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异管局开大会

甘州异管局的牌子，当晚就被摘了下来。

没有仪式。

没有通报会。

总局临时接管组抵达后，先封大楼，再封档案，最后封人。整栋楼从上到下亮了一夜白灯，所有出入口都有持枪外勤守着。甘州原本的工作人员被分成几批，确认叛变的戴封魔枷，疑似受香控的送进隔离车，普通文职单独带走审查。

大楼外，围观的凡人只看见一队队黑车进出。

有人以为是反腐。

有人以为是安全事故。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栋普通办公楼地下，有一座拿人炼香的魔窟。

周扶南一直忙到深夜。

沈维山被押上总局专车时，人还醒着。断腿处已经止血，胸口封着几层符。他坐在金属囚椅上，脸色灰白，眼神却没有彻底沉寂。

秦胤从楼里出来时，正好看见他。

沈维山也看见了秦胤。

隔着车窗，他忽然笑了一下。

“秦广王，你以为甘州是最后一个？”

秦胤停步。

押送人员立刻按住沈维山肩膀。

沈维山却像不怕疼，盯着秦胤继续道：“你们今天拆了甘州，明天还会有别的地方。苦海能给的东西，异管局给不了。你杀得完吗？”

秦胤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鼎刚从后面过来，听见这话，脸色一沉。

“把窗关上。”

押送人员立刻降下封闭挡板。

沈维山的笑声被隔在车里。

陆鼎骂了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

秦胤道：“他在拖人下水。”

陆鼎一怔。

秦胤看着那辆押送车驶出大门。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样他就不是叛徒，只是选了条路。”

陆鼎沉默片刻，低声道：“你这话，比骂他还狠。”

秦胤没有接。

甘州局大楼里，又有几名叛变外勤被押出来。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破口大骂，还有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忽然朝周扶南方向喊：

“周扶南！”

那男人猛地抬头，眼里魔纹亮起，张嘴吐出一团黑火。

黑火不是冲周扶南去的。

是冲押送车队旁边的几个受害文职去的。

血雨比所有人都快。

土狗影子在地上一闪，下一瞬，三丈黑獒轰然显形。玄黑毛发炸开，幽蓝鬼火覆瞳，一爪把黑火拍碎，另一爪直接按住那男人的头颅。

地砖裂开。

男人的脸被压进地里，魔纹还没炸开，就被镇狱凶犬的阴司气息硬生生压灭。

血雨低头，獠牙贴着他后颈。

“敢在吾主面前杀人，谁给你的胆子？”

这一次，它没有直接撕碎。

秦胤看了它一眼。

血雨松开爪子，重新缩回土狗模样，趴回秦胤脚边。

周围一片死寂。

霍青站在不远处，低声对身边队员道：“以后见到那条狗，别伸手摸。”

队员脸色发白：“队长，你觉得我想摸吗？”

陆鼎听见了，嘴角抽了一下。

深夜，甘州局临时会议室。

周扶南、霍青、肖白首、罗越，以及总局接管组负责人坐在长桌旁。秦胤坐在靠门的位置，桌前放着一份打包饭。血雨趴在他脚边。

汇总很快。

甘州局高层全员叛变。

行动处、档案室、后勤科核心层主动投靠苦海。技术组有一部分参与伪造记录，部分人被魔香控制。普通文职里，有人被蒙在鼓里，有人发现异常后被关进地下香窟。

失踪的陶婧还活着，但魂魄受损严重，醒来之后还是念叨着那几句话。

甘州局没有活人。

沈维山会烧掉所有人。

城南有香。

罗越把旧火葬场带回的密档投到屏幕上。

里面有甘州局和闻香客的往来记录，也有几份被烧剩半截的苦海密令。魔火王的名字只出现过一次，旁边有一个黑火印。

总局接管组负责人脸色很难看。

“根据线索，魔火王是七阶初期，苦海八王里少数以魔修身份封王的人。尸王恐魃死后，苦海西南残部多半会往他那里靠。”

肖白首道：“他会报复。”

霍青冷声道：“让他来夔州试试。”

陆鼎道：“别抢，让咱剑南州上。”

肖白首看了秦胤一眼：“他大概率会先找秦顾问。”

陆鼎皱眉：“你能不能别这么期待？”

肖白首神色淡淡：“我只是判断。”

秦胤低头吃饭。

周扶南看向他：“秦胤，你怎么看？”

秦胤咽下饭菜，才道：“他本人没来，只敢用印记。说明现在不方便来，或者来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扶南点头：“我也这么想。七阶初期若能随意入甘州，今天来的就不是印记。”

总局接管组负责人道：“总局会继续追查魔火王，但七阶不是地方局能碰的。甘州这边先彻底清干净。”

秦胤继续吃饭。

这趟甘州，他动了万魂哀恸多次。剑很顺手，杀伤力也足够，但消耗不小。胸口旧伤又隐隐作痛，腥风在大氅里一直用阴气压着。

肖白首忽然开口：“秦顾问。”

秦胤抬眼。

“云州真有位置。”肖白首道，“特别顾问我们也可以有。”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同时看过去。

陆鼎忍不住道：“你没完了是吧？”

肖白首道：“他在剑南也是编外。”

周扶南面无表情：“肖组长，云州挖墙脚可以挑个合适场合。”

肖白首想了想：“那回头再说。”

陆鼎气急败坏：“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秦胤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我回剑南。”

周扶南道：“今晚？”

“嗯。”

“你身上有伤，车上睡。”

秦胤点头。

周扶南没有留他。甘州剩下的事是异管局内部清洗，秦胤这把刀已经把最硬的骨头剁开，后面不需要他再继续跟着。

凌晨，车队离开甘州。

这一次少了几辆车。夔州白蛟小队留下协助救人，赣州技术组留人封存档案，云州肖白首也暂时留在甘州，负责押送几名高阶叛徒。

陆鼎开车。

秦胤坐在后排，很快睡着。

血雨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黑罴皮大氅盖在秦胤身上，腥风没有现身，只在大氅边缘留下细细阴气，替他挡住车窗外的夜寒。

陆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睡得倒快。”

苏晴坐在副驾，手里拿着那张被秦胤还回来的废符。

她看了看后排，低声道：“他今天斩赵兴的时候，真的一点都没犹豫。”

陆鼎道：“赵兴身上有魔纹。”

“我知道。”苏晴把废符收好，“只是以前总觉得，他像个独来独往的鬼修。今天才发现，他很适合做刀。”

陆鼎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夜路。

“刀也得有人敢用。”

苏晴道：“周局敢，古老也敢。”

陆鼎沉默了几息。

“是啊。就是以后怕是有很多人睡不着了。”

车外夜色深沉。

同一时间，甘州局被肃清的消息，已经通过异管局内部加密渠道传往各州。

没有写太多细节。

只有几行冷冰冰的通报。

【甘州异管局局长沈维山，确认投靠苦海。】

【甘州异管局原建制撤销。】

【苦海香道魔修闻香客已诛。】

【参与肃清人员：剑南州特别顾问，秦胤。】

许多地方局的灯，亮到天明。

有人沉默。

有人拍桌。

有人把藏在抽屉里的东西连夜烧掉。

也有人坐在黑暗里，反复看着“秦胤”两个字。

天快亮时，车队进入剑南州。

秦胤醒了一次。

阴司令在怀里轻轻发冷。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令牌表面浮出一行极淡血字，很快又隐去。

【轮盘过江。】

【掌轮回者，已入剑南城。】

秦胤看了片刻，把阴司令收回去。

陆鼎从后视镜里看他。

“又有活？”

秦胤靠回座椅。

“不是现在。”

陆鼎松了口气。

血雨抬眼看他。

秦胤闭上眼。

“先回家。”

车窗外，剑南城的晨光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