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罢战

魔火王法身崩散之后，擂台上的黑红火雨还在落。

结界外，三十二州的人一片死寂。

方才那尊七阶魔火法身来得凶狠，声势压满整座地下演武场，连总局符文阵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可谁也没想到，他真正落进擂台之后，竟像一块带火的肉，被两个失控的阴司宿主一口一口吞了。

古尔越没有给众人发愣的时间。

他手中黑色长戟往地上一顿。

“封场。”

总局高层立刻动了。

穹顶符文重新亮起，几道厚重光幕落下，把观众席、擂台、苦海部众残骸分隔开。各州局长也开始约束自己的人，受伤的外勤被医疗组拖走，残余魔火被符文水雾一点点扑灭。

小猫蹲在擂台边缘，金色眼睛盯着台上。

“那两个还没醒。”

古尔越道：“我知道。”

擂台中央，元伦先一步退了半步。

三生轮悬在他背后，转速慢了下来。黑白双轮从他眼底一点点淡去，脸色却比先前更白。方才磨掉魔火王半边魔魂和血肉，让他的境界硬生生冲入五阶中期，可逆轮的反噬同样不轻。

他抬起头，看向秦胤。

秦胤还低着头。

无餍鬼相未退。

青紫尸纹爬满脖颈，黑瞳深不见底。那张原本裂开的鬼嘴，此刻被一副黑铁鬼面覆盖住下半张脸。鬼面没有完整五官，只有狰狞下颌与獠牙纹路，缝隙里流动着岩浆般的黑红火光。

九幽喉舌变了。

幽蓝阴司之火，被魔火王那半缕本命火种染成黑红交织的狱火。

火焰没有外泄，却在秦胤喉骨深处滚动。每一次呼吸，鬼面缝隙里都会亮一下，像有一座小型炼狱藏在他口中。

陆鼎站在剑南看台边，脸色很难看。

“他还认人吗？”

苏晴手里捏着符，低声道：“不知道。”

血雨已经站到了擂台结界外。

它没有显本相，却压低身体，幽蓝眼睛死死盯着秦胤。若古尔越出手太重，它一定会冲上去。

小猫瞥了血雨一眼。

“别添乱。”

血雨没有回答。

古尔越走上擂台。

他没有放出九阶威压，只是拄着长戟，一步步靠近秦胤。每走一步，擂台上残留的黑红火焰便矮一分。

元伦站在另一侧，没有阻止。

古尔越看了他一眼。

“还能控制吗？”

元伦声音很轻：“能。”

“那就下去。”

元伦沉默片刻，收回三生轮、方天戟与鬼面战车残影，转身走下擂台。路过秦胤时，他停了一瞬。

秦胤没有抬头。

元伦继续往下走。

古尔越走到秦胤面前几丈处，抬起长戟。

“秦胤。”

黑铁鬼面微微抬起。

那双全黑眼睛看向古尔越。

没有杀意。

也没有清醒。

更多的是一种饥饿后的本能判断。

古尔越身上没有鬼气可食，血肉也极其衰弱，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不好吃。

所以秦胤没有扑上去。

古尔越看懂了，反倒笑了一下。

“还知道挑食，说明没全疯。”

小猫在擂台边嘀咕：“这也能夸？”

古尔越没理它。

他左手掐诀，右手长戟斜压。戟尖没有碰秦胤，只是在他眉心前方停住。

一点清光落下。

秦胤喉间狱火猛地一涨，黑铁鬼面缝隙里火光暴亮。

血雨爪子扣进地面。

陆鼎也往前踏了一步。

古尔越声音沉稳：“都别动。”

清光压下。

身上闪烁的黑红火焰被压制。

秦胤体内新得的狱火本命太烈，正和原本九幽喉舌的阴司之火互相撕咬。古尔越这一点清光，把两团火焰强行糅合在一起。

秦胤身体一震。

黑色瞳孔里的疯狂终于退了一丝。

识海深处，秦广王的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

“守住。”

秦胤听见了。

他咬住牙。

黑铁鬼面慢慢没入下颌，黑红火光缩回咽喉深处。无餍鬼相开始消退，尸纹一点点缩回皮肉底下。

下一息，他往前栽倒。

血雨冲上擂台，用身体顶住秦胤膝侧。

陆鼎也赶了上来，扶住秦胤肩膀。

秦胤睁着眼，眼底黑色还没完全褪去，声音哑得厉害。

“饭……”

陆鼎松了一口气，差点骂出来。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饭？”

秦胤闭上眼。

这一次，他是真昏了过去。

古尔越看着他，慢慢收回长戟。

“无餍后的反噬来了。送医疗区，用阴气隔离，食物备着，醒来让他先吃。”

陆鼎点头，和林海一起把秦胤抬下擂台。

血雨跟在旁边，寸步不离。

元伦站在龙州看台前，脸色苍白，却仍旧挺直。

龙州局长走到他身边：“还能撑得住吗？”

元伦道：“能。”

“你突破了？”

“嗯。”

“秦胤呢？”

元伦看向被抬走的秦胤。

“他也得了些东西。”

龙州局长没有再问。

他看得出来，元伦虽然突破五阶中期，但消耗极大。再打下去，别说秦胤，古尔越第一个不会同意。

主看台上，总局几名高层聚在一起，脸色都很沉。

大考被迫中止。

苦海八王之一的魔火王，借大考擂台结界波动投下法身，险些撕开京师总局主场。这件事比大考排名重要得多。

古尔越坐回主位，虎斑小猫跳上扶手。

“怎么处理？”

古尔越揉了揉眉心：“先封锁消息。对外按苦海突袭处理。大考暂停，外勤武斗后续不再继续打满，改成突发事件贡献评估。”

小猫看向擂台残痕。

“剑南和龙州要涨权重了。”

“他们不涨，谁涨？”古尔越道，“一个吃了魔火王火种，一个磨了魔火王魔魂。其他州也出了力，但主战是他们两个。”

小猫晃了晃尾巴。

“魔火王本体没死。”

古尔越眼神冷下来。

“法身被分食，本命火种被夺一缕，够他疼很久。苦海八王里，他这一回脸丢大了。”

小猫想了想。

“他好像是来杀秦胤的。”

古尔越叹气。

“结果赶上秦胤和元伦打架。”

小猫评价：“运气不好。”

古尔越难得点头：“确实不好。”

医疗区内。

秦胤被放在单独病房里。

他身上鬼气已经封住大半，昏迷不醒。可咽喉深处仍有一缕黑红火光时隐时现。每当火光亮起，病房温度便升高几分，又被大氅里腥风渡出的阴气压下去。

血雨趴在床边。

陆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总局后勤刚送来的饭单。

他看了半天，抬头问护士。

“你们这儿有大锅饭吗？”

护士愣住：“多大？”

陆鼎看了眼床上的秦胤。

“按十个人算，先来一轮。”

护士沉默了。

门外，苏晴低声道：“十个人够吗？”

陆鼎想了想。

“不够再加。反正总局报销。”

床上，昏迷中的秦胤没有反应。

但他喉间那一点黑红火光，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九幽喉舌不再是原本的幽蓝火苗。

从今日起，它有了新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