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度陈仓

李政被抓的消息传到中统上海站，那些人彻底乱了阵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任主任接连出事，一个被通缉，一个被日本人抓了，中统在上海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剩下的人纷纷收拾东西跑路，有的去了香港，有的躲进了公共租界，还有的直接投靠了76号。中统上海站名存实亡。

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宋孝安送来的情报汇总，嘴角微微翘起。中统垮了，李政被抓，陆中暂时收手，张士超也不敢再搞小动作。他面前的敌人，暂时只剩下76号和日本特高课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中统虽然垮了，但军统内部的争斗还在继续。毛人凤不会因为一个李政就放弃对上海站的控制，陆中也不会因为丢失了几份文件就放弃对他的调查。这两个人就像两条毒蛇，平时不动声色，但随时可能咬他一口。

他必须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做几件大事。

下午，郑耀先来到法租界的中药铺。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把他领到后院。

“耀先，最近局势对你很有利。”陆汉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中统垮了，陆中也消停了。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多搞一些情报。”

郑耀先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来找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汉卿：“这是我从黄烈那里搞到的情报。日本人最近在吴淞口修了一个新的码头，专门用来转运军火。码头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施工进度，都在上面了。”

陆汉卿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如果日本人真的在吴淞口建了新码头，那他们往华中地区运送军火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这对我们的抗日力量是很大的威胁。”

郑耀先说：“所以我要炸掉它。”

陆汉卿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炸掉？怎么炸？”

郑耀先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吟了很久。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他说，“吴淞口是日本人重兵把守的地方，你带人去炸码头，等于送死。”

郑耀先摇摇头：“我不打算带太多人。人越少越好，目标越小，越容易成功。我只需要三个人——赵简之，再加上两个信得过的兄弟。”

陆汉卿问：“你打算怎么进去？”

郑耀先说：“黄烈给了我一张码头的平面图，上面标明了守卫的位置和换班时间。我研究过了，每天凌晨两点到三点，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可以趁那个时间，从水路摸进去，把炸药安在码头的关键位置。”

陆汉卿想了想，说：“炸药呢？你从哪里搞？”

郑耀先说：“这个我来想办法。军统站里有一些存货，够用了。”

陆汉卿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耀先，你一定要小心。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不只是你有危险，整个军统站都有可能被日本人端掉。”

郑耀先微微一笑：“老陆，你放心。我不会失败的。”

从药铺出来，已经是傍晚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他走得很慢，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回到住处，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椅子上，拿出黄烈给的那张平面图，仔细研究。码头的布局、守卫的位置、巡逻的路线、换班的时间——每一个细节，他都要烂熟于心。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来到商行，把赵简之叫到办公室。

“简之，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他关上门，压低声音说。

赵简之问：“什么事？”

郑耀先把吴淞口码头的事说了一遍。赵简之听完，眼睛亮了：“炸码头？六哥，这可是大买卖！我跟你去！”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你会去。但这次行动很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简之拍拍胸脯：“六哥，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什么危险没见过？你只管说，怎么干！”

郑耀先拿出平面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几个位置说：“这是码头的主体结构，这几个点是承重柱。如果我们把炸药安在这些位置，引爆之后，整个码头就会塌陷。到时候，日本人的军火船就进不来了。”

赵简之看着平面图，点了点头：“明白了。什么时候动手？”

郑耀先说：“三天后。这两天你准备一下，选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把炸药准备好。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四哥和孝安。”

赵简之愣了一下：“六哥，连四哥都不能说？”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平静：“简之，你信我吗？”

赵简之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信。六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郑耀先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听我的。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接下来的两天，郑耀先和赵简之一直在准备。他们选了两个行动组的老人，一个叫刘三，一个叫王虎，都是跟了郑耀先多年的兄弟，绝对可靠。炸药是从军统站的仓库里拿的，不多，但足够炸毁码头的承重柱。

第三天凌晨一点，郑耀先带着赵简之、刘三和王虎，来到吴淞口附近。他们换了一艘小木船，沿着海岸线慢慢靠近码头。

夜很黑，海面上起了雾，能见度不到十米。郑耀先站在船头，拿着指南针，指引方向。赵简之在后面划船，刘三和王虎负责搬运炸药。

两点钟，他们摸到了码头附近。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雾中闪烁。郑耀先拿出平面图，对照着实际位置，找到了承重柱的位置。

“就是那里。”他指着码头的东侧，“那里有三根承重柱，最靠里的那一根是关键的。把炸药安在那根柱子上，其他的两根随便安几个就够了。”

赵简之点点头，带着刘三和王虎，悄悄摸上了码头。郑耀先留在船上，负责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郑耀先看着手表，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紧张，紧张会让人犯错。

两点二十分，赵简之带着人回来了。

“六哥，安好了。”他压低声音说，“三根柱子上都安了炸药，引线接好了。随时可以引爆。”

郑耀先点点头：“撤。”

他们划着小船，迅速离开码头。到了安全距离之外，郑耀先拿出引爆器，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轰——轰——轰——

三声巨响，在夜空中炸开。码头的东侧塌陷了一大块，承重柱被炸断，上面的结构开始倾斜。几秒钟后，整个码头的一角轰然倒塌，碎石和钢筋掉进海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码头上顿时乱成一团。日本兵从睡梦中惊醒，到处乱跑，有的在喊叫，有的在开枪，但雾太大，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郑耀先看着那片混乱，嘴角微微翘起：“走。”

他们划着小船，趁着夜色和浓雾，安全地回到了岸上。

回到商行，天已经蒙蒙亮了。郑耀先让赵简之他们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

吴淞口码头被炸，日本人的军火运输线就断了一大截。这对华中地区的抗日力量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但郑耀先知道，这只是开始。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加强戒备，会疯狂报复。他必须更加小心。

果然，第二天上午，宋孝安来报告：日本人疯了。

“六哥，吴淞口码头被炸，日本人暴跳如雷。”宋孝安压低声音说，“山本太郎亲自到现场看了，说是军统干的，要血洗上海站。”

郑耀先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查到什么了？”

宋孝安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日本人已经开始在全城搜捕了，凡是可疑的人，一律抓起来。昨天晚上，76号的人抓了二十多个，都是老百姓。”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日本人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也比他预想的狠。如果让他们查到什么线索，那不只是他，整个军统站都有危险。

“通知站里所有人，最近减少活动，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郑耀先说，“还有，让兄弟们把该藏的东西都藏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宋孝安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吴淞口码头被炸，日本人一定会疯狂报复。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下午，郑耀先来到法租界的中药铺。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个病人把脉，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等病人走后，陆汉卿把他领到后院。

“耀先，码头的事，是你干的？”陆汉卿问。

郑耀先点点头：“是。”

陆汉卿沉默了一下，说：“组织上让我转告你，这件事做得很好。吴淞口码头被炸，日本人的军火运输线断了，华中地区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但你要小心，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

郑耀先说：“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郑耀先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吟了很久。

“你是说，让组织上帮你散布一些假消息，让日本人以为码头是共产党炸的？”

郑耀先点点头：“对。如果日本人以为是共产党干的，他们就会把注意力转向共产党，而不是军统。这样一来，军统站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

陆汉卿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好。但需要时间。我们要在日本人那边安排人，把假消息传出去。”

郑耀先说：“我知道。所以请你尽快安排。”

陆汉卿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从药铺出来，已经是傍晚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他走得很慢，脑海里反复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日本人会疯狂报复，76号会加紧搜捕，军统内部的内斗也不会停止。他必须在这三重压力下，继续前行。

三天后，宋孝安来报告：日本人开始相信码头是共产党炸的了。

“六哥，我们的人打听到，宫本一郎最近在查共产党的线索。”宋孝安说，“他怀疑吴淞口码头的事是共产党干的，因为现场发现了一些共产党的传单。”

郑耀先心里暗暗高兴。那些传单，是陆汉卿安排人放的。宫本一郎果然上当了。

“还有一件事。”宋孝安继续说，“76号的人最近在法租界抓了一个人，怀疑他是共产党。那个人姓周，是个教书先生。”

郑耀先心里一紧：“周先生？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宋孝安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姓周，在法租界的一所中学教书。”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姓周的教书先生，在法租界教书——会不会是地下党的人？如果是，他必须想办法救他。

“孝安，帮我查一下那个人。”郑耀先说，“叫什么名字，关在哪里，负责审讯的人是谁。”

宋孝安点点头：“我这就去查。”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那个姓周的教书先生真的是地下党的人，那他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76号的人手段残忍，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他开口。如果他开口，地下党在上海的网络就会受到严重打击。

他必须抢在76号之前，把人救出来。或者，如果救不出来，那就只能……

郑耀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那一步。

下午，宋孝安回来了。

“六哥，查到了。”他压低声音说，“那个人叫周文彬，是法租界育才中学的国文老师。他被关在76号的地下一层，东边的牢房。负责审讯他的人，是吴世宝。”

郑耀先心里一沉。吴世宝，76号行动队队长，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周文彬落在他手里，凶多吉少。

“知道吴世宝问出什么了吗？”他问。

宋孝安摇摇头：“不知道。但听说周文彬很硬气，受了重刑也不开口。”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说：“想办法联系上周文彬，告诉他，外面的人在想办法救他。让他再撑几天。”

宋孝安愣了一下：“六哥，周文彬是共产党，我们为什么要救他？”

郑耀先看着他，目光平静：“孝安，虽然他是共产党，但他也是中国人。日本人抓他，是因为他抗日。只要是抗日的人，我们都应该救。”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周文彬被抓，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他在76号里扛不住，把地下党的秘密供出来，那整个上海地下党都有危险。他必须想办法，在周文彬开口之前，把他救出来。

但怎么救？吴淞口码头的事刚过，日本人正在疯狂搜捕，76号的戒备比平时严了好几倍。这个时候去救人，等于送死。

他需要一个新的办法。

郑耀先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人——吴世宝。

吴世宝这个人，贪财好色，心狠手辣，但也有弱点。他的弱点是他的老婆。吴世宝怕老婆，在上海滩是出了名的。他老婆是个泼妇，动不动就大吵大闹，吴世宝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能从吴世宝的老婆身上下手，也许能找到救周文彬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把赵简之叫到办公室。

“简之，帮我查一个人。”他压低声音说。

赵简之问：“谁？”

“吴世宝的老婆。她叫什么名字，平时喜欢去哪里，有什么爱好。”

赵简之愣了一下：“六哥，你查吴世宝的老婆干什么？”

郑耀先微微一笑：“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帮我查清楚。”

赵简之点点头：“我这就去查。”

下午，赵简之回来了。

“六哥，查到了。”他说，“吴世宝的老婆姓孙，叫孙秀英。四十出头，是个泼妇。她平时喜欢打牌，常去法租界的一家麻将馆。还喜欢逛街，买衣服，买首饰。吴世宝每个月给她不少钱，但还不够她花的。”

郑耀先想了想，问：“她有没有什么相好的？”

赵简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六哥，你还真问着了。孙秀英确实有个相好的，是个唱戏的，叫白玉堂。两个人好了好几年了，吴世宝一直不知道。”

郑耀先眼睛一亮：“白玉堂？在哪里唱戏？”

赵简之说：“在大世界的戏院里，唱京剧的。是个小有名气的武生。”

郑耀先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当天晚上，他来到大世界戏院。白玉堂正在台上唱戏，扮相英俊，身手矫健，台下掌声不断。郑耀先在角落里坐下，等着戏散场。

戏散了，白玉堂回到后台卸妆。郑耀先跟过去，在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白玉堂出来了，看到郑耀先，愣了一下。

“先生，你找谁？”

郑耀先微微一笑：“白老板，借一步说话。”

白玉堂犹豫了一下，跟着郑耀先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他：“白老板，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白玉堂看着那叠钞票，眼睛亮了：“什么忙？”

郑耀先说：“帮我给孙秀英带句话。”

白玉堂的脸色变了：“孙秀英？你……你怎么知道……”

郑耀先摆摆手：“白老板，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让你给孙秀英带句话。”

白玉堂沉默了一下，问：“什么话？”

郑耀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白玉堂听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这不是害我吗？”他结结巴巴地说。

郑耀先摇摇头：“不会害你。只要你把话带到，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了。而且，事成之后，还有一倍的钱。”

白玉堂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第二天，孙秀英照常去麻将馆打牌。白玉堂也去了，装作巧遇，跟她说了几句话。孙秀英听完，脸色变了，匆匆忙忙地走了。

当天晚上，吴世宝回到家，发现孙秀英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

“怎么了？”他问。

孙秀英站起来，劈头盖脸地骂道：“吴世宝，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在外面养小的，以为我不知道？”

吴世宝愣住了：“什么养小的？你胡说什么？”

孙秀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扔在他脸上：“你自己看！”

吴世宝捡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吴世宝在外养小老婆，藏娇金屋在虹口。

吴世宝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养小老婆，但孙秀英不信。她是个泼妇，一旦闹起来，谁也拦不住。

“这是谁写的？”他问。

孙秀英冷笑一声：“你不用管谁写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吴世宝急了：“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

孙秀英不信，大吵大闹起来。吴世宝被闹得没办法，只好答应她，以后每天早点回家，不去外面应酬。

第二天，吴世宝果然早早回了家。他不敢再去76号加班，也不敢再去审问犯人。周文彬的案子，暂时搁置了。

郑耀先接到消息，心里暗暗高兴。吴世宝被老婆缠住了，暂时没时间去审周文彬。这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把周文彬救出来。

但怎么救？76号戒备森严，硬闯是不可能的。他需要一个内应。

郑耀先想到了一个人——黄烈。

黄烈是76号情报处处长，贪财好色，可以收买。上次军火情报的事，他帮了忙，收了不少钱。这次再找他，他应该不会拒绝。

当天晚上，郑耀先让赵简之去找黄烈。

“告诉他，我们想救一个人。”郑耀先说，“价钱好商量。”

赵简之点点头，去了。

一个小时后，赵简之回来了。

“六哥，黄烈答应了。”他压低声音说，“但他要五千块。”

郑耀先皱了皱眉：“五千？太多了。”

赵简之说：“他说风险太大，少了不干。”

郑耀先想了想，说：“给他。但要先救人，后付钱。”

赵简之点点头：“我跟他说了。他说三天之内安排。”

接下来的三天，郑耀先一直在等黄烈的消息。他知道，这三天很关键。如果黄烈反悔，或者走漏了消息，他和周文彬都会有危险。

第三天晚上，赵简之终于带来了消息。

“六哥，黄烈安排好了。”他说，“今天晚上十二点，76号换班的时候，他会把周文彬从牢房里带出来，送到后门。我们在后门接应。”

郑耀先点点头：“走。”

晚上十二点，郑耀先带着赵简之、刘三和王虎，来到76号的后门。后门是一条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他们躲在暗处，等着黄烈。

十二点十分，后门开了。黄烈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拉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周文彬。

周文彬浑身是伤，脸色苍白，走路都走不稳。黄烈把他推到巷子里，转身就走了。

郑耀先迎上去，扶住周文彬：“周先生，我们是来救你的。跟我走。”

周文彬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你是谁？”

郑耀先说：“这个以后再说。先离开这里。”

他们扶着周文彬，迅速离开小巷，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车。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安全屋，郑耀先把周文彬安顿好，让刘三和王虎照顾他。然后他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黑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周文彬救出来了，但这件事还没有完。黄烈帮了他，这个人情迟早要还。而且，周文彬知道他是军统的人，如果他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地下党，那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他必须想办法，让周文彬保守这个秘密。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来到安全屋，看望周文彬。周文彬的伤不轻，但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他躺在床上，看到郑耀先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郑耀先按住他，“好好养伤。”

周文彬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救了我。你是军统的人？”

郑耀先点点头：“是。”

周文彬沉默了一下，说：“你为什么救我？我是共产党。”

郑耀先看着他，平静地说：“因为你是中国人。只要是抗日的人，不管是什么党，我都救。”

周文彬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周先生，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救你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同志。”

周文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郑耀先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知道，周文彬是个守信的人。他说不告诉别人，就一定不会告诉别人。但郑耀先也知道，这个秘密迟早会被人知道。在这个行当里，没有永远的秘密。

回到商行，已经是下午了。郑耀先刚进办公室，宋孝安就敲门进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六哥，出事了。”

郑耀先心里一紧：“什么事？”

宋孝安说：“陆中今天早上收到一封电报，是从重庆发来的。”

郑耀先问：“什么内容？”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说：“电报上说，戴老板要亲自来上海。”