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双王之战

高阶擂台的结界一层层合拢。

最外层是透明符光，往里是淡金阵纹，再往里是一圈青黑色的吸震符带。三层结界同时亮起，整座演武场的声音都被压低了几分。

古尔越坐在主看台上，手掌搭着黑色长戟。

虎斑小猫蹲在扶手边，尾巴不晃了。

“这台子真撑得住？”

古尔越笑了笑：“撑不住，还有老头子我。”

小猫看了他一眼：“你最好真撑得住。不然总局财务处要疯。”

擂台上。

秦胤站在左侧，黑罴皮大氅垂在身后。腥风没有现身，只把阴气贴在大氅里，替他压住尚未完全痊愈的旧伤。

元伦站在右侧。

黑衣，白脸，神情淡漠。三生轮悬在他身后，三道石环缓慢转动。

裁判站在擂台边缘，确认二人都没有退意后，抬手落下。

“开始。”

声音刚落，元伦身后的三生轮便转了一圈。

秦胤脚下地面忽然一沉。

像有一股无形力量，要把他拖进轮盘里。

他没有退。

万魂哀恸在掌心显形。

猩红巨剑落下，剑尖点地。

地面发出沉闷一响，那股牵引力被剑锋斩断。剑柄上的猩红独眸睁开，盯住三生轮。

看台上，有人低声惊呼。

“那就是什么剑？”

“好重的杀气。”

“剑在看人。”

元伦抬手。

三生轮向前压来。

秦胤一步踏出，万魂哀恸横斩。

剑锋与轮盘相撞。

没有火星。

只有一声像石磨碾过骨头的闷响。

三生轮外环吞住剑势，黑环转动，竟要把万魂哀恸的斩击绕回秦胤身侧。秦胤手腕一沉，猩红剑身上的亡魂浮雕齐齐张口，硬生生咬住那股回转之力。

下一息，秦胤发力。

万魂哀恸把三生轮压退半尺。

元伦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秦胤道：“你的轮，磨不动这把剑。”

元伦道：“只是现在磨不动。”

三生轮忽然分开。

黑环绕向秦胤后背，白环贴地切来，灰环仍挡在元伦身前。三道石环分进合击，竟像三名无声武夫，同时攻向不同角度。

伏龙索从秦胤袖下滑出。

锈铁锁链贴地游走，黑铁龙头咬向白环。白环猛地一转，想把龙头拖入轮轨。伏龙索却忽然钻地，下一刻从白环下方弹起，一口咬住环身。

黑铁龙头牙缝里幽蓝鬼火喷出。

白环发出刺耳摩擦声。

与此同时，秦胤反手一剑斩向身后黑环。万魂哀恸没有被黑环拖走，反倒把黑环砸得往结界上撞去。

轰的一声。

结界第一层符光剧烈一晃。

看台上瞬间安静了。

这才几息。

二人还只是试探，结界就已经开始震。

青州那名刚输给元伦的剑修坐在看台上，脸色很难看。他这才明白，方才元伦对他根本没有动真格。

元伦手指一抬。

三生轮重新合一。

他的右手虚握，身侧浮出一柄黑白交错的方天戟。

戟身修长，刃口一黑一白，中间灰纹如轮。它一出现，擂台上的阴气被整齐切开，像生死两界被划了一条线。

陆鼎低声道：“第二刑？”

秦胤看着那柄方天戟。

秦广王在识海里冷声道：“第十殿刑器。小心，它斩的未必只是肉身。”

元伦持戟前冲。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尸阴体没有多余动作，出手极冷。方天戟直刺秦胤咽喉，三生轮则从上方压下，封住退路。

秦胤没有退路。

也没打算退。

万魂哀恸上挑，架住方天戟。

伏龙索从侧面咬向元伦腰腹。

三生轮下压，被秦胤左侧浮出的笑脸兽头撞住。

喜怒无常现身。

笑脸嬉笑，怒脸低吼。怒脸兽头从另一侧轰然砸落，直撞元伦胸口。

元伦身前灰环一转，把怒脸兽头砸来的力量卸开一半。可剩下一半仍旧撞在他肩上，把他震退几步。

他面色不变，方天戟反手一撩。

黑白戟光划过笑脸兽头表面，竟在黄铜上留下一道浅痕。

秦胤眼神冷了些。

喜怒无常被伤，他也能感觉到痛楚。

万魂哀恸骤然压下。

这一剑没有花哨，纯粹以重量和杀意砸落。元伦举戟硬接，脚下擂台符文一圈圈亮起，整个人被压得膝盖微弯。

怒脸兽头趁机从后方撞来。

元伦侧身，被怒脸擦过肩背，黑衣裂开一片，苍白皮肤下浮出青灰尸纹。

大剑伤害高，兽头高伤害。

万魂哀恸和喜怒无常配合攻击，攻势愈发凶猛。

看台上再度哗然。

龙州局长脸色凝重。

擂台上，元伦终于后撤。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拉开距离。

他看向秦胤身侧的喜怒无常，又看向万魂哀恸。

“第五殿的刑器，已被你收了。”

秦胤道：“现在是我的。”

元伦点头。

“那我会一并带走。”

秦胤没接话。

他抬手，伏龙索全部游出。

六颗黑铁龙头从地面、半空、侧后同时抬起，幽蓝鬼火燃亮。杀魂锁鬼阵成形，六条锈铁锁链封住元伦六个方向。

元伦脚下忽然响起车轮声。

沉重，古老，带着铁与骨摩擦的声音。

一辆黑色战车从他身后阴影里缓缓驶出。

那是大夏古代战车形制，却全由黑铁、白骨、阴木铸成。车轮两侧刻满鬼面，车辕前没有马，只有两团黑白阴火拖行。战车上插着残破令旗，旗面写着转轮旧篆。

鬼面战车。

第十殿，第三刑。

战车一出，擂台结界第二层淡金阵纹也亮了起来。

古尔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小猫盯着擂台：“三刑都出了。”

古尔越道：“秦胤还没出九幽喉舌。”

“你希望他出？”

“不希望。会烧了台子。”古尔越叹了口气，“但他多半会出。”

鬼面战车向前冲来。

六条伏龙索同时扑上。

龙头咬住车轮、车辕、令旗、车身，却被战车拖得绷直。鬼面车轮碾过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秦胤左手收紧。

六龙齐咬。

战车终于慢了一瞬。

元伦立在战车上，三生轮悬顶，方天戟在手，黑白双火映着他苍白的脸。

“秦胤，这还不够。”

秦胤抬眼。

九幽喉舌在他咽喉深处亮起。

幽蓝火苗一闪。

下一息，他张口吐出一线阴司之火。

火线贴着伏龙索缠上鬼面战车，幽蓝火焰遇车不散，沿着鬼面车轮往上烧。战车上的鬼面齐齐尖叫，声音被结界挡住，却仍让看台前排不少外勤脸色发白。

元伦手中方天戟斩下。

戟光切开幽蓝火线。

可九幽喉舌的火遇风不熄，断开的火焰落在战车上，又重新燃起。

秦胤一步踏上伏龙索，借锁链拉力跃起。

万魂哀恸从上而下，斩向鬼面战车。

元伦立在车上，方天戟上迎。

剑与戟再次相撞。

轰。

这一次，整个高阶擂台都沉了一寸。

结界第二层阵纹剧烈闪烁。

看台上，许多四阶外勤下意识站了起来。几名五阶局长也坐直身体。

这已经不是五阶初期该有的动静。

霍青低声道：“六阶。”

沪州鲛人族长看着擂台，浅蓝眼眸沉了沉。

“而且不是普通六阶。”

海州那对一魂双体的局长同时抬头。

女体沈魇笑意微冷：“有意思。”

男体沈照轻声道：“阴司法统，不该这么早复苏。”

擂台中央，秦胤和元伦同时被震退。

鬼面战车车轮裂了一道口子。

万魂哀恸剑身上也多了一圈灰白轮痕。

二人都没有停。

秦胤身后喜怒无常同时飞起。

元伦头顶三生轮急速转动。

伏龙索缠车，方天戟斩索，万魂哀恸压轮，鬼面战车撞阵。

战斗节奏越来越快。

看台上的低阶外勤已经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猩红剑光、黑白轮影、幽蓝火线和黄铜兽头在结界中不断碰撞。

陆鼎脸色彻底严肃。

“这俩真要把台子拆了。”

苏晴看着结界：“第二层快到极限了。”

主看台上，古尔越抬手。

黑色长戟轻轻点地。

第三层青黑吸震符带亮起，硬生生把擂台下沉的趋势压住。

小猫道：“我说了，台子很贵。”

古尔越笑不出来了。

“现在不是钱的事。”

擂台上。

元伦站在裂开的鬼面战车上，呼吸依旧平稳，只是脸色更白。

秦胤手持万魂哀恸，胸口旧伤隐隐作痛，咽喉里的九幽喉舌也开始发烫。

二人鬼气都消耗极快。

元伦看着秦胤，第一次开口评价。

“你比宋帝王更合适。”

秦胤道：“还打吗？”

元伦抬起方天戟。

“打。”

秦胤也抬起万魂哀恸。

这时，擂台结界忽然发出尖锐警报。

符文光幕上，承压等级猛地跳升。

七阶预警。

全场哗然。

古尔越站了起来。

小猫背上的毛也微微炸起。

擂台中央，秦胤和元伦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身上的阴司气息，在这一刻撞到了一起。

第一殿。

第十殿。

像两座崩塌地府残殿，在人间擂台上短暂重叠。

秦胤眼底，黑色开始蔓延。

元伦双目深处，也缓缓浮出黑白倒转的轮影。

古尔越沉声道：“准备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