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离开砖房，四周便投来许多不一样的眼神。

其实他心里也多少有些顾虑，毕竟王强穿着城卫队的制服，真被他盯上，以后在第三区域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很快，猫九带来的两人已经把歪斜的木门修好，连翘起来的铁皮也重新敲平了，一切看起来就像从没坏过一样。

下午的时候。

欧翼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去接欧悦放学。

一离开砖房，四周便投来许多不一样的眼神。

和前几天比起来，这些目光里嘲弄和看热闹的意味少了，反而多了些警惕与打量。

毕竟王强被狼狈赶出来的场面，大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人居然能好端端走出来，实在叫人没想到，而且他家那位妇人下午还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干活？

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住在砖房里的这些人并不了解，老欧家以往的日子有多难，可以说只要天还没塌，欧母她们每天都会拼命劳作，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活下去。

欧翼根本没理会那些视线，脚步平稳地穿过窄窄的巷子。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王强家大门关得紧紧的，里头好像没人。

不到一刻钟，欧翼已经走到了学堂门口。

这里早就聚了不少人，妇人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闲聊，样子看起来挺悠闲。

欧翼只瞥了一眼，就静静站在人群外边等着，并没打算和这些人打交道。

这些妇人表面看着体面，其实大多是在壁垒里待久了，故意装出来的模样。

平时她们多少也要接点活补贴家用，只是趁孩子上学这会儿才能稍微松口气，回味一下从前那种体面的生活罢了。

学堂的钟声慢悠悠响起，孩子们笑闹着从大门里跑出来。

欧翼很快看到了欧悦小小的身影，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几天不见，欧悦脸色似乎红润了些，整个人也显得更有精神。

她旁边，小胖子正笑呵呵地和她说话，简直像个小跟班。

而且他们身后，居然还跟着三五个“小弟”

看到这情景，欧翼不由得笑了。

看来小胖子在孩子中间还挺有威信，至少不用太担心欧悦在学堂里受欺负了。

欧悦和小胖子一起往家走，看见不远处的欧翼，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过来。

“哥，你终于回来啦，小胖子真的没骗我，他就说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欧悦扑进欧翼怀里，脸上藏不住开心。

小胖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老爹凶巴巴教训他的样子，说这位大哥比猫九叔还厉害，千万千万不能得罪。

他反抗过，结果换来老爹一顿狠打，被吊了一整夜，连平时疼他的爷爷都没吭声，之后他就认了。

所以现在见到欧翼，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你回去吧，今天我自己带妹妹走就行。”

欧翼轻轻摸了摸欧悦的头发，目光却看向小胖子。

其实原身也就比小胖子大几岁，但两人之间却好像隔了一个时代。

小胖子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老爹交代过每天必须接送欧悦，不过既然是这位亲口说的，回去应该不会挨打。

小胖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溜烟跑走了。

让他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喊叔，实在喊不出口。

“哥，你这几天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回去路上，欧悦挽着哥哥的手臂，脸上仍带着浅浅的笑。

“能有什么危险？我心里有数。”

欧翼笑了笑说。

“可是……”

欧悦低下头，好像有些犹豫。

“怎么了？”

见她这样，欧翼放慢了脚步。

“朱先生这两天都问起你。”

欧悦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朱先生？”

欧翼目光一凝，回忆起那天送妹妹入学时，曾与一位气质儒雅的老者有过一面之缘。

那位老人神态温和，却带着一股与流民区完全不同的气息。

“朱先生提起你时，语气里总透着些担心。”

欧悦回想朱先生询问时的神情，似乎带着几分挂虑。

欧翼心中微动，这位学堂的先生，竟会这般留意自己？

这实在有些意外。

两人仅仅见过一次，以对方的气度，怎会特意关心一个平民子弟的安危？

“过几日我该去拜访朱先生，谢谢他对我们的照应。”

欧翼沉吟片刻，含笑说道。

“好呀！”

欧悦用力点头。

在学堂里，除了小胖子，她最敬佩的就是无所不知的朱先生了。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给你添件新衣，再买些吃的。”

“吃的？是什么好吃的呀？”

欧悦对衣裳不太在意，一听到后一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娘亲不小心跌伤了，还得抓些药材。”

欧翼望向前面街道，并未察觉异样。

以他如今的精神感知，若有人暗中窥探，必会有所感应。

“娘受伤了？严不严重？”

“咦，药材……也能吃吗？”

欧悦歪着头，好像听说过药很苦，但哥哥既然说好吃，她一定要尝一尝。

见她天真烂漫的模样，欧翼不禁露出笑容，心头的压抑也散去了不少。

离城门不远有一条街，两侧店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虽不能说应有尽有，但比起第十一区那寥寥几家铺子，已不知繁华多少。

欧悦忽然被一阵甜香吸引，愣愣望着卖糖葫芦的小贩，目光紧紧黏在那串红艳艳的山楂果上。

欧翼见妹妹这般神态，笑着摇摇头，上前买了一串递给她。

欧悦本想推辞。

她一向懂事，知道家里不宽裕，连陈米都舍不得多买，不该乱花钱买零嘴。

可那晶莹的糖壳实在诱人，她小心地接过糖葫芦，脸上绽开明媚的笑。

她轻轻抿了一口，糖衣在舌尖化开，甜意漫入心底，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欧翼看得心头一软。

这小丫头，怕是头一回尝到这样的零食吧。

欧悦连第一颗都舍不得咬，只含在口中慢慢抿着，就算尝到酸味，也舍不得吐出来。

“小悦，这个要咬着吃，不然会越来越酸的。”

欧翼轻声提醒。

“哥哥听谁说的呀？一点都不酸，可甜了。”

欧悦眨眨狡黠的眼睛，说道：“哥哥不信的话，也尝一颗嘛。”

欧翼心中温暖，却怎会去分妹妹视若珍宝的糖葫芦。

两人又沿街转了一会儿，买了些日常用品，还给欧悦选了一个花布书包和一件新衣裳。

布料虽糙，颜色却鲜亮，比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衣好上太多。

欧悦起初不肯要，说旧衣裳还能穿。

可当欧翼把新衣披在她肩上，她摸着柔软的布料，眼里还是漾起了欢喜。

之后，欧翼又买了一斤肉。

他曾听母亲提起，猫九他们送来过陈米和猪肉，但都被她婉拒退还了。

老欧家平常哪舍得买肉吃，他索性自己去买，也免得母亲她们心里不好受。

再不吃点油水，母亲和大伯母的身子真要撑不住了。

再说妹妹还在长个子，总不能一直啃野菜咽粗粮，瞧她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都没什么血色，看着就叫人揪心。

欧悦盯着哥哥手里拎的肉，眼睛一下子亮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哥，这肉……真是买给咱们吃的？”

她像是有点不敢相信，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当然，哥现在能挣钱了，往后让你天天有肉吃。”

欧翼笑着答道。

有了猫九给的那本书，以后再去荒野，就不用总发愁找不到东西了。

就算不猎墟兽、不取皮肉，多采几样药材，也能换不少银钱。

两人进了屋。

欧母正把劈好的木柴往板车上搬，看见欧翼和欧悦回来，愣了一下：“咋买了这么多东西？”

“娘，哥给我买了糖葫芦，还买了米和肉……”

欧悦举着才吃了一颗的糖葫芦，欢欢喜喜跑到母亲身边，眼里亮晶晶的。

欧母看看女儿手里的糖葫芦，眉头轻轻一皱，本想说她不该乱花钱，可瞧见女儿脸上难得这么高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欧翼，语气里带着犹豫：“这些……花了多少银钱？”

欧翼把肉和米放下，笑了笑：“娘，您别操心钱的事，我现在也能赚点了。

这些东西不算什么，就是看家里缺，顺手买些。”

他停了一下，又说：“以后咱家顿顿都能见荤腥，我也常带悦悦去扯块新布做衣裳。”

“那得费多少银子呀？你这孩子，咋突然这么舍得花了？”

欧母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忍不住摸了摸那块还温乎的猪肉，眼神里混着心疼和复杂。

她不是不想让家里人吃好点，可家里实在紧巴，能省则省。

至于顿顿吃肉？

她连做梦都没敢想过！

“悦儿，你去烧饭，今天别煮粥了。”

欧翼笑着放下东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娘，您先歇会儿，这些木头待会我来搬。”

“这是啥？”

欧母看着那小瓶，脸色微微一变。

“一点普通的草药，但对淤伤挺管用，您试试。”

欧翼把药塞进母亲手里，转身就去搬剩下的木柴。

“这些让我来吧，你也歇歇。”

大伯母笑了笑，看向欧翼的目光多了些欣慰。

这孩子，从小就知道体贴人，如今更顾家了。

欧母捏着药瓶，眼眶有点发红，却没说什么。

她转身进了厨房，动作比往常轻了不少。

欧悦则开开心心地在一旁淘米。

不多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院里飘满了饭菜香，欧悦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照平常，欧父他们三人早该回来了，可今天却比往日迟了不少，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欧翼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小路，心里隐隐有些发沉。

一下午都没见王强来找麻烦，他原以为对方不敢明着报复，现在想想，自己可能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