。
鼓牵活人魂,锣压死人脸。
破锣和人皮鼓合在一起,才是这座戏场的根。
他举起特制短枪,压入林海给的第一发猎魔银弹。
瞄准。
扣扳机。
银弹出膛,没有普通枪声,只有一声短促闷响。弹头刻着细密符纹,射中鼓面的瞬间炸出一团银白火花。
鼓面上三张人皮当场裂开。
惨叫声从鼓里炸出。
整座戏台猛地一晃。
台前,无皮女人尖声道:“谁!”
秦胤抓住这一瞬。
喜怒无常飞出。
笑脸兽头撞向花旦戏子,嬉笑声压住它尚未出口的唱腔;怒脸兽头从另一侧砸落,赤红火光贴地一卷,把丑角戏子肚子里滚出来的纸人头烧成一片黑灰。
花旦戏子脸谱还裂着,万魂哀恸留下的猩红伤口无法愈合。见笑脸兽头撞来,它尖叫后退,长袖一甩,袖中又飞出几张脸谱。
脸谱全是秦胤。
有闭眼的,有低头的,有张口说“我饿”的。
秦胤没有再唤万魂哀恸。
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第二剑。
伏龙索从纸扎观众中抽回两条,六链变阵,三条锁台下,三条杀台上。黑铁龙头穿过火光,一口咬住一张秦胤脸谱。
脸谱试图学伏龙索的咬合,纸面上竟也浮出一颗粗糙龙头。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伏龙索龙头咬住那颗纸龙头,幽蓝鬼火往里一灌。纸龙头瞬间烧塌,脸谱发出秦胤的声音惨叫。
秦胤听着自己的惨叫,眉头微皱。
“难听。”
陆鼎在后场又开第二枪。
银弹打中鼓架。
白光炸开,骨架断了一根。人皮鼓歪斜,鼓声顿时乱掉。老鸦镇里,镇民手里的戏票纷纷发黑,红线像蚯蚓一样从皮肉里退出来。
陆鼎刚要开第三枪,身后红布忽然卷起。
一道细长影子从布后扑出。
那是个无脸鼓师。
它浑身上下都由人皮缝成,手里握着半截骨槌。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平滑的皮。它动作很快,骨槌直敲陆鼎太阳穴。
陆鼎侧身,骨槌擦着耳边砸在木柱上。
木柱当场裂开。
陆鼎反手银刀斩出,刀锋切开鼓师胸口,却像切进厚厚湿皮里,被卡住半寸。鼓师肚子裂开,里面伸出许多小手,抓向他的脸。
“你们怎么都喜欢剥脸。”
陆鼎咬牙,松刀,拔枪,贴着鼓师胸口扣下第三发银弹。
银白火光从鼓师背后炸穿。
那些小手瞬间燃起,鼓师无声抽搐,整个身体像被点着的人皮灯笼,哗啦一声塌成灰。
第三发没打鼓。
陆鼎看向那面仍在挣扎的人皮鼓,骂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骨槌,双手握住,对着鼓面狠狠砸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砸一下,他耳边就响起一声惨叫。那些被缝在鼓上的脸皮像活鱼一样扭动,怨毒地咬向他的手腕。陆鼎手背被咬出血,却没有停。
“秦胤!”
台前,秦胤听见了。
人皮鼓被陆鼎砸得声调大乱,红轿周围的鬼气也松了一层。
无皮女人坐不住了。
她从轿中站起。
身上血衣拖地,层层叠叠,像一整张剥下来又重新缝好的戏袍。她半张脸贴着秦胤的纸脸,另外半张脸血肉模糊。可随着她站起,红帐后那张巨大秦胤脸谱也动了。
脸谱从帐上脱落,缓缓贴向她。
无皮女人抬起双手,声音忽然变得尖厉。
“脸来!”
台下还没被拆完的纸扎观众齐齐抬头。
一张张人皮碎片从它们体内飞出,扑向无皮女人。腥风立刻撑开大氅,阴气卷住一部分残魂碎片,可仍有许多被无皮女人强行吸走。
她的脸开始生长。
额头,眉骨,鼻梁,嘴唇。
那些脸不是她自己的。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童,也有秦胤。
无数张脸在她面上挤压,重叠,最后形成一张不断变化的怪脸。时而像秦胤,时而像陆鼎,时而又变成被害者哭喊的模样。
五阶鬼气彻底压开。
花旦和丑角两个四阶戏子跪倒在台阶两侧,血衣猎猎发抖。
无皮女人看向秦胤,声音由许多张嘴同时发出。
“既然客官不肯献脸,奴家便自己来取。”
她一步跨出。
戏台和街道之间的距离像被折叠。
秦胤眼前一花,无皮女人已经到了他面前,五根涂着丹蔻的手指抓向他的脸。
快。
比那三个四阶戏子快太多。
秦胤后撤半步,伏龙索三条回防,龙头同时咬向她手臂、腰腹、脖颈。无皮女人身体忽然变成一张薄薄脸皮,从龙头齿缝里滑过,下一息又在秦胤侧面立起,指甲划向他眼角。
秦胤偏头。
脸颊一凉。
一条细血线开在颧骨下方。
那血刚流出来,无皮女人便伸舌一舔指尖,眼神骤然贪婪。
“好香的脸。”
秦胤抬膝撞她腹部。
无皮女人腰身一折,像一张纸贴住他的膝盖,双手反绕,十指同时扣向他的后脑。她不是要掐脖子,是要沿着发际把整张脸揭下来。
伏龙索缠住她的腰,猛地往后一拖。
无皮女人被拖离半尺,身上戏袍却裂开,飞出几十张小脸,死死咬住锁链。锈铁锁链被咬得咯咯作响,幽蓝鬼火一时间竟烧不尽。
秦胤胸口一痛。
刚愈合不久的伤口渗出血来。
他看着无皮女人的脸。
她的脸太多。
所以每一张都不稳。
刚才那些残魂被腥风收走后,她的鬼气明显乱了一瞬。陆鼎砸鼓时,她更慌。
她剥脸成戏,也被脸困住。
她怕失脸。
更怕无脸。
秦胤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脸。
无皮女人动作一顿。
“你要做什么?”
秦胤没有回答。
他掌心尸斑亮起,青紫纹路沿着脸颊浮现,半人半鬼的阴冷气息从皮肉底下渗出。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活人气被压到极低,五官像被一层阴影抹淡。
不是变脸。
是藏脸。
尸斑覆面,活气内敛,鬼气封皮。
秦胤那张脸在无皮女人眼里,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像一具尸体。
像一口棺材里尚未腐烂的死人。
像一张没有因果、没有名声、没有皮相可借的空白。
无皮女人尖叫起来。
她脸上那些重叠的脸同时扭曲,像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你的脸呢?”
秦胤抬眼。
“不给。”
伏龙索六链齐动。
杀魂锁鬼阵。
六颗黑铁龙头分六个方向咬住无皮女人的戏袍、手腕、脚踝、脖颈和腰身。锁链猛然收紧,幽蓝鬼火沿着她身上那些小脸烧进去。
无皮女人凄厉惨叫。
她想散成脸皮逃走,可六条伏龙索锁的不是肉身,是鬼气,是魂形。她刚散开一片,就被龙头咬回去。
秦胤一步上前。
喜怒无常同时砸下。
笑脸兽头撞在她左肩,嬉笑声震碎半边戏袍。怒脸兽头砸中她右膝,赤红火光烧得一大片人脸脱落。
每掉一张脸,腥风便从大氅里卷走一缕残魂碎片。
无皮女人越来越单薄。
“我的脸!”
“我的戏!”
“我的班!”
秦胤抬手抓住她最后那半张秦胤纸脸。
无皮女人猛地安静下来。
她死死盯着秦胤,声音忽然变得怨毒。
“你以为撕了脸,就算赢?”
秦胤用力一扯。
半张纸脸被撕下。
无皮女人真正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片空白。
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嘴。
只剩一层平滑的人皮。
秦胤看着她。
“原来你也没脸。”
无皮女人身体一僵。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刺破黑暗的尖叫。
秦胤掌心尸斑暴亮。
半张纸脸被他捏碎,连同上面偷来的名号气息,一并吞入掌心。无皮女人的鬼气瞬间塌了一大块。伏龙索六颗龙头同时咬下,把她从头到脚撕成六片。
浓郁五阶鬼气炸开。
秦胤没有立刻吞。
那些鬼气里夹杂着太多残魂碎片,若一口吃下,连被害者最后那点残念也会被他嚼碎。
他皱了皱眉。
麻烦。
很麻烦。
可他还是抬手,让腥风先筛。
黑罴皮大氅张开,腥风面色苍白,几乎透明。她将阴气化成一层细网,从那团鬼气中一点一点捞出细碎残魂。那些残魂有的只剩半声哭,有的只剩一片人皮上的眼角,有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秦胤等着。
陆鼎在后场终于砸烂了人皮鼓。
轰的一声。
整座戏台猛地塌了半边。
破锣掉在地上,自己滚了两圈,想钻进雾里。陆鼎扑过去,一刀钉住锣面,双手抄起旁边断掉的骨架,狠狠砸下。
锣裂。
老鸦镇上空的黑暗,像被人撕开一条口子。
清晨的雾光漏了进来。
花旦戏子和丑角戏子见主鬼被撕,转身就逃。
秦胤看都没看,伏龙索两颗龙头飞出。
一颗咬住花旦裂开的脸谱,一颗咬住丑角裂开的肚皮。两个四阶戏子被拖回街心,尖叫声刚起,就被喜怒无常一笑一怒两颗兽头夹在中间。
咔嚓。
血衣、脸谱、纸头、薄刀,一起碎成鬼气。
这一次,它们身上残魂少得多。
秦胤张口吞下。
四阶鬼气入腹,两团冰冷阴气顺着魂魄裂缝往里填。味道依旧差,带着油彩和霉纸味,但量足够。
腥风那边也终于筛完主鬼残魂。
“主上,能吃了。”
秦胤点头。
他张口一吸。
无皮女人留下的五阶鬼气被他吞入腹中。
这一口比前面几个厚得多。阴冷鬼气入体,像一碗滚凉的浓汤灌进魂魄深处。秦胤胸口伤势被刺激得一阵抽痛,魂魄里的干裂感却明显缓和了几分。
他闭目片刻。
鬼气补回不少。
离巅峰还差一截,但这趟顺路活,总算不亏。
戏台彻底塌了。
红轿变成一堆湿纸,纸扎观众燃成灰。老鸦镇两侧屋门前,镇民东倒西歪,有人昏迷,有人低声哭,有人茫然看着自己手里的戏票化成黑灰。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雾还在,却已经不再阴冷刺骨。
陆鼎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从戏台后面走出来,脸色发白,手背上全是被人皮咬出的血洞。他看见秦胤还站着,先松了口气,然后看见秦胤脸颊上的血线,又皱眉。
“脸没事吧?”
秦胤摸了摸脸。
“还在。”
陆鼎沉默了一下:“我问的是伤。”
“还行。”
“那就行。”陆鼎喘了口气,看向满地镇民,“夔州局得来收尾。你那阴司令任务,算完成了吗?”
秦胤摸出阴司令。
将那女鬼一张脸皮送进了虚鼎。
黑沉沉的令牌表面,血字缓缓浮起。
【夔州,血衣戏班夜行,已除。】
【悬赏鬼晶250枚,已交割。】
等250枚鬼晶到了虚鼎之中,秦胤收起阴司令。
“还有车里的鸡。”
陆鼎脸色一变。
两人同时回头。
镇口方向,那辆车还停在雾里。
苏晴贴在车门上的符纸已经烧黑了两张,第三张还亮着微光。车没事。
食盒应该也没事。
秦胤抬脚往镇口走。
陆鼎忍不住道:“满镇子人刚捡回命,你第一件事惦记烧鸡?”
陆鼎叹了口气,跟在他后面,拿出通讯器。信号已经恢复,杂音之后,夔州局接线员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组长?你们现在位置?”
陆鼎看了一眼身后塌掉的戏台和满地哭醒的镇民。
“老鸦镇。血衣戏班处理完了,派医疗、善后和记忆干预组过来。快点,活人不少。”
通讯器那头安静一瞬,随即立刻忙乱起来。
秦胤已经走到车边,拉开后车门。
食盒还在。
他坐进去,打开盖子,看见里面剩下的烧鸡没有凉透,神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陆鼎走到车旁,靠着车门点了根烟,又想起车里有伤员,没点着,只叼在嘴里。
“你这趟吃了多少?”
秦胤想了想。
“三只四阶,一只五阶。”
“补满了?”
“差不多吧。”
陆鼎咬着烟,含糊道:“你真难养。”
秦胤撕下一只鸡腿。
“所以要接活。”
陆鼎看着逐渐亮起来的老鸦镇,又看了看车里安静吃鸡的秦胤,忽然笑了一声。
“行。回剑南路上,我再也不问你为什么穷了。”
秦胤咬了一口鸡腿。
“还有房贷。”
陆鼎脸上的笑僵住。
他差点忘了,这位隐秘侧传得跟活阎罗一样的人,还背着锦绣园的房贷。
远处,第一缕阳光穿过雾气,落在老鸦镇湿漉漉的街面上。
纸灰被风吹起,打着旋儿散开。
大氅里,腥风轻声道:“主上,那些残魂太碎,婢子只能暂护,待阴气散尽,它们也会慢慢散去。”
秦胤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道:“行。”
腥风低声应是。
秦胤看着镇中塌掉的戏台,又咬了一口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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